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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琼波邦色虽死,象雄虽灭,但弃宗弄赞仍旧不可大意,所以吐蕃必定要遣重兵驻守于象雄和琼波邦色势力所在的后藏,哪里来的举国之兵入侵大唐,相反地他们反而要刻意回避和大唐动手,以免给了象雄和后藏复叛的机会。
殿下站着的高季辅闻言,道:“话虽这么说,但纵是吐蕃不以大军压境,只以数万人马袭扰吐谷浑,对陇西也是威胁。”
高季辅的话说出口,不必李恪开口,李绩便当先道:“高尚书多虑了,两军一旦开战,边军便都会陷进去,到时战事规模的大小可就不是吐蕃自己能够决定的了。若是吐蕃的情况真如陛下所言,那么这一仗吐蕃打不起,更输不起,弃宗弄赞只要不是穷兵黩武之辈,就不敢擅动刀兵。”
如果大唐和吐蕃开战,大唐最多丢掉一个吐谷浑,绝对是输得起的,但吐蕃却不能,吐蕃一旦输了,势必国内不稳,到时新得的象雄和后藏必会生乱,吐蕃数载之功便会白费。
高季辅道:“虽是如此,但还需小心几分,吐蕃蛮夷,难以常理夺之,只怕其国中也多有塞汝贡敦之辈,还是早做准备地好。”
李恪点了点头道:“季辅所言极是。”
李恪说着,对岑文本道:“中书省拟旨,吐蕃狼子野心,早晚与我大唐必有一战,着凉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领军一万,进驻吐谷浑,并节制吐谷浑三万番军,屯于星宿川,防备吐蕃东进。”
“诺。”岑文本得令,当即应下。
随着李恪令下,大唐之于吐蕃的国策便就此定下了,李恪也得到了自己想到的东西,就算异日李恪对吐蕃动兵,在朝中的压力也会小上许多。
不过朝中终究还是有些反对战事的官员,李恪之令才下,户部尚书于志宁便出列道:“陛下,既然西北要备战吐蕃,势必牵扯极大,若是与此同时再对高句丽用兵,恐有腹背受敌之危,朝中钱粮人力也难免调度不及,今岁的东征是不是再放放。”
不管是吐蕃还是高句丽,都算是大国,兵力至少都在二十万以上,如果吐蕃真的狠下心来,在大唐对高句丽用兵之时入侵吐谷浑,到时大唐东西两线为战,对大唐的国力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于志宁是户部尚书,对这些自然最是清楚。
灭高句丽之战李恪筹谋已久,自然是不会作罢的,李恪道:“据朕所知,去岁关中、河北、河南、淮南四地俱都丰收,国库盈仓,何来钱粮不济一说。”
李恪在决议动兵前就已经了解过大唐粮储的情况了,自贞观十八年以来,大唐已经休养生息三载,以大唐眼下余出的粮草储备,足可供四十万大军近两年之用,大唐就算东西开战,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短了粮草,更何况对于灭高句丽一战,李恪本就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心思的。
于志宁道:“我大唐虽然钱粮充沛,户部这边压力不大,但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缮葺,工匠之程式,一应均由工部统筹,去岁工部刚建成的大明宫,今岁再有如此大的动静,工部那边只怕难以调度。”
李恪闻言,并不对于志宁多做解释,而是转而对新晋工部尚书的阎立本问道:“方才于尚书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阎卿你以为如何?”
若是依常理而言,阎立本是文臣,亦不好战,自当从于志宁之议,劝阻李恪暂息东征之念,但阎立本刚被李恪提拔为工部尚书,李恪对他期许极大,至今李恪当初同他说的话他还牢记心中,时常回想,以此鞭策自己,又怎会退缩误了李恪的大事。
阎立本迎着于志宁讶异的模样,斩钉截铁地回道:“如果东西开战,工部人力调拨虽有压力,但臣以为仍可勉力应对,工部这边陛下不必担忧。”
李恪闻言,欣然笑道:“好,阎卿所言甚得朕心,东征之战不必更易,如期出兵。”
第五十八章 回国
弃宗弄赞能从少年继位,到如今的称雄高原,手腕自然是不缺的,在用人之道上也不会短了道行。
弃宗弄赞此番来长安求亲的使节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一武,一刚一柔,正是弃宗弄赞和禄东赞两人的决定,正如吐蕃对唐的国策一般。
大唐如今的国力还是要远远强于吐蕃,所以吐蕃现在对于大唐的国策还是以和为主,辅以武力。
桑布扎是臣,性情谦和,耐得住性子,为主使,塞汝贡敦是武臣,颇有胆略,行事果决,为副使,他们俩武调和,刚柔并济,正是使团的绝佳人选。
在弃宗弄赞原本的设想中,如今的吐蕃已经一统高原,国力大增,又有桑布扎和塞汝贡敦两人出使,软硬兼施,必定能使得唐廷就范,答应和亲之事,到时就算李恪舍不得高阳长公主嫁来吐蕃,至少也是要另嫁宗室女的。
但弃宗弄赞万万没有想到,李恪已经看穿了吐蕃眼下的现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和吐蕃求和,李恪先是严辞回绝了桑布扎,而后又激怒了塞汝贡敦,使得吐蕃使节在大宴之上就被当众轰了出去,不止丢了面子,也使两国关系就此落入了冰点。
长安城,鸿胪寺,使节客邸
“你方才的所为实在是太过莽撞了,当着大唐君臣的面,你怎敢如此说话。现在我们非但没有促成和亲之事,还丢了赞普的颜面,回去之后你要我如何向赞普交代。”一回到了客邸,桑布扎便急着对塞汝贡敦道。
此次出使,桑布扎是主使,自然要对出使的结果负主要责任,这一次非但求亲不成,辜负了弃宗弄赞的嘱托,还搞僵了两国的关系,桑布扎回去之后想必处境就非常不堪了。
桑布扎的话颇有些抱怨的意思,塞汝贡敦一听顿时急了。
塞汝贡敦道:“方才李恪在殿上所言难道你不曾看到吗?他竟扬言要赞普亲自来长安求他,赞普乃我吐蕃之王,岂能受此屈辱,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将来回了国,就算赞普怪罪,我也一人承担了。”
桑布扎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承担罪责的问题,而是如今我吐蕃已经和唐廷撕破了脸面,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大唐在各国中的威望绝不是吐蕃能够比拟的,天下各国皆以唐为尊,尊唐皇为天可汗,今日之争,吐蕃得罪的不止是大唐,更开罪了心向大唐的所有邦国。
大唐和吐蕃的强弱在别人的眼中自有比较,如果吐蕃能够娶了大唐公主,那吐蕃便可借着大唐的威望收服各邦,但现在两国已经闹翻了,就算是原本归服吐蕃的邦国也就都有了其他的心思。
塞汝贡敦对桑布扎所言倒是不甚在意,这些年来,吐蕃在高原上连连兼并,战无不胜,吐蕃上下的武臣已经就有些轻飘飘了,尤其是在去岁灭了象雄后,吐蕃兵力达到鼎盛,在他们看来似乎东进长安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塞汝贡敦道:“纵是撕破了脸面又怎样,正如赞普所言,因为西域问题,我吐蕃和唐廷早晚必有一战,既然必有一战,那早晚一些又能如何。”
桑布扎道:“现在还不是和唐廷翻脸的时候,如果赞普真的有意和唐廷动兵,又何必再求娶大唐公主。现在唐廷势强,我们吐蕃当依唐廷之力巩固国势,以待时机,而不是急着和唐廷开战。”
塞汝贡敦道:“现在唐廷之势虽强,但不过名声在外罢了,唐皇李恪登基不过两载,皇位都还没坐稳,我们若是能乘着唐征高句丽之际出兵,就算不能兵临长安,至少也能夺了吐谷浑。”
桑布扎道:“若是你这么想,未免也太小视李恪,小视大唐了,李恪能以庶子登基,可不是凭借的运气。李恪麾下名帅无数,俱是百战之将,大唐在西北和关中也至少二十万精锐可以随时调动,如果真的想要和大唐争吐谷浑,我吐蕃非倾举国之力不可。”
塞汝贡敦道:“那便以举国之力和唐军一战又有何惧,这一战若是胜了,吐蕃便可得吐谷浑,从此在与唐军之争中占据先机,西域也就是囊中之物了。”
桑布扎道:“那若是败了呢,大唐有人口何止千万,唐军就算败了,可以再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二十万大军,但咱们吐蕃的能战之士可就只有这么多了,唐军输得起,我们输不起。”
桑布扎之言一出,塞汝贡敦顿时被说地愣在了当场,塞汝贡敦对吐蕃军再自信,也没有敢说必胜唐军的底气,桑布扎所言确是实情,以吐蕃如今的人口和国力,是耗不过大唐的。
塞汝贡敦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桑布扎叹了口气道:“唐皇本就无意和亲,我们在此逗留也没了用处,事已至此,也是别无他法了,咱们只能先回逻些,将此事禀告赞普和大相,请他们定夺。”
吐蕃使团此番进京,是奉弃宗弄赞之命请求和亲而来,而此番和亲被拒,也再没有了挽回的余地,他们留在此地也就没了意义,只能早些回逻些,就此事商议对策。
而就在桑布扎和塞汝贡敦还在说着此事的时候,陪同使团一同悄悄进京的贡日贡赞快步走进了屋中。
今日桑布扎进京,贡日贡赞并未陪同前往,眼下桑布扎刚刚回来,贡日贡赞便来了,桑布扎只当贡日贡赞是问罪而来。
桑布扎看着贡日贡赞火急火燎地进了屋,忙跪拜道:“克增,是我等无能,没能为吐蕃迎回大唐公主。”
贡日贡赞接下来的表现显然不是为了问罪而来,贡日贡赞扶起了桑布扎,忙道:“宫中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即刻下令收拾东西,我们回逻些。”
和亲之事已无可能,使团自然是要早些回逻些的,不过也不急于这一两日之间,贡日贡赞要立刻收拾东西回逻些,实在是仓促地很。
桑布扎问道:“克增何故如此急促?”
贡日贡赞道:“我听闻消息,唐皇已经下令凉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领军进驻星宿川,防备我吐蕃东进了,一旦此事刺激到了赞普,到时两国在边线失了分寸,真的动了刀兵,咱们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什么,竟有此事?”桑布扎讶然道。
贡日贡赞道:“此事唐廷并未遮掩,外面已经传地极广了,此时若再不走,只怕就迟了。”
桑布扎闻言,脑袋猛地一阵晕眩,片刻后,稍稍清醒了些,才对塞汝贡敦道:“若是因此和大唐开战,你我可就是吐蕃的罪人了。”
第五十九章 处境
元日大朝后的盛宴,与宴的俱是朝中权贵和各国使节,李恪因为和桑布扎和亲之事的分歧当殿发难,也就意味着大唐和吐蕃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这是大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长安,宫里也传地沸沸扬扬,朗日林芝自然不会不知道此事。
吐蕃也是大国,如果大唐和吐蕃和平共处,那吐蕃便是朗日林芝的靠山,对朗日林芝在宫中的地位颇有助益,但现在是两国关系闹僵了,而且吐蕃使节还当殿顶撞了李恪,吐蕃这个娘家就让朗日林芝在宫中万分难做了。
大明宫,拾翠殿,内殿。
朗日林芝正靠在窗前坐着,看着窗外坡上新种下的格桑花,正在发呆,而婢女多吉正站在朗日林芝的身后,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桑布扎也是赞普身边的重臣了,怎的还行事如此莽撞,明知陛下不愿外嫁公主和亲,竟还一意如此,非要迎高阳长公主去吐蕃。”多吉站在朗日林芝的身后,对朗日林芝抱怨起了桑布扎。
朗日林芝闻言,对多吉道:“吐蕃想借大唐之势,故而求娶公主,这是国策,轻易怎会变更。”
多吉道:“若是为了和亲,他们只管提及此事便好,陛下允不允那是陛下的事情,他们怎敢以战事来胁迫陛下,使得陛下雷霆大怒,断了两国之谊,如今陷公主于两难。”
多吉虽是吐蕃人,但自幼跟在朗日林芝身后,和朗日林芝最是亲近,她最关心的就是朗日林芝的安危,至于吐蕃能否和亲成功在她的心里倒不是第一位的。
桑布扎为了和亲之事,开罪了李恪,同时也惹恼了大唐群臣,朗日林芝是和亲嫁来长安的吐蕃公主,如今两国关系破裂,朗日林芝在长安处境不堪,她不动怒才是怪事。
朗日林芝道:“我是和亲嫁来的公主,凡事身不由己,而桑布扎是吐蕃使节,背负使命,他也要为吐蕃的利益考量,吐蕃一国的利益总归是大过我一人的。”
多吉道“话虽是这么说,但原本陛下心疼公主是远嫁,待公主原是很好的,可现在桑布扎这么一来,陛下和宫里人又怎么看我们。”
李恪待朗日林芝怎么样,多吉是看在眼中的,朗日林芝虽是吐蕃人,李恪虽是高高在上的大唐帝王,但李恪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