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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宗弄赞听了贡日贡赞的话,也是一惊,眉头有些微皱,望向了桑布扎的方向,在此前桑布扎给弃宗弄赞的回信中,桑布扎可不曾提到此事。
在弃宗弄赞看来,钦陵被李恪擢拔为右龙武卫郎将可不是小事,大唐数十万大军,最是精锐的是驻守长安的南北衙禁军,而禁军当中又以直属皇帝的北衙禁军最强,至于北衙四军中,则当属席君买统帅的右龙武卫最是善战。
右龙武卫,兵只六千,但却是自数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而来,是为精锐中的精锐,汇集了大唐最善战那批人,是为天子亲军,钦陵能在右龙武卫中拜将,还是官职颇高的左郎将,可见有多受李恪的器重了。
这也难怪钦陵一去多年,却始终没有要回国的意思,只怕未必就是李恪不放人吧,毕竟在弃宗弄赞的眼中,钦陵也不过就是一个聪慧些的少年,李恪真正看中的应当是钦陵背后的禄东赞。
桑布扎看着弃宗弄赞望向自己,也知道弃宗弄赞的意思,忙解释道:“此事与和亲之事无关,故而臣不曾上禀。”
桑布扎知道此事的意义,桑布扎之所以瞒下了此事,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也有自己的私心。
桑布扎和禄东赞乃是至交,相识多年,他知道此事一旦叫弃宗弄赞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刻意压下了此事,不曾在信中讲明,也是有回护禄东赞的意思。
桑布扎自然是对弃宗弄赞忠心耿耿,但此事一旦落到了弃宗弄赞的眼中,却不免有些重臣结党,合瞒君王的味道了,心中对禄东赞和桑布扎顿时多了些不满。
不过弃宗弄赞虽然对禄东赞多了些忌惮,但却也不便表露出来,因为禄东赞不比寻常臣子,他是吐蕃大族噶尔家的家主,又手握兵权,弃宗弄赞不敢轻易动他。
大唐正在吐蕃之东虎视眈眈,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吐蕃不可内部失和,这些城府和忍耐弃宗弄赞还是有的。
弃宗弄赞打了个哈哈,对桑布扎道:“你说的是,李恪重用钦陵,这是钦陵自己的事情,与两国关系无关,更与大相无关,确实不便多言提及,免得伤了君臣之间的和气。”
弃宗弄赞的话说着客气,似乎对此事全不在乎,但方才弃宗弄赞初知此事时眼中的一丝愤怒和慌张已经彻底表明了他的立场。
这对珠联璧合,曾今合力开创吐蕃盛世的君臣已经有了嫌隙,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吐蕃这边,弃宗弄赞正在为钦陵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担忧,而与此同时,钦陵自己在长安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也是身不由己。
右龙武卫左郎将,大唐天子亲军中的中高层将领,绝对是个前途无量的位置,将来若是外放,至少也是一个下州都督,但钦陵在这个位置上坐地却很是难受,因为钦陵这个郎将只是空挂着的,实际上并不统兵。
右龙武卫是大唐精锐,都是百战而来,而钦陵虽是李恪弟子,却不过是个年近弱冠的少年,军中将士如何能够服他,所以钦陵在这边也尴尬地很。
“陛下,臣请辞去右龙武卫左郎将之位,重回千牛备身,还望陛下恩准。”紫宸殿中,钦陵早早地来求见了李恪,却是为辞官而来。
钦陵的话似乎并不叫李恪觉着意外,李恪听着钦陵的话并不动怒,反倒看着钦陵,笑道:“右龙武卫是朕的心腹亲军,多少人想进右龙武卫而不可得,你却想退出,这可是有些不思进取了。”
李恪说的不错,右龙武卫是天下精锐,大唐将士,无不以能进右龙武卫为荣,但这只限于凭借自己的本事和资历进来的,而不是钦陵这种毫无功绩,空降进来的闲职,这份差事干地钦陵很是难受。
钦陵道:“臣自问才干功绩皆还不足入右龙武卫,更不足在右龙武卫为将,这军中府衙的位置臣每日如坐针毡,实在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李恪给钦陵安排在右龙武卫的是一个闲差,虽挂着郎将之职,却并无实权,每日看着来往军中的士卒,有对他不屑的,议论的,甚至有嗤之以鼻的,以钦陵锐气正盛的年纪,待得住才是怪事。
钦陵的反应在李恪的意料之中,而这也正是李恪想要的结果。
李恪有些为难道:“这右龙武卫可不是随便进出的地方,就算是朕也不可胡来。这样子吧,朕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解你眼下的困境,只是不知你愿不愿从命。”
李恪话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有了安排,从命与否哪里还能轮到钦陵自己选择,钦陵只是道:“陛下吩咐,臣自当从命。”
李恪道:“你在军略之上确有天份,朕也想用你为将,只不过眼下你的资历确实浅薄了些。眼下我唐军东征在即,你便随军东征去吧,到时立得功业,你再回禁军也名正言顺。”
第七十二章 行军司马
右龙武卫的情况,李恪是清楚的,把钦陵这样的人放在右龙武卫,居于高位,又没有寸功和实权在身,哪怕他是钦陵,能镇得住右龙武卫这帮百战老卒才是怪事。
而钦陵的性子李恪也一样知道,钦陵性子要强,又是锐气正盛的年纪,把他放在右龙武卫受人冷眼,他能忍这么久已经算是出乎李恪的意料了。
于是乎,就在钦陵来寻李恪的时候,就注定要被李恪赶鸭子上架,随大军东征,前往辽东了。
李恪给钦陵的职位不高,甚至没有品级,但这个职位能够发挥的作用却是难以估量的,这个位置可能几近于无,全然无用,也可能至关紧要,直接决定战局的走向,李恪给他安排的位置就是泗沘道行军司马。
行军司马,弼戎政,掌武事。居常习搜狩之礼,有役申战阵之法。行军司马没有品级,类属幕僚一类,多以别官兼任,是主帅身边的重要佐属。
钦陵是泗沘道行军司马,而泗沘道行军总管正是东征副帅苏定方,钦陵自然就是在苏定方身边参谋,随其攻取百济了。
对于此行,且不论钦陵是否是落入了李恪的圈套,就钦陵自己,他对于此战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他喜欢兵事,自己在长安也多有研究,此番能跟随名帅苏定方出征,参与大唐的灭国之战,他怎能不欣喜。
二月下,登州,州治蓬莱。
大军行进,赶路十余日,终至登州,当东征大军一行赶到蓬莱城外时,正是落日时分。
生于高原之上钦陵此前从未见过海,此刻的钦陵策马立在蓬莱城外,第一次站在海边,吹着迎面拂来的微凉海风,远远地眺望者海面上鲜红如血的落日,看着海上连绵不绝的波涛,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末将生于吐蕃,幼年时长于高原,一度以为逻些城外的羊卓雍措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湖水了,直到今日到了这登州,才知天下竟还有如此胜景。”钦陵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地对身边的苏定方赞叹道。
大唐虽然一面临海,但内陆州县的百姓,从未见过海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是生于高原之上的钦陵了,钦陵的反应倒并不叫苏定方意外。
苏定方道:“我生于冀州,早年也不曾见过海,我少年随父投军,后效力于窦建德麾下,行军河北,那时第一次东行见海时与你的模样相类,也觉着讶异万分。”
钦陵道:“若早知有如此胜景,我便早该向陛下请命,随大将军东征了。”
钦陵年少,做事都有骨子劲,苏定方担心钦陵没有心理准备,于是提醒道:“海景虽然壮阔,但一旦海风骤起,却也波涛汹涌,我们此去百济是要渡海的,海面颠簸地厉害,你此前不曾出过海,你要早有些准备。到时一旦大军启程,恐怕你身边没人还能顾得上你。”
钦陵对于海上风浪倒是早有些准备的,但他没想到苏定方竟会说这样的话,钦陵问道:“大将军不遣人盯着我吗?”
苏定方反问道:“我为何要遣人盯着你?”
钦陵回道:“若是没人盯着,大将军就不怕我趁机溜了,逃回吐蕃吗?”
苏定方道:“你为何要逃回吐蕃,你在大唐是前途无量的天子门生,陛下如此重视你,你小小年纪便能官居五品要职,这是多少权贵子弟都不可企及了。”
就事论事,李恪虽然没有给钦陵实权,但李恪待钦陵确实是不错了,不过钦陵还是道:“但末将毕竟是吐蕃人,末将的父母兄弟都在吐蕃。”
苏定方道:“你是还拿自己当吐蕃人,但吐蕃人可还拿你当自己人?你在大唐十载,受大唐官位俸禄,言行举止已与唐人无异,这天底下除了陛下,还有人如此重你之才吗?还有人有这个心胸敢用你吗?”
钦陵听着苏定方的话,顿时默然了,他知道苏定方说的都是实情,此番见桑布扎,他已经自桑布扎的身上察觉到了疏远和警惕,更何况桑布扎还是其父禄东赞的至交,若是换了旁人呢,只怕这种疏远会更甚几分吧。
就算钦陵回了吐蕃,钦陵是禄东赞之子,出于稳重,吐蕃朝廷也绝不会再让钦陵有任何的机会出仕为官。弃宗弄赞是英主,但他的心胸却实在有限,弃宗弄赞连为他定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琼波邦色家都被灭了满门,更何况是钦陵。
正如苏定方所言,钦陵在大唐是天子门生,他对李恪的心胸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完全相信李恪对他说过的话,只要钦陵自己想明白了,愿意为李恪,为大唐做事,李恪是绝不会吝惜的。
钦陵少年意气,是天才,却也有着天才的自命不凡,他不甘于碌碌无为,他也想如苏定方,如李绩这般立下赫赫威名,将自己的名字书于史书之上。
钦陵道:“大将军不止用兵了得,看人断事也如此准确,小子佩服。”
苏定方看着钦陵的模样,知道钦陵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于是接着道:“其实陛下在我们离京前,是有话交代于我的,你想听吗?”
钦陵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对苏定方道:“愿闻其详。”
苏定方道:“陛下在大军开拔前交代过我,要我好生断查你的言行,你若是真的有为我大唐效力之心,待回京之后你所掌的就是禁军实职,你甚至在将来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在我卸甲后替代我的位置,不过”
苏定方顿了顿,给了钦陵消化的时间,又接着道:“不过你若是逃了,那你便彻底伤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就是我大唐的敌人,做我大唐的敌人,你应该知道后果的。我惜你之才,不希望你耽误了你自己,你好自为之。”
听着苏定方的话,钦陵明白,这一次东征其实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若是钦陵通过了这次考验,那他便是真正的大唐臣子,李恪会像信重苏定方一样信重他。
苏定方是李恪的心腹,如今大唐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同样也是钦陵极为钦佩的人,若是能如苏定方这般,自然是钦陵毕生所愿。
至于说成为大唐的敌人,钦陵是万不敢想的,以现在钦陵的分量和处境,他还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大唐与吐蕃之间,钦陵的心中本就有所侧重,现在有了苏定方这番话,钦陵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有了初步的选择。
第七十三章 登州都督
龙朔二年,三月初,东海。
苏定方二月下行至登州,于登州蓬莱整军,二月末大军开拔,登船东往,直奔百济而去。
蓬莱相距百济的距离看起来不算太远,若是陆地快马行军,最多也就是六七日的功夫,但这是海路,一旦到了海上,一切就不是自己能够做得了主的了。
大军登船入海,一连行船十日,几经风浪,方才在远处隐约看到了陆地不清晰的影子。
“大将军,前面便是百济了,估计再有小半日,赶在午前便能到。”刘仁轨和苏定方并立于船楼之上,刘仁轨指着东面,对苏定方道。
此次伐百济,苏定方是为主将,泗沘道行军总管,领军出征,而此战的副将计有两人,一为左骁卫将军刘伯英,协理陆路大军,二便是登州都督刘仁轨,协理水路大军。
苏定方听了刘仁轨的话,点了点头,看着已然依稀可见的百济,又看着主船之后列阵整齐的战船,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苏定方问道:“正则统领水军有多久了?”
刘仁轨回道:“末将是贞观二十年中,在陛下登基之后奉陛下之命被调来的登州,算到今日将近两载。”
苏定方接着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正则是汴州尉氏人,此前应当不曾接触过水军吧。”
刘仁轨不知苏定方何意,但还是如实回道:“末将是中原人,在来登州前奉命在凉州治军,也曾在大将军麾下,此前确实不曾接触过水军。”
苏定方道:“这倒怪了,正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