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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也利却对阿史那思摩的话不以为意,在他的眼中,随着去岁南下大捷,现在的突厥已经天下无敌,一个大唐哪里是突厥的对手。
拔也利道:“去岁渭水一战,唐人已经被我突厥杀破了胆,唐人担心我突厥南下,自然不敢不借粮草。”
在拔也利看来,大唐给突厥借粮,自然是因为畏惧突厥兵锋,被突厥打地怕了。
拔也利能被颉利遣来押运粮草,自然是颉利的心腹,就连颉利这傲慢自大的性子也被拔也利学了个十成。
拔也利为人,阿史那思摩自然也是清楚的,此次押运粮草,阿史那思摩本不欲与拔也利同行,无奈拔也利是颉利的心腹,由不得阿史那思摩而已。
阿史那思摩虽然对拔也利的说不甚认同,但他也绝不会再去跟拔也利争执什么。
拔也利是颉利宠臣,阿史那思摩若是惹了他,被他记恨在心,以后他在颉利面前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阿史那思摩不理顾拔也利的话,自己亲自策马来到了队伍的前列,仔细地探视着四周的情况。
“胆小如鼠,简直愧为长生天的子孙。”拔也利是突厥汗庭真正的主战派,在他们的眼中,突厥人是苍狼,而唐人则是任他们宰割的绵羊,他们一直主张南下侵唐,强据关中。
而阿史那思摩曾多次南下出使大唐,与李世民和李渊都算相熟,对大唐的实力最为了解。
阿史那思摩清楚地知道,近十年来,突厥之所以能凌驾中原各国之上,南侵之战无往而不利,只因隋末群雄纷争,中原内耗,并非突厥真的就强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历经十余年的纷争,中原的底子仍在,如今的大唐也已经一统天下,突厥的这些将领还是把大唐视若当初隋末的模样,如此轻视,无异于在玩火自焚。
阿史那思摩也曾就此事多次向颉利进言,但颉利始终不予采纳,甚至还多次惹恼了颉利,到了后面,阿史那思摩索性也就不再多言了。
阿史那思摩在前,拔也利在后,两人押运这粮草沿着阴山山脚缓缓前行,阿史那思摩在前小心警戒,拔也利则在队后闲庭信步。
可纵然阿史那思摩再怎么谨慎,若是有人有心埋伏,他一双肉眼又怎能轻易发现。
就在阿史那思摩率领运粮的队伍,途径一处山坳时,山坳的两侧便异变陡生。
一块圆形的巨石突然从山坳上滚落下来,生生挡住了出谷的路,人马都是还能勉强通过,可运粮车却被死死卡在了谷中。
阴山茫茫,此处距离汗庭也尚有数百里,若是没有运粮车想要将这些粮草运回汗庭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这块圆石落得蹊跷,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在他们即将过谷的时候落下。
阿史那思摩看着拦在路中的圆石皱了皱,正想提醒众人戒备,可就在此时,数百支利箭已经自谷上袭来,如雨点般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敌袭!敌袭!”阿史那思摩一边挥刀格挡着身前的利箭,一边扯着嗓子对身后的突厥士卒吼道。
这些迎头射来的利箭打地突厥人措手不及,不过拔也利此人虽然自大,但毕竟跟随颉利常年征战,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弱,一轮箭雨下来,竟是只刮伤了他的左肩,并非伤及其他要害,而其他的突厥士卒则是已经死伤过半。
“我乃颉利可汗帐下拔也利,你们连汗庭的东西都敢抢,不要命了吗?”拔也利起初只当埋伏的是些游弋与阴山之中,以劫掠为生的山贼,故而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欲借此吓退他们。
可此事埋伏他们的哪是什么阴山的蟊贼,而是铁勒九部中的薛延陀。
为了这次的埋伏,薛延陀特地挑选了族中最为精锐的士卒,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亲自出马。
“哈哈哈,拔也利,莫说是你了,今日颉利在这儿,这粮草我也一样要定了。”夷男听了拔也利的话,探出身去,放声笑道。
当阿史那思摩看到夷男的一瞬间,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若是普通的山贼,阿史那思摩一番威逼利诱兴许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可夷男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夷男,你竟敢劫可汗的粮草!”拔也利指着山坳上的夷男怒喝道。
这些粮草对颉利意义重大,对夷男又何尝不是如此,草原雪灾,夷男的郁督军山也未能幸免,若是能将这些粮草劫回,夷男至少能保证他的族人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夷男指着拔也利,喝道:“我何止是要颉利的粮草,来日我还要要了颉利的命!给我杀!”
夷男一声令下,山坳两侧埋伏着的薛延陀士卒纷纷自山上冲杀而下,直奔粮车而去。
第五十七章 草原内乱
草原的大雪连日不停,虽然不如起初下的那般大,那般急了,但稀稀拉拉地依旧积了腿膝那么厚,无论人马,出行都很是不便。
不过现在的颉利的内心倒是比前些日子安宁了许多,因为阿史那思摩三日前自大唐借得粮草的消息已经命人快马传了回来。
两万石粮草,虽不算多,但若是紧巴些,帮助汗庭撑过大半个冬天理当是没有问题了。为了安抚人心,颉利甚至在得到消息的当时,便下令将消息散步了出去,倒也起到了安定民心的作用。
可颉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借得粮草的消息刚刚送到汗庭的时候,押运粮草的士卒便在阴山中受到了薛延陀部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阿史那思摩、拔也利等寥寥数人逃了出来。
至于那两万石承载这汗庭百姓希望的粮草,便成了夷男的战利品。
“可汗,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回来了。”这一日,颉利正在大帐中烤火,帐外一名附离亲卫突然入帐道。
颉利此时尚不知粮草丢失的消息,只当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带着粮草回来了,于是笑道:“他们人在何处?快传他们进帐!”
附离亲卫面露苦色,对颉利道:“他们现正在跪在帐外请罪,不敢进帐。”
请罪?
外面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好端端地谁会跪在外面请罪,更何况自大唐借回粮草乃是大功一件,本该重重有赏的。
颉利听到了附离亲卫的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可是粮草出了什么问题?”颉利仿佛悬着一颗心,问道。
附离亲卫回道:“粮草丢了。”
“轰!”
颉利很清楚这些粮草意味着什么,颉利听到粮草丢了的消息,感觉脑袋一声炸响,险些昏了过去。
颉利定了定心神,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出了大帐。
颉利推开帐门,果然,汗帐之外,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正跪在汗帐之前,而他们的身上都还包扎着伤口。
可颉利看着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狼狈的模样,颉利的心中怒火更甚,甚至恨不得将他们当场格杀。
“粮草,粮草为什么会丢!”颉利看着两人喝问道。
阿史那思摩低着头,对颉利道:“我们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薛延陀的伏击,粮草丢了。”
薛延陀!
颉利听了阿史那思摩的话,一下子竟愣住了,薛延陀竟有这样的胆子吗?竟敢劫掠他颉利的粮草。
颉利问道:“你们确定是薛延陀的人?”
拔也利恨恨道:“一定是薛延陀,末将亲眼看到了夷男,末将身上的箭伤便是他射的。”
夷男在颉利得到印象中,一向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根本没有半分雄主之像,这样的人竟敢劫掠他的粮草?
“砰!”
颉利看着拔也利的样子,脑海中便想起了夷男的那副嘴脸,一下子怒火中烧,竟一脚踹在了拔也利的心口,疼地拔也利险些昏死过去。
“废物,夷男该死,你们也该死!”颉利指着疼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拔也利,怒道。
这些粮草意义重大,在颉利的眼中,这些粮草远比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来的重要地多。
颉利的一脚带动了拔也利伤口开裂,拔也利被这一脚疼地几乎背过了气去。
不过拔也利倒也是个汉子,面对这钻心的剧痛,竟是一声不哼,爬起来,继续跪在了颉利的面前。
拔也利道:“请可汗给我一支精兵,我一定带兵剿灭夷男,把粮草带回来。”
拔也利对颉利忠心耿耿,这一脚下去,拔也利对颉利倒是没有半点怨恨,有的只是自责,而对于夷男,拔也利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带兵杀上郁督军山,要了夷男的命,将整个薛延陀部屠戮干净,以泄心头之愤。
“杀夷男?就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是夷男的对手吗?”颉利看着跪在身前的拔也利,问道。
拔也利当即回道:“只要可汗能借我三万精兵,我一定拿了夷男的脑袋,和粮草一起献给可汗。”
颉利虽然暴虐好战,但他不是傻子,眼下突厥的状况绝不是开战的时机。
汗庭距离郁督军山尚有些数百里,眼下突厥粮食短缺,又大雪封路,若是贸然出征恐怕大军能不能活着到郁督军山都在未定之天。
颉利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的人头本汗且先寄在你们的头上,带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本汗亲自北征,到时才是你们奋死效力的时候。”
………………………
“殿下,颉利的粮草丢了。”阿史那思摩和拔也利刚回来不久,王玄策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对李恪道。
李恪闻言,脸上满身趣色,问道:“哦?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劫颉利救命的粮草。”
王玄策道:“殿下不妨猜猜看。”
李恪想了想,口中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道:“夷男。”
王玄策点头道:“不错,正是薛延陀夷男。”
李恪笑道:“先借粮草于突厥,而后又故意将消息告知夷男,安排夷男劫粮,也不知这是朝中哪位的手笔。”
王玄策道:“谁的手笔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颉利早先为了安抚人心,已经将粮草的消息放了出去,此番粮草被劫,对颉利威望的打击可谓极大,颉利这个冬天更加难熬了。”
李恪赞同地点头道:“不错,此事对颉利的威望打击极大,只是可惜了我大唐的两万石粮食,平白便宜了夷男。”
两万石粮草虽未落入大敌突厥的手中,但大唐毕竟还是损失了两万石粮草,落入了夷男的手中。
不过王玄策笑了笑,却对李恪道:“殿下多虑了,我大唐的粮草岂是易拿的,夷男拿了我大唐的粮草,便是引了颉利的怒火,为我大唐分担了北线的压力,这些粮草将来在战场之上都是要夷男拿族人的命去填的。”
夷男劫粮,打了颉利的脸,虽然眼下碍于气候恶劣,颉利拿夷男没有办法,但是待来年开春,颉利北伐郁督军山已成定居,到时无论胜负,夷男都不会太好过。
“草原内战,便是我大唐的机会来了。”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喃喃道。
第五十八章 碛北大寨
金山脚下的汗庭正大雪纷飞,与此同时,距离金山数百里之遥的碛北大雪也已连降数日。
碛北虽在突厥名下,实际上却是前处罗可汗次子阿史那社尔的地盘。
阿史那社尔官拜拓设,建大寨,立牙旗与碛北,统军五万,辖制包括薛延陀、回纥等部在内的铁勒九姓部落。
在金山,颉利是天,但在这遥远的碛北,这里的天却是阿史那社尔,只不过他顶着的这片天已经不甚稳固罢了。
冬日大雪封山,消息不畅,再加上薛延陀部又刻意隐瞒,所以此时的阿史那社尔尚且不知薛延陀已与大唐结盟的消息,也还不知道夷男的反心。
不过随着颉利的大批粮草被劫,颉利已经命人加急传信于阿史那社尔,命他仔细警惕,寻良机拿下夷男。
只是颉利的消息虽然送了出来,但是颉利的信使还在半途的时候,夷男已经回到了郁督军山。
先下手为强,夷男虽是胡人,但这个道理他也是知道的。
整个薛延陀上下,不过七万户,满打满算也就是能凑出七万人马,而光是在碛北一地,突厥的兵力便达到了五万,而且俱是精锐。
夷男若是等到粮草被劫的消息传回碛北,阿史那社尔反应了过来,面对阿史那社尔和他的五万精锐,他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一定要打阿史那社尔一个措手不及方有胜算。
清晨,天色还未大亮,只是才有一丝亮光。
时辰还早,外面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没有谁会想早早地从暖和的被中起来,此时突厥碛北大寨的主帅阿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