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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着实叫他有些为难。
钦陵看着李恪的模样,先是沉默不言,过来片刻后才开始道:“陛下,这一战我大唐上下都有必胜之念,但面对驻扎在白毕泽的吐蕃军,也千万不可大意,这白毕泽可不是一般的湖水。”
钦陵是吐蕃人,听钦陵的话,似乎对白毕泽有些了解,李恪闻言,问道:“这是何意,白毕泽可是有何异常之处?”
钦陵回道:“白毕泽在逻些一代颇有凶名,末将因为是生于逻些,故而对白毕泽还有些了解。白毕泽又名耶摩泽,在吐蕃语之中,耶摩便是阎魔之意,每岁死在这白毕泽的人都有过百之数。”
李恪对吐蕃也有些了解,但对于白毕泽的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李恪好奇地问道:“这是何故?”
钦陵回道:“这白毕泽虽名泽,但泽中却没有什么水,其中多是泥淤湖沼,一旦踏步陷入,便会越陷越深,直到整个人陷入其中,窒息而死,若是一个人过路,是绝难自救的。”
一听钦陵的话,李恪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白毕泽不是湖泊,而是一处沼泽。沼泽比起湖泊更是难行,而且处处凶险,若是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就会陷进去,丢了性命,这也难怪钦陵如此谨慎了。
李恪道:“禄东赞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我们唐军初到此地,对白毕泽中的路况不熟悉,极容易陷入沼泽之中,陷入危险,如此说来我们倒是不能贸然出兵了。”
禄东赞对白毕泽中的情况很熟悉,知道路该怎么走,而唐军初来乍到,在此之前甚至连白毕泽是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贸然交兵必定在地利上吃极大的亏。
李恪心中想着此事,于是对钦陵问道:“你可知白毕泽中的情况?”
钦陵摇了摇头道:“末将只知白毕泽之名,但从未去过,故而对泽中的情况也不清楚。”
钦陵虽是禄东赞之子,但年少的时候就被李恪点名作为随婚使,来了长安,在吐蕃总共也待了没几年,对吐蕃的了解自然也是有限,大多在听闻这一块。
李恪闻言,点了点头,对钦陵吩咐道:“你说的极是,白毕泽是沼地,不可轻易冒进。你一面命斥候在这一代摸路,熟悉泽中的情况,一面带人在白毕泽寻人,看看能否寻到居住于泽中的当地人,为我军带路。”
“诺。”钦陵闻言,当即应了下来。
白毕泽当前,唐军大军明日便将行抵,李恪为了多几分胜算,自然是要对白毕泽中的情况多几分熟悉了。
李恪所为自然妥当,可就在李恪正在大帐中和麾下诸将议事的时候,突然有吐蕃主将禄东赞的使者奉命求见。
禄东赞要见李恪,不为别的,竟是要约李恪于两日后在白毕泽外的平原相见,商讨两国军机要事。
第二十八章 求和
禄东赞身为吐蕃军主帅,他会在战前在阵上约见李恪,这倒是叫李恪有些意外。
不过李恪和禄东赞多少有些旧交,还是禄东赞之子钦陵的师父,和禄东赞一见倒也合理,李恪没有害怕或者回绝的理由,于是就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李恪当场就应下了。
后日午后,李恪行抵白毕泽的次日,也正是禄东赞和李恪约见的日子。
“吐蕃禄东赞,请见大唐天可汗。”白毕泽外,两军阵前,禄东赞当先出列,来到中间的位置,对唐军阵前的李恪高声道。
“眼下吐蕃已经半入绝境,未免吐蕃人兵行险招,陛下千万小心。”李恪的身旁,王玄策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吐蕃人,对李恪提醒道。
现在吐蕃已经被唐军逼到了最后一步,禄东赞麾下的二十万大军就是吐蕃最后的底牌,吐蕃和禄东赞都输不起,所以为了求胜,做一些极端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身为宰相,对李恪提示此事也在情理当中。
李恪闻言,笑了笑,看了眼身旁的席君买,对王玄策道:“朕有君买在,吐蕃上下可有人能伤朕分毫?”
月前,席君买在阁川驿外一战中一个照面就生擒了以勇武著称的吐蕃将领雄骨,在吐蕃军中打出来了极高的威望。
席君买之勇武冠绝天下,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亦非难事,只要有席君买在,吐蕃军如果敢对李恪有什么念想,不等吐蕃军到李恪跟前,禄东赞就已经被席君买擒杀了,吐蕃军为了禄东赞的安危,绝不敢轻举妄动。
“禄东赞,朕在此!”李恪带着席君买缓缓上前,走到了禄东赞的面前,在禄东赞身前一丈左右停下。
禄东赞看着李恪,当即翻身下马,行君臣之礼,拜道:“外臣禄东赞,拜见大唐天可汗陛下。”
纵是两军阵前,禄东赞也不失礼数,这倒是叫李恪都不好发难了,李恪抬了抬手,示意禄东赞起身,道:“朕当年与大相在长安一别,没想到再见竟会在此,以这样的形式。”
禄东赞起身,看着李恪,眼前三十才出头的李恪和禄东赞当年记忆中的模样变化不大,只不过因为久居帝位,更多了几分威严,颌下也恰到好处地留了半寸的短须,显地更加稳重。
禄东赞感叹道:“数载不见,陛下神采依旧,好一副横扫天下的帝王气象。”
李恪听着禄东赞的话夸赞,脸上不见喜怒,反倒看着比前些年明显衰老许多的禄东赞,道:“朕变化不大,但大相看起来却苍老了许多,看来这些年,大相过得并不省心啊。”
禄东赞闻言,苦笑了一声道:“有陛下盯着吐蕃,外臣就算想省心,也不成啊。”
这些年来,禄东赞过得并不好,且不说赞普新旧交替,朝中纷争四起,连他自己都被逐出了朝堂,就说他这些年在象雄所经历的,就足矣叫他心力交瘁了。
禄东赞之言入耳,李恪突然笑着对禄东赞道:“如果大相在吐蕃觉着累了,何不倒戈来我大唐,国公爵位,宰辅高官,只要你来,当年朕对你的承诺就还有效。”
李恪从来惜才,所以也舍得下本钱,国公、宰辅,李恪许诺给禄东赞的无一不是位极人臣的荣耀,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不敢奢望的。
不过李恪虽然给的多,但禄东赞也绝不会有丝毫的动摇,禄东赞摆了摆手,笑道:“外臣若是想降,就不会在今日约见陛下了。”
正如禄东赞所言,如果禄东赞真的有心降于李恪,那他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见李恪,而是应当私下会以书信,偷偷地把这二十万吐蕃军卖于李恪,作为最好的晋身之阶。
李恪问道:“你既无意降唐,又为何要见朕?”
禄东赞回道:“外臣是想劝陛下退兵,和陛下议和的。”
“哈哈哈。。。”
李恪闻言,不禁笑了出来,李恪对禄东赞问道:“与朕议和,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莫说是你了,就算是贡日贡赞今日跪在朕的跟前,他也没有资格和朕谈‘议和’两个字。”
正如李恪所言,议和是要有资本的,现在唐军入藏,已经占尽了优势,只从大局来看,唐军平定吐蕃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吐蕃能够倚仗的,就只有禄东赞这二十万大军了,禄东赞又拿什么来和李恪议和呢?
禄东赞问道:“陛下御驾亲征,挥师西进,外臣若是据白毕泽之利固守,陛下可有必胜的把握?”
李恪想了想,如实回道:“我大唐兵力虽盛,强于吐蕃,但吐蕃也是高原强蕃,胜兵三十万,朕虽御驾亲征,虽有求胜之念,但也难言必胜。”
大唐强盛无匹,但吐蕃也不是小邦,而且吐蕃还在本国为战,据有高原地利,李恪面对人数与己方相等的吐蕃军,如果吐蕃军仗着对白毕泽的熟悉龟缩不出,李恪确实难言必胜。
禄东赞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择一稳妥之道,只要陛下答应退兵,臣可以代赞普答应陛下,陛下可据阁川驿之险,拥达木城之利,得藏北之地,而我吐蕃赞普也愿除去赞普之名,此后以大唐郡王自居,永世向大唐称臣上供,为大唐西垂臣邦,绝无二心。”
就禄东赞这句话而言,李恪这一仗已经胜了,而且是大胜,禄东赞答应吐蕃向大唐称臣纳贡,还承认唐军对阁川驿和达木城的主权,把这把随时可以斩向吐蕃命脉的利剑交给了李恪,这意味着吐蕃从此放弃了在西域与大唐争雄的野心,安安份份地成为大唐邦国了。
禄东赞的话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毕竟这一战大唐已经得到的够多了,不止全据藏北,掌握了藏南的锁钥,还除去了吐蕃的赞普之名,纵说是大唐在名义上灭了吐蕃也不为过。
这一战已经有如此功绩,又何必再冒大险,使得前功尽弃。
如果李恪是好大喜功的主,或是所谓的仁德教条之君,说不定就会答应了禄东赞,就此大捷退兵了。
禄东赞的话确实叫人心动,但李恪却根本不为所动,李恪要的从来不止是什么藏北,也不是为了除去吐蕃的赞普之名,李恪知道吐蕃的威胁,他要为后世子孙去此大患,从根子上去除。
李恪是知兵之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是知道的,这一次是他最有可能灭掉吐蕃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给吐蕃缓过气来,再想灭吐蕃就多了太多的变数了。
李恪盯着禄东赞道:“朕御驾亲征来此,你以为朕是为了什么?只要朕还在,这一战就绝无马虎可言。若是你能胜朕,就是杀地朕埋骨高原也是你的本事,别的就不必再提了。”
第二十九章 定计
“你与你父多年未见,想必也颇为想念吧,方才你父在阵前见朕,朕本想传你上前,让你们叙叙旧的,怎的不见你的踪影。”在回营的路上,李恪对钦陵问道。
刚刚李恪见到禄东赞之时,李恪知道钦陵和禄东赞已经许久未见了,原本有意让钦陵上前,和禄东赞见上一面,但当李恪扭头去看钦陵的时候,却没看到钦陵的踪迹,故而作罢了。
钦陵跟在李恪的身后,回道:“两国之间,只论敌我,不论父子,方才的场合,末将不宜出面,还望陛下勿怪。”
禄东赞和钦陵是父子,方才的情况下,如果钦陵和禄东赞相见,必定会引起两边人的猜测,钦陵这里倒还好说,李恪有容人之量,不会为难钦陵,但禄东赞那边就难以自处了,钦陵不和禄东赞见面,不止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其实也保护了禄东赞。
李恪笑道:“朕何怪之有,朕只是可惜禄东赞一身治世之才,却不能用于正途,反倒违逆天命,与朕为敌,恐怕早晚败亡而已。”
对于这一战胜利的归属,不止是李恪满怀信心,就是钦陵也同样如此,身为唐将,纵然是面对生父统帅的吐蕃军,他也坚定地认为胜利必定属于他们,属于无往不利的大唐。
钦陵叹了口气道:“阿爹执拗,末将心里清楚地很,吐蕃对阿爹而言不止是一个名字,更是阿爹半生的心血,阿爹今日领兵在此,就是要与吐蕃共存亡了。”
禄东赞领兵出征,把诸子都已经安排妥当,这自然就是布置好了后事,正如钦陵所言,禄东赞这是准备战死沙场,与吐蕃共存亡。
李恪闻言,也感叹道:“鞠躬尽瘁,为国战死,禄东赞这是把白毕泽当做了五丈原,要做吐蕃的诸葛亮啊。”
五丈原之战,诸葛亮为保家国,抱病出征,最后耗尽心血,油尽灯枯,以至死于战中,被青史留为佳话,传颂千载,李恪拿孔明来比禄东赞,也算是极高的赞誉了。
钦陵虽是吐蕃人,但却熟读中原典籍,他自然知道诸葛亮之事,钦陵道:“时不同矣,阿爹虽有诸葛亮之志,但陛下却非司马懿之流,是断然吓不走的。”
李恪听着钦陵的话,知道钦陵显然也不看好禄东赞未来的下场,于是好奇地问道:“禄东赞是你生父,他与我大唐为敌,难道你就不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甚至丢了性命?”
禄东赞虽是与大唐为敌,但毕竟是钦陵的生父,钦陵作为唐将,和禄东赞交战多少有些不妥,万一禄东赞在死在了唐军手中,于公于私都不该是钦陵想要看到的。
钦陵看了眼李恪,心里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对李恪道:“有句话,末将想说,却又不敢说。”
李恪看着钦陵为难的模样,钦陵虽然没说,但李恪也知道钦陵想说的话了,李恪问道:“你可是想为禄东赞求情,若是将来吐蕃军败了,想要朕留他一条性命?”
钦陵道:“末将正是此意,吐蕃大半兵力已经集中在了白毕泽,只要此战一胜,要破逻些就是早晚的事了,而在此之后阿爹的生死已经无关战局,所以还望陛下开恩,恕阿爹之罪。”
大战还未开始,但钦陵已经开始为禄东赞求情,显然在钦陵看来,内忧外患的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