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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吃完呢。”景牧说着,将那专程留的一颗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疏长喻面前。“少傅尝尝?这物酸甜可口,你定会喜欢吃的。”
疏长喻抿嘴躲了几下都没躲开,只得将那糖葫芦吃进嘴里。
果然是一股酸甜在舌尖蔓延开,一瞬间津液便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味蕾中窜出来。
疏长喻慢慢嚼着,将那糖葫芦咽下去,便锲而不舍地将那捧杏花塞回给景牧:“自己拿着!”
景牧却没听到一般,抬头朝前望去:“少傅,前头那几个街头艺人在喷火呢!”
疏长喻下意识地看过去,便见其中一个壮汉站在高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火把。他朝嘴里吞了口液体,对着那火猛地一吹,便喷出好几尺远。
周围一片叫好的声音,疏长喻也看呆了。
景牧看着他愣愣看向那处的模样,一时间竟像个好奇的稚童,一时间单纯可爱得让他心都化了。
他自知疏长喻自幼便规矩自持,也不爱溜出来跑着玩闹,故而没见过这些市井把戏。他拉住疏长喻的袖口,笑道:“少傅,那个把戏好生有趣,您可想去看看?”
疏长喻正朝那边张望着,身侧嘈杂,他也没听清景牧在说什么。不过,他刚“嗯?”了一声,便被景牧半搂半扯的,挤到了围观的人群中。
疏长喻原本也觉得有趣,心下隐隐想去近前看个究竟。景牧这么一扯他,他便也没有拒绝,便随着他的动作,跟着钻进了人群。
人群中的人挤来挤去地,颇不舒服。可疏长喻却一直被景牧护在胳膊下,周遭人熙熙攘攘,却没一个撞到他的。
疏长喻心口又没来由地发烫了,涨涨的那般烫。
周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他抬头,便见那卖艺的壮汉又吐出一道火焰,直冲云霄。
火光照亮的那一瞬,他看到夜色中景牧的侧脸。少年当真生副英俊的好相貌,尤其那副眉眼,道是无情也有情,偶一看向他时,眸中火光明灭,直烫进人的心里。
疏长喻一时晃了神,接着,他便见景牧嘴动了动,同他说了句什么。
可他们此时离那几个卖艺大汉有些进,周围皆是敲锣打鼓的声音,景牧说话根本听不分明。
他“啊?”了一声,景牧摇了摇头,扯他往江湖艺人那边看。
他抬头,便见那大汉已从高椅子上跳了下来,又从一边的器物堆里翻出了一把剑,一把将剑从鞘中抽出来。
一时间,寒光熠熠,轻轻一动,便折射出周遭烛火的光辉,清熠熠地闪着光。
周围又一片叫好声。
那壮汉拿着那把剑,便绕着周边看热闹的众人走了一圈,将那笔直锋利的剑展示给众人看。
“他要吞剑呢!”景牧低头,在他耳边大声说。
温热的气息落在疏长喻耳畔,教他耳根有些痒痒的。
就在这时,景牧腰侧一紧。他一垂眼,便见自己的玉佩不知被谁一拽,偷走了。
他刚一愣,便见景牧的手拐上了他的腰,重重地往自己那边一带。
他抬头正要发火,便见视线里一道银白,狠狠地耀在他眼里。竟然是那卖艺的壮汉,本是向众人展示剑锋时,剑尖一拐,直刺向他!
这壮汉竟是个武功高超的高手,电光火石间,那剑便又稳又准地刺向他。只一瞬,疏长喻来不及反应,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尖叫,那白刃便破空而来,瞬间到了近前。
就在这时,那剑停在了疏长喻颈前三寸。
接着,他便见景牧一手搂着他,一手竟就在他面前,死死握住了那剑锋。
鲜血顿时淌下来。
疏长喻瞳孔骤缩,便见景牧丝毫不觉得疼一般,手指一用力,将那剑撇断在手里。接着,他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直将那人斩杀在面前。
血溅三尺。
周围顿时一片尖叫惊呼,众人兵荒马乱地四散奔逃。
那几个江湖艺人像是受了指挥一般,纷纷暴起,各执武器攻向他们二人。
景牧一手死死地把疏长喻护在怀中,一手执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便就是如此,那几人都被他的刀拦在了数尺开外,不得近身,还有两人未及进攻,便被他斩于刀下。
疏长喻此时眼前一片猩红,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那具紧贴着自己的、结实温热的躯体。他骨节泛白,死死握住景牧腰侧的布料。
而那杏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地,落进浑浊泥泞的血泊里。
就在这时,长宁衙门守卫的士兵纷纷赶到,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剩下的几个艺人见状,其中一个飞蛾一般拿着大刀扑向景牧,被景牧捅了个对穿。最后剩两个人飞身要跑,却被死死押住,眼一番翻,竟咬破了牙齿里藏的毒,死了。
景牧这才停下来,轻轻将刀丢在地下,松开疏长喻,问道:“少傅,可有受伤?”
疏长喻仍紧紧抓着他腰侧的外袍不放手。那服帖的官袍,都被他扯得从腰带里拽出了些。
疏长喻抬头,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地死死盯着他。
景牧失笑:“少傅……”
疏长喻神色冰冷地一把拉过他那只执刀的手。
方才他拦住那剑锋凛冽的剑,手上用了十成的力,剑刃已经狠狠楔进了他的掌心,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他方才又执刀杀人,如今手已伸不展,手心里是血肉模糊一片,翻出的皮肉中隐隐可见森森白骨,看起来骇人极了。
“……竖子!”景牧听疏长喻的声音里冷得带了冰碴。
但他托着景牧手背的那双手,却是指尖冰凉,颤抖得几乎托不住。
“少傅?”景牧见他这副模样,都顾不上疼,连忙问道。
下一刻,他便见疏长喻抬起头来。他面如寒霜,嘴唇紧抿,一双清亮的眼睛眼眶通红,在夜里的烛火下显得波光粼粼。
“竖子!”
他又咬着牙,声音颤抖着骂了一声。
随着他声音落下,一对泪珠也夺眶而出,直从他面上滑落,停在他下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景牧get新技能——空手接白刃!
——
少傅骂人就会竖子竖子的,我在考虑要不要教他我传女不传男(?)的祖传素质十八连←_←
第41章
从长宁街一直回到景牧的敦亲王府; 疏长喻都抿着嘴没再说一句话。
直到太医赶来府上给景牧包扎伤口,疏长喻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看着; 他也一直不发一言。
景牧那眼睛便贼溜溜地一下一下往疏长喻那儿瞥,看他的神色。
他此时仍旧面色清冷,眼眶也不红了; 一双眼就看着太医手下的动作。景牧此时心里都回荡着他方才带着眼泪骂自己“竖子”的模样,心口甜得发烫; 比麻药还管用。
但那伤口包扎的时候,定是要比挨刀的时候疼多了。他手伸不展; 太医又要往上敷药,又要捋平了给他包扎。扯到那伤口时; 他手上还是忍不住疼得抽动; 口中吸气。
在这间隙,他还忍不住想——少傅怎么不多骂他几声呢?想必多骂几声,就一点都不会疼了。
可疏长喻此时一言不发; 他便也未开口。
就在他手疼得吸气的第三次时,疏长喻在后头冷不丁地冷声开口道:“邱太医,您入宫几年了?”
太医突然被点了名; 连忙停下手下的动作; 道:“回疏大人; 六年有余了。”
“那时间也不短了。”疏长喻凉凉地说。“那包扎个伤口; 手底下怎么也没个轻重呢。”
太医忙认错道:“我……下官再轻些。”
疏长喻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又冷着脸抿着嘴不出声了。
景牧看着他的模样,实在没忍住; 在心中骂了句脏话。
我/操,少傅也……太可爱了吧。
接着,他便见疏长喻凉如月色的眼睛看向了自己。他连忙垂眼,用睫毛挡住了自己灼灼的目光,嘴里起劲地又嘶嘶抽了两声气。
邱太医:老夫已经很轻了吧殿下?您不要砸我饭碗啊!
——
待邱太医走后,夜已经深了。
疏长喻将他送走后,自己也转身要走。
“少傅!”景牧连忙出声要把他留住。
疏长喻转过身来,看向他。
景牧坐在床沿上,右手被包得厚厚实实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抬头看向疏长喻,道:“少傅,这个时辰已经宵禁了。”
疏长喻顿了顿,道:“无妨。”
景牧锲而不舍:“少傅,我手特别疼,你陪陪我吧。”
这下,疏长喻的脚步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了。
片刻后,他微不可闻地轻轻出了口气,转过身来朝景牧那儿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的那把椅子上。
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因景牧的手心疼,又因自己方才在景牧面前掉泪而懊恼。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他看见景牧的手便觉得揪心的难受。
可景牧那满含着企望的眼神,他又拒绝不了。
他坐下,叹了口气,问道:“很疼吗?”
景牧点了点头,往他那边凑了凑:“对不起,少傅,若不是我扯着你去看那把戏,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让少傅受惊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那只完好的左手蹭过去,轻轻落在疏长喻的膝头:“少傅,方才那剑离你才几寸远,我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他那个“又”字,说得极其可怜,颤巍巍的。
疏长喻闻言,心口一滞,轻声道:“我命那么硬,你不必担心的。”
景牧闻言笑道:“你没事就好。”
疏长喻的目光却仍落在他那只被包得密密匝匝的手上。半晌,他低声道:“傻子。”
景牧低声笑出了声。
两人便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言了半晌。
“少傅。”片刻后,景牧低声道。“对不起。”
“嗯?”景牧皱起了眉。“你又同我道歉做什么?”
“前世便是因为我,你才被父皇猜疑,被关进了监狱,又断了一条腿。”景牧低声道。“此后也是因为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上,受万人辱骂,之后被害死了。”
疏长喻静静听他说着。
“这一世,我本来以为自己能保护好你的。”景牧低声说。“可如今,我又害怕了,少傅。我不仅保护不好你,还处处给你添乱,我……”
“景牧。”他那低沉又颤巍巍的声音落在疏长喻耳中。不知为何,疏长喻觉得像是被人攥住心口一般,一句都不愿意多听。
他开口打断了景牧。
“你做的很好了。”他抬眼,目光沉静,认真得让景牧不知不觉就住了口。
“前世,本就是我对不起你。我的私人恩怨,错在那些恶人,你却是无辜的。景牧,无论前世的恶果,还是其他,错都不在你。”说到这儿,疏长喻顿了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头至尾,你都做得很好。”
那一句话,轻得像暖风拂过心口。景牧看着疏长喻坦然、宁静又无限温和的模样,没来由地眼眶一红,接着,心便狂跳了起来。
他拼命压抑住那心口的悸动,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那油然窜上来的念头。那念头蹿入他的脑海,便将他全部的思想都霸占住了,让他没法儿思考。
他想吻他。
“……少傅。”他再开口,嗓子便有些低哑。
疏长喻“嗯?”了一声。
“既然……既然我做得好,可否向少傅讨个奖励?”他直勾勾地盯着疏长喻,低声问道。
“你且说。”疏长喻毫不犹豫道。
接着,景牧立刻起身,完好的那只手托住疏长喻的后颈,闭眼躬身,吻了上去。
同之前在那牢狱中强制的索吻不同,景牧这次的动作柔和极了,疏长喻一下便可挣开。但他手上的动作轻柔,嘴唇更加温柔,一时间春风拂过,缠绵悱恻,谁都没有动。
疏长喻更是没有推开他。
他睁着眼,看着景牧那垂下的细密眼睫。不知怎的,他这般看着景牧,便也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也想闭上眼,沉浸在这旖旎温柔中。
说没有悸动,是假的。说不喜欢他,也是假的。
这想法蹿上疏长喻的心头,把他都吓了一跳。但他的第一想法,的确是——
自己是喜欢景牧的。
和景牧在一起,会愉悦,会心悸,会感觉温暖而惬意。
可是……自己喜欢他什么呢?……又凭什么喜欢他呢?
是喜欢他对自己纯粹且从未动摇的感情,还是喜欢他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态度,还是喜欢他给予自己的功名利禄?他们二人在一起时,主动的是景牧,带来快乐与温暖的也是景牧,而他一直是那个接受的人。
景牧给予他的太多,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理所应当的接受。
再说,景牧生于皇家,自己身为大臣,明明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肱骨。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江山,交心都不该,更何况相恋。
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