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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高声怒吼,胸腔中挤出一股阴郁之气,厉声道:
“关平小的时候,我见过他!他……他不是你这番模样,不是你这番混账模样。”
丁奉的眸子闪过一丝阴冷的森寒,反握钢刀横在胸前:
“你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记性也不好,还是早早去见阎王吧!”
于禁哈哈大笑,轻轻调息一番,冷笑道:
“就算关羽来了我也不惧,你能拿我如何?”
·
霍峻手下的兵将极少,除了自己元从的精兵和州泰等接受过一阵训练的南阳人,大多数都是凭借一身锐气,并没有多少临敌厮杀经验的青壮。
冯楷本以为自己的进攻很快就能瓦解他们的抵抗,紧接着就是把他们碎尸万段,可没想到霍峻手下的士卒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居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后退的脚步。
他们的临敌技巧非常稚嫩,并不懂得互相掩护,在战斗中保持队形。
但在滂沱的大雨中,这些人顶着模糊的视线和脚下泥泞的土地,硬是一步一步坚持向前,周围都是同伴的尸体,连大雨都无法冲散这浓烈的血腥。
如果换成别的兵马,哪怕是当年袁绍手下的精兵也早就在这样的绝望中崩溃,甚至远处的黄忠、丁奉也渐渐抵挡不住,阵型渐渐涣散。
可霍峻等人脚踩大地,肩扛骤雨,愣是像一座座不屈的石像一样死死挡住强敌的围攻,不用口号,不用动员,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沉默不语跟上,用血肉之躯,用坚硬的颅骨抵挡冯楷军的快刀。
渐渐的,冯楷的刀都砍卷,他已经分不出身上是汗水还是雨水,面前这些人已经超过了冯楷对人的认识。
这些人……是什么妖怪啊。
保卫乡土的愿望、亲人被屠戮的仇恨是最强的武器。
冯楷的援军在他们的眼中跟于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又增加了一些让他们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在意志力的对抗中,倒是急行军到此的冯楷率先有些坚持不住。
可恶啊,这些贼人怎么这么强,跟说的不一样啊。
众人的死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滂沱的大雨开始越来越不对劲。
丁奉稍稍后退,脚下一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惊愕地发现大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而且还在不断地升高。
于禁也是瞠目结舌,他这才想起当地人说,淯水虽然水流不急,但夏季经常泛滥,并时不时决口,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么快就让自己赶上了这样恐怖的场面?
“不好……快撤!”
眼看水流越来越大,于禁果断命令撤退。
可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只见上涨的河水中猛地出现了一堆大小战船。
一堆堆小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起初他们还会搁浅,可随着水流的上升,这些小船越发通行无碍,那船上并没有旗帜,船头却站着一个身材雄壮彪悍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的笑声在滂沱的大雨中宛如厉鬼的嘶吼,让所有曹军都面色一变,已经被洪水漫到大腿的黄忠听见这熟悉的笑声,忍不住放声大骂:
“笑个屁啊,还不快来救老夫上船!”
那人嘿了一声,全然不理会黄忠的求救,他抓起船桨,用力划船,径自朝于禁猛撞过去!
于禁再悍勇,手下的士兵也是人。
在已经渐渐漫到腰间的大水中怎么可能是船上敌人的对手,这会儿再也顾不得于禁的军令,所有的曹军士兵一齐溃散,在滔天洪水中徒劳的寻找着退路,又因为站立不稳,被多次掀翻,片刻间已经人人化作落汤鸡,场面极其凄惨。
“我是魏延!”那人厉声怒吼,居然纵深一跃跳进齐腰的洪水中,一个猛子消失不见。
于禁立刻意识到魏延要游过来进攻自己,他凝神盯着面前,挥刀在水中不断地乱砍,可没想到从后方猛地伸出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压进了水中。
于禁惨叫一声,想要挥刀反抗,魏延也从水中钻出来,满脸狰狞的笑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劈手将他手上的钢刀夺了下来。
冯楷和霍峻离河水稍远,这会儿刚刚被漫到膝盖,冯楷见势不妙,号令手下士卒快撤,可霍峻不依不饶,硬是涉水猛追。
刚才还占据优势的曹军在大雨和洪水的围攻之下终于全线崩溃,而河上直接驶来的大船越来越多,居然有数百大船参与此战——
这些人无一例外是敌人,被水泡的七荤八素的于禁瞥了一眼那船上若隐若现的年轻身影,心中生出一个不甘心的念头。
我猜的没错,云山果然是敌人……
·
关平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滔滔洪水,稍稍松了口气。
他率军抵达与傅巽汇合之后,采取傅巽的策略,赴淯水上游短暂积水,然后挖开河道,淯水立刻开决,大量的洪水倾泻到了岸上。
这终究不是长时间有准备的积水,如果于禁能坚持一阵,河水最多漫到他的腰间了事。
可人在自然灾害的面前哪有这样的判断力,恐怖的灾害和敌军的大船来袭,于禁军一哄而散,这位五子良将之首的猛士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变成了关平的俘虏。
关平甚至不用亲自出手,他从容不迫地将黄忠等人一一拉起,又把已经浑身脱力的霍峻拉到了船上。
上时间的连续作战,一直淋着冷雨,霍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关平赶紧叫人把他扶进大船的船舱,蔡瑁也闻讯赶来。
看着曾经自己麾下的少年勇士,蔡瑁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霍峻的身体。
“仲邈,你还好吧?”
霍峻看清是蔡瑁,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关平:
“我军损失惨重,宛城得而复失,都是霍峻之过。”
他全身哆嗦了几下,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我,我实在没用。
若不是我,也不会牵连这么多的儿郎、乡亲惨死。
请将军责罚,请将军……责罚……”
关平看着面前比自己大十多岁的霍峻,又想起了自己刚刚上阵那患得患失的模样。
他按住霍峻的肩头,温言道:
“罚是要罚的。”
“坦之!”蔡瑁不满地皱起眉头。
关平笑着摆摆手,扶着霍峻起身,缓缓走到门口。
他推开船舱的大门,一股带着清新泥土香的微风飘进来,被冻得浑身发冷的霍峻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已经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了。
骤雨刚刚停歇,漫天乌云的空隙中投下一缕缕圣洁璀璨的金光,洪水中一艘艘大小战船宛如一座座遗世独立的小岛。劫后余生的士卒横七竖八的躺在船上,忍着一身剧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那些获救的荆州百姓脸上则满是庆幸和感激的笑容,看见霍峻走出船舱,他们纷纷朝这位一路护送跟随,甚至奋力帮他们引开追军的大将拜倒。
“仲邈,你做的非常好。
荆州的民心已经在我等手上,现在汉水以南已经被我等完全控制,南阳经过此战,肯定也会被我等收入囊中。
我们从没有如今日一样强大,我们一直苦苦追求的大业也即将成功。
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硬是要处罚,就罚你坚持到底,北伐成功,还都雒阳之前,你要一直在此经营根据地,不可再言退却了!”
第181章 于禁五百完人
建安十四年七月,淯水出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
虎威将军于禁疏忽大意,自负勇力,轻敌冒进,不听丞相军师祭酒常雕的劝告出城缉盗,在淯水边遭遇了大洪水。
消息传来,公子曹丕万分关切;指示一定要拼尽全力救援,保证曹军士兵的生命。
可云山和蔡瑁赶到的时候,于禁、冯楷两军全军覆没,曹军损伤无数,连宛城都被贼人占据。
好在云山督率大军出击,经过一轮苦战终于收复宛城,可之前已经几乎被消灭的霍峻却趁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沿着淯水一路逃窜,已经进入了伏牛山中;甚至还裹挟走了大量的百姓士卒。
曹丕无奈的上表请罪,表示自己剿匪不利,请求曹操责罚。
“呯!”曹操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丞相府中众人鸦雀无声,最狂的名士在此刻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狂态,生怕引来这位枭雄愤怒的目光。
“这仗是怎么打的!这仗是怎么打的!”曹操的怒吼惊天动地,全身上下都不住地发抖。
所有的谋士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眼,口观心,全都寂寂无声。
“说话!说话!说话!”
曹操愤怒地道:
“你们平时不都很能说吗?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战前谁也想不到此战居然成了如此走向。
之前曹操还收到了于禁的书信,于禁的书信中附加了不少常雕写给曹丕的信件,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于禁对常雕在给曹丕的信中告自己状的行为非常不满。
曹操需要自己的校事做孤臣孽子;但也没有驳于禁的面子,还准备装模作样训斥一番常雕。
当时王必看到常雕的书信上居然说霍峻有攻打坚城的意图,还忍不住连连摇头;说常雕对收集来的军情不加甄别;只求大量的消息来展现自己的功劳。
曹操也觉得不管怎么说一群被打的抱头鼠窜的贼寇打宛城这种由于禁亲自镇守的坚城也太离谱,可事实证明,这种恐怖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不仅发生了,而且发生的还非常让人摸不到头脑,让人极端的愤慨和绝望。
“文则不听丞相号令,仓促出击,才引得如此大败。
此战的罪过,全在他!”
赵俨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曹操的心意,慢悠悠的开口,见曹操的眼角抽动了几下,这才壮着胆子道:
“不过他也跟随丞相多年,此战殉国,丞相,丞相也该悼念一番才是。”
这一战居然损失了于禁、冯楷,这一战的损失简直堪比赤壁大败,这还不到一整年的时间连续遭到两次如此损失,曹操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剧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的太阳穴,疼的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赵俨说的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
据于禁逃回来的手下供述;于禁非常不喜欢寸功未建;之前还是一个护卫的常雕;对他百般折辱,不愿相信他的军情,不愿让他居中调度大军,想在两路合围之前先把贼人全部歼灭。。c0m
于禁深得曹操信任,之前他围剿霍峻的事情传到了曹操那,曹操非但没有阻止,还夸赞于禁重用可嘉,作战勇猛。
可现在总不能把黑锅分给曹操,赵俨揣摩心意,直接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扣给了于禁。
于禁应该已经被贼人杀死,死人又不会说话,反正于禁打不过一群盗匪,丧师辱国是事实,怎么折辱他都不错。
“文则遭遇洪水,也算非战之罪,谁让这天意弄人,我等……”赵俨还想再说点场面话平衡一下,可此言一出,曹操的脸色登时大变,赵俨这才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不好!
天意弄人,也就是说天意不站在曹操的一边?
这在天人感应理论极其流行的大汉简直跟直接喊造反没什么区别,吓得赵俨脸都白了。
“伯然说的不错。”司马懿挺直腰杆,缓缓地道,“于文则不听丞相之言,不愿与公子论战,因此遭到天罚。此战虽然损失惨重,但这也证明丞相的求贤令极其正确,此乃天意!”
司马懿巧妙地曲解了赵俨的意思,表示天罚并不是罚曹操,而是罚于禁不听曹操的命令。
他们损失惨重可又能如何?现在荆州还是紧紧握在曹操的手中!
司马懿说求贤令的好,这马屁可谓是拍在了曹操的心坎,他察言观色,继续侃侃而谈道:
“于将军虽然威严毅重,可刚愎自用,且用兵缺少机变,遭遇此败,也是无可奈何。
可云坦之却不同,云坦之有勇有谋,深得军心,盗贼杀害于将军、冯将军,正值猖狂之时,坦之一战夺回宛城,还顺带将贼人赶入伏牛山。
由此可见,贼人虽然胜,却失去了一直盘踞的地盘,想到之前贼人一直不敢袭扰有子桓公子镇守的新野,云将军也是子桓公子力主从江陵调来,足见子桓公子用兵之法也颇为不俗。
常巨鹰一卑贱武夫,之前一直追随子孝将军身边,丞相力排众议,征辟其为府吏,授予其险要官职,此战证明其手段高强,是奉孝之后我军少有的奇才。”
“子桓公子、云将军、常军师从前都没什么过人的名声道业,可丞相用人不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