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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这一日继续带着人逛遵义城,把昨日未看仔细的,或者漏看的地方一一转了一圈,然后牢牢记在心中。一日无事,很快这一日就过去,等到第三日的一大早,高进依旧穿着亲卫的衣服,充作张淼的随从,一行人朝不远处的知府衙门而去。
“张相。”衙门口,知府早就等候着了,见到张淼等人前来连忙迎了上去行礼,同时看了一眼他所带的亲卫。
对于这次会晤,大家已确定好每方所带亲卫人员的数量,所以知府心里点了点张淼的随从,确认在范围内后后笑呵呵地把张淼往里请。
遵义的知府衙门看起来建造时间有些久,占地也不,会晤的地方设在了二堂,二堂已做了整理,正中摆着一张大方桌,桌前摆了两把椅子,看来是给各方人员准备的。
所有人的随从和亲卫必须留在外面,但同时可以带进去两人。不过跟进去的亲卫就没有位置了,只能站在各方人员的身后不远处,这也是为了照顾各方的情绪。
张淼和另一个义军官员先行进入,高进同一个亲卫跟着他们迈步进了二堂,知府领着他们在东边坐下,随后笑着赔了个不是,是还需去门口接其他人。
张淼他们是头一个来到的,自然对这不无不可,当即点头坐下。坐下后,很快就有人上了茶水,张淼坐在那边双眼微闭,也不去碰面前的茶水安安静静等着,而高进和另一个亲卫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距离,同样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传来一阵脚步声,二堂的众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堂外,转眼间就见到一行人在知府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张相,这位是范清范副镇,赵大帅所部大将,这位是彭荣彭先生,两位代表赵大帅前来。”知府笑着为双方介绍着。
高进这边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赵弘灿的代表,尤其是高进一见到这个彭荣就认了出来,他就是前日在醉仙楼所见到的那人。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彭荣果然就是赵弘灿那边所派的师爷,也是这次谈判的主要人物之一。
双方虽然是对手,可实际上赵弘灿部同高进部之前并没有什么仇恨,之间虽然打了几场仗,各有损伤,但实际上都是为了占据贵州一地而已。各自见面,范清却显得有些看不起张淼这边,在他看来张淼所谓的相爷充其量就是反贼头子而已,而他自己却是堂堂副总兵,高级武将,从二品的大员。
倒是那彭荣会是做人,拱着手笑着了一番久仰的话,然后他们二人在张淼的对面坐下,双方隔着一张桌子交谈了几句。
张淼当年在教中就是常同人打交道的,和彭荣之间交谈不露声色各自摸底,两人聊了几句后就各自知道对方不是普通角色,当即对视着一笑,相互之间倒是有了些欣赏。
又坐了好一会儿,放在面前的茶水都凉了,还不见田仁统出现,张淼这边倒是坐得住,不过范清有些不耐烦了,正当他要喝问田仁统究竟来还是不来的时候,终于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 倚老卖老
“哈哈哈,诸位抱歉,我来得迟了些。”人未到,笑声先传了进来,随着声音落下,一个男子带着几人迈步走了进来,只见这男子身材中等,留着短须相貌堂堂,脸色黑里透红,身着玄色服装,身上挂着几件精美的银饰,用玄布包着头,包头上插着支鲜艳的翎毛,而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另一个差不多相同装扮的人紧跟其后,只不过他包头上并没有翎毛的存在。
“田……田大人……。”作为主人的知府反而落到后面,直到田仁统走进二堂这才快步赶来。
“啧啧,想当年这里还是我田氏的别府,没想到一晃就成了现在的知府衙门,田某初回故地,心绪澎湃,流连忘返倒把知府大人给忘了一边,知府大人不会怪罪吧?”不等知府开口说话,田仁统站在堂中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
这句话一出,倒让知府不知道说什么好,坐着的范清鼻子里却冷哼一声:“什么田氏,我只闻早已被灭二百余年,此地也早就归于朝廷,又何来什么旧所故地?这位田大人,听说你原也为朝廷命官,为何来此不着官服?见了上官又为何不行礼?”
范清话音刚落,知府脸上就变了颜色,他没想到范清一开口就得罪人,思州田氏在贵州根深蒂固,虽然早在前明时期就被灭了门,但其田氏后人依旧还在,一直延续下来。
田仁统是当代田氏之主,如今已借势崛起,贵州各地拥戴他的当地土司、头人不少,可以说隐隐已是贵州地方的代表。更重要的是,今日四方会谈,田仁统是其中代表之一,更是不可缺少的一方。一旦田仁统惹怒,拂袖而去的话,那么这谈判还怎么进行得下去?
就连张淼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谈判还没开始,范清就直接向田仁统开炮,话语中还带着侮辱的词语,这使得他心里也很是担忧。不过站在后面的高进却看到坐在范清身边的彭荣却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范清那话一般,顿时有些若有所思。
“你这混蛋!”田仁统还没说话,身边的那土司顿时就怒火上冲,瞪着双眼冲着范清喝骂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敢如此对田大人无礼?就不怕老子摘了你的脑袋!”
“哼!”范清看都不看他,他的反应更是惹怒了那土司,只见那土司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把手握在了插在腰间的刀上,见到如此,范清那边的亲卫也不甘示弱,当即也横刀相加,把他同范清隔开。
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将起,那知府急得是满头大汗,而田仁统却神色如常,依旧欣赏着四周的陈设,仿佛这一切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还陶醉在重归故地的感慨之中。
“扶台刘大人到……!”
正在此时,一声高喊打破了剑拔弩张,随着声音落下,后堂缓缓走出一个老人来,只见此人穿着二品官服,须发皆白,走路不缓不急,走了几步咳嗽了两声,还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咳咳咳……。”刚刚坐下,又咳嗽了几声,刘荫枢这才睁着混浊的双眼朝堂中看了一眼,随后开口说道:“老夫年龄大了,这些年来身子骨也越来越差,刚才在后堂歇息了下,没想打了个磕睡差一点儿误了时间,大家都来了吧?怎么还有人站着?坐坐坐,都坐着说话。”
仿佛,堂中双方对峙的一切刘荫枢丝毫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如同招呼客人的主人一般。
他这一打岔,倒是让气氛缓和了许多,先是田仁统示意身边的土司把刀收了起来,随后冲着刘荫枢拱了拱手,笑着道:“刘老大人好久不见,看着您这身子骨还好呀,晚辈田仁统给您行礼了。”
“好好好,不过都这把年纪了,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刘荫枢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田子吧?当年维栋公在的时候曾经带你来拜访过老夫,这一晃就四五年了吧?”
“老大人真是好记性。”田仁统笑着点头道:“那时老大人刚至贵州,晚辈那时候被先父领着有幸见过老大人一面。”
“嗯,都不是外人,咦,你还站着干嘛,坐吧,坐下说话。”刘荫枢仿佛这才发现田仁统依旧站着,当即说道。
田仁统笑着道了声谢,直接在向南的一边坐了下来,同他一起坐下的还有跟随他一起来的那位土司。
刘荫枢别看年龄大,可他一出来就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何况,在场中人,他的官职品级是最高的,再加上刘荫枢已年过七十,在中国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年长者为尊的说法,就算是刚才故意挑衅田仁统的范清也不敢怠慢,连忙喝退了自己亲卫,起身给刘荫枢行礼。
刘荫枢抚着长须,听着范清表明身份,脑袋微微点着,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气话,接着就是问起了赵弘灿的情况,随后还颇有感慨地聊了些当年赵弘灿刚刚出仕,那时候他已是知州的陈年往事。
这一副倚老卖老的架势和吹嘘,范清作为赵弘灿的代表尴尬地是回也不好,不回也不好,只能陪着干笑几声,幸好刘荫枢没有在这件事上扯上太久就停下了唠叨,随后把目光投向了张淼。
张淼不是清军一方的人,更同刘荫枢没有丝毫瓜葛,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面子。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有什么过分举动,只是按着普通的礼节给刘荫枢行了个礼,至于刘荫枢倒也没像刚才那样东拉西扯,只是微微点头,接着又咳嗽了几声,再一次拿起了手帕擦起了嘴。
“咳咳咳……老夫年龄大了,这精力也不有不济,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今日请各位来大家多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在这里老夫先感谢各位的到来……。”
刘荫枢的话音刚落,众人客气了几句,接着刘荫枢又道:“如今天下大变,中原已然落入明军之手,我大清虽说时局艰难,但依旧占有四方之地,为之正统。来的诸位之中,有的是我大清的官员,有的或是我大清臣民,就算是张相这边,虽曾有过误入歧途,但毕竟悬崖勒马,未同明军合流,从这点来讲大家依旧是自己人……。”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一嘴毛
刘荫枢这番话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张淼顿时皱起了眉头,但却又不好反驳。再说,谈判刚刚开始,他倒也想听听这刘荫枢究竟想说些什么,所以按捺着继续听了下去。
“贵州之地,一向都是朝廷治下,老夫牧民贵州多年虽说无显赫政绩,却也算爱民如子,战战业业,原本老夫以为再苦熬个几年,就可告老归乡,了此残身。但谁想天下风云变幻,世事难料啊!”
又咳嗽了几声,刘荫枢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长叹而道:“这近一年来,诸位在贵州搅起风云,无妄而动刀兵,虽说各有所图,其实以老夫的身份是不好评论的,但老夫忧心的乃是贵州万民,贵州一地向来贫困,百姓们原本就过得辛苦,而今更是遭受刀兵之难,老夫见此心中实是不忍。为此,老夫请诸位前来,其目的当为化解兵灾,还百姓一个太平,诸位以为如何呀?”
刘荫枢一开口就把道德摆在最高,以万民为理由说起了今日谈判的重点,从话中来看似乎是占了理,但在场中另外三方却不以为然,表面上虽然点头赞同,但实际上都暗骂这个老狐狸搞道德绑架。
“老大人说的有理。”范清第一个就跳了出来,大模大样地说道:“某部受皇命,领赵大帅之军令,奉命带兵入贵,原本就是为守卫一方,某倒要问问,为何贵州之地众部却刀兵相加友军?难道这就是老大人口中所言的忠君爱民?既然如此,老大人何不动身向东,去拜见我家大帅?只要我家大帅顺利接管云贵二省,自然就化解了兵灾,至于其他嘛……。”
范清用目光不屑一顾地扫了一下对面的张淼和左手边的田仁统,冷哼道:“无非是区区小患,又何足挂齿。”
“放肆!”范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田仁统,那土司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拍着桌子就站起身来:“贵州一地,历来是朝廷与地方同治,难道就以为靠着你们就能控制全境不成?如今你们三方为其一己私利,在贵州掀起大战,闹得贵州百姓民不聊生,我等身为土司当护民为责,何惧如此威胁!”
这土司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头脑,一套说辞头头是道,范清当时就冷哼一声:“说得倒是说的冠冕堂皇,可这半年以来,尔等土司不服王化,趁势聚集,祸乱地方,其所为究竟如何?难道真的是所谓护民?某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更做不来什么锦绣文章,某只知这普天之下唯皇上才是天下之主,某领皇命圣意而来,接管贵州军政,反对者就是乱臣贼子,当诛!”
范清这句话顿时令那土司暴跳如雷,当即就气得哇哇大叫,田仁统伸手拦住了他,这神色平静地看着范清问:“范副镇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理,但本人倒有一事不解,范副镇可否解释一下?”
范清也不说话,田仁统接着看看坐在上首的刘荫枢,然后问道:“范副镇一口一个皇命,但为何贵州地方的官兵却同贵大帅刀兵相加?难道双方不是同一个主子么?刚才老大人的话说的不错,范副镇讲的似乎也有道理,可我却是越听越糊涂了。毕竟我等山民常在大山之中,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更不说得知天下之事。但我却知这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道理。可如今无论是贵州地方还是赵大帅那边,都声称是朝廷之人,但又相互攻击不止,使我贵州一地生灵涂炭,战乱不休,令我困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