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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叫人给您整理床铺,您先歇了?”
“他们都走了?”朱由检也是苦笑。
的确,按照孙承宗的性格,自己特意关照让他避人耳目,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黑夜,选择清晨呢?
正如王承恩所说,自己这一宿,白熬了!
但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孙承宗率军出战,后勤方面就更要谨慎对待,“王大伴,你去把温体仁叫来。”
半个时辰后,温体仁觐见。
俗礼作罢,朱大皇帝同他对坐桌旁,上面摆放着他精心设计过的午膳。
虽然皇帝吃饭不想传言中的那么奢侈,但酒肉山珍,八鲜海味并不算好东西,就是今天的大明,皇帝也没在吃东西上亏过嘴。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温体仁看着桌上那些东西都傻了。
谁见过皇帝餐桌上,除了粗米稀粥,就是黄面饽饽的?菜品更是要命,一碟地环,一叠泡辣椒,剩下两盘,一份干酒泡干海米,还有半碗芫荽根。
这他么是什么玩意,皇宫里面的猫吃的,都比这个好上一百倍。
皇帝怎么了?自己找罪受?
温体仁心中疑惑,朱由检却欣然享用,“温相,你吃了吗?要不和朕一起?”
“好,谢陛下。”
温体仁一怔,随即应下,面对这些玩意,他是不敢拒绝,这就是皇帝邀请,换成别人,他非得一个嘴巴上去不可。
王承恩这边为他送上餐具,温体仁盛了半碗粥,拿了一块饽饽,才吃一口刚往下咽,他就觉得嗓子眼里好像有砂子一样。
这下自己可算知道,书上写的啮檗吞针是什么意思了。
朱由检心里明镜一样,温相爷虽然也是苦出身,但多年的锦衣玉食,这些东西他怕是早就难以消受,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满是痛苦,差点笑喷出来。
清了清嗓子,朱由检方才搁下碗筷,故作愁苦的看着他,“温相,朕知道你吃不下去,但是没有办法,眼下朕这里的膳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委屈你了。”
“啊?”
温体仁一怔,脸色骤变,“万岁爷,难不成您近日以来吃的都是这个东西?这怎么行!莫不是大内没有开销了?还是说您的膳食银子,被谁贪了去,臣这就去查!”
“哎。”朱由检摆摆手,“不是的,温相忠心朕知道了,不过膳食变成这副模样,是朕的意思。”
“陛下如此难为自己,臣心何忍?”
温体仁很不理解。
但这正是朱由检想要的,轻轻一声叹息,他直接开启影帝模式,苦口婆心的讲述起来。
“温相,朕不是在难为自己,朕这样做,是看你太难了!
“眼下朝廷双线开战,前线消耗斗金不足,朝廷又钱紧的很,你负责筹措粮草,这不是要你为难吗?
“朕帮不上你什么,只能从嘴里往下省,宫里面每个人省一点,满朝大臣要是再能省一点,你的压力不就能减少几分?”
闻听此言,温体仁恍然大悟,敢情皇帝陛下,是在做这般打算……
………………………………
第238章 强加头上!
温体仁暗道皇帝这招高明,他旁敲侧击,这是要在朝廷里掀起一股节约的风气,自己又不想出面,所以要借我的嘴来说事。
高明!
高明!
咋啥得罪人的事,你都往我身上推?
心里这么想,但温体仁嘴上却不敢说,还不想把差事接下来,只能装傻。
“陛下,您这样说,臣实在担当不起,无论从哪里找钱,也不能亏了您的龙体!您才是国家根本,臣不许您这么做!”
哎呀我去!
朱由检非常意外,他没想到温体仁竟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手。
干咳了一声,朱大皇帝目光闪烁,计上心来,你要装傻,那咱们就一起傻到底,朕陪着你耍。
“温相,话不是这么说,前线打仗要紧,后方多吃一点少吃点又能如何?百姓们只要有衣穿,有饭吃就行,朕同样是人,有何不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陛下,您大可不必如此!”
皇帝的死皮赖脸,让温体仁直抖手:“臣既在您面前承诺保证前线消耗,就从未想过要难为您,此事万万不行!”
温体仁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推开椅子,跪倒在地:“万岁爷,您看这样吧,臣说话算话,管保不让前线出任何问题,您这样做,臣心不安,反而会影响日常,您决不可如此!”
“朕不这样做,其他人又怎么能体会温相辛苦?”
见他实在不接招,朱由检只能明牌,老子的话就是圣旨,谅你不敢不听。
“朝廷权争,朕心了然,这一次朕就做个表率,让天下臣工看一看,倒是见识一下谁敢给你温相爷从中捣乱,这回啊, 朕和你站一边!”
话说到这,朱大皇帝怕他再有推托之词,直接给王承恩下旨了。
“王大伴,你去拟旨,遍传朝野,维山西、辽东战事、后勤筹措总管温卿计!
“自即日起,朕号召令下,以朕为榜样,皆惜饮食,不得奢靡,不得浪费,只足三餐,所节钱款,皆转交温相,以备前线粮草,直至两线战端告终,期间有不尊号召者,事后当罚,遵从优等者,事后加倍恩赏,另附一旨,在此期间一切监管事务,交由温相主管,连朕在内,满朝文武,不得违抗!”
“诺!”
朱由检这番话,差点让王承恩笑喷出来。
主子爷,你这甩的一手好锅,人家不上当,你就赶鸭子上架,嘿,这也就是皇帝才能这么做。
圣旨下,事落定。
温体仁再有一百个不愿意,也没办法改变事实。
太他么流氓了!
见温体仁坐在那憋着脸不出声,朱由检眉角一挑,挑衅似的看向他:“怎么,温卿似乎不大高兴?可是朕的旨意还不够明白?”
“不,臣没有不高兴,只是心中忧烦,因臣无能,连累陛下,臣心不安矣!”
温体仁赶忙应声,片刻不敢耽误。
“呵呵……”
朱由检轻笑一声,听这话头,你不是很服气啊!
“好。”
温体仁低头了,朱由检自然不会再行逼迫,老话说得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每七日朕就会派人为温卿送去一份款子,无多有少,全交给你来打理了。”
“臣遵旨!”
朱大皇帝满意的点头,挥手请他离去……
皇帝一道圣旨,正如温体仁所料,朝廷上下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骂他老娘,所有人都以为这么缺德的招数,是他温相爷给皇帝出的出主意。
没有人相信皇帝会自愿节衣缩食,去过苦日子。
“哎!”
坐在家中,温体仁一个头两个大,皇帝的圣旨,的确是让他手中掌控的钱财稍稍变多了些,可自己却禁不住骂啊。
这才几天功夫,现在就连看城门的兵卒时不时都要罗嗦几句,照这么下去,还不等前线打完仗,自己怕是就要被唾沫活活淹死!
“相爷?”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小厮在门外禀告,“张捷大人来了。”
“请。”
温体仁长叹一声,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这小子来做什么。
片刻,一身便服的张捷推门而入,“学生,拜见大人!”
“客气了。”
温体仁摆摆手,叫人送上茶果点心,张捷落座,“相爷,这些日子,您不好过吧?”
他的开门见山,让温体仁心中一沉。
混帐,你难道是来取笑老夫的?
想到这里,温体仁脸色冷了不少,“老夫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比不得你们,虽然日常开销减少很多,至少不用挨骂!”
“哎呦,老大人,您可是误会学生了!”
张捷说着,起身作揖,“学生怎么会作那么不是人的事儿?”
“谅你不会。”
嘴上这么说,温体仁却还是给了他一个白眼,“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到老夫这来了?”
“恩师,学生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向您禀告。”张捷说着,诡异的目光中,闪出三分阴狠。
温体仁瞧着不对,循声问道:“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嘿嘿,恩师,您可知道陈于泰吗?”
听到这个名字,温体仁眉头一紧,“陈于泰,不是周相的亲戚吗,怎么了?”
“恩师知道,那学生就直说了,陈于泰是赐进士出身,按理说虽然不是官员,可也是天下士子,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多以储官自居,日常排场又和官员没有多大区别,那您说眼下朝廷这个阶段了,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和官员一样,节衣缩食,杜绝靡费呢?”
大明朝,虽然进士不是官,但得到举人、进士名头后,才可以使用多少人数的丫鬟、下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有钱人,都会买个功名的原因。
“没错啊。”
话说到这,温体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这个人很谨慎,有些话就算心知肚明也必须要让别人亲口说出。
张捷了解他的性格,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但他却不是这么做的!”
言及此处,张捷面孔突然露出几分狰狞,“不仅如此,他这些日子以来,夜夜笙歌不算,还四处炫耀,说是要为周相准备生辰,您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他这不是公然对抗朝廷,抗拒陛下旨意吗?”
“哦?”
温体仁眼睛亮了,但脸上依旧肃穆,“张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有确凿证据?信口胡说不行。”
“老师,若是没有证据,学生岂敢到您面前乱讲?”说着,张捷从怀来掏出一份清单来,呈到他面前……
………………………………
第239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清单写的很清楚,上面有陈于泰自圣旨下达到今日的一切花销、购买,还有酒宴饭局,标明了时间、地点以及具体的花销数字。
清楚、明了。
温体仁乍看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再看一遍,情况却不一样了。
自从圣旨下达后,陈于泰第一天和第二天还都在家吃饭,从第三天开始,他连宵夜都要在外面解决,这就有值得推敲了。
可以认定他是在利用这种方式,规避圣旨要求,皇帝说的很清楚,节衣缩食,但那些都是在家才能做的,我出去吃,总要按价给钱,这是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好小子,你竟然来这套!
温体仁目光一闪,同时心中也能想到,这么做的人绝不仅是一个,而且按照现在三厂一卫的势力,相比这一切都瞒不过皇帝,早晚他会知道。
小东西,你自己找死,那就不怪别人了。
温体仁点了点头,把清单收好。
“张捷,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能耐,这件事做得好,不过……”
言及此处,温体仁顿了一下:“你小子不会也是这么干的吧?我看上面有几家管子都是你经常光顾的。”
闻言,张捷干笑了一声,直挠头:“老师,学生要是不去的话,又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不过学生向您保证,每次我去真的只是为了吃点东西而已,绝不像他这般浪费。”
“所以要是老夫去告发他,你小子也脱不了干系。”温体仁说着,叹息起来,目光深邃,“你小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法子也敢用?”
“能帮助恩师把周相拉下马,学生心甘情愿!”
张捷说着,站起身来,九十度抱拳鞠躬,眼神闪烁。
相爷,我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就不信您不保我,要真如此的话,嘿嘿……只怕日后也没有人再为你卖命了!
张捷想的没错,温体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陈于泰的行为,的确是攻击周延儒的好机会。
但,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保住张捷,就算他真被牵连进去,最多也就是罚俸打板子,保全他的官职是底线。
“你起来吧。”
温体仁瞧了他半天,捋须轻叹。
“你之前做过什么,老夫不知道,也不会问,外人怎么看你,有多少人知道你的事,老夫也不管,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那么做了。”
“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多谢恩师搭救!”
别看温体仁只是说了句话,对于张捷而言,这却比千金更加值得珍惜,而且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自己在老师的心里,位置肯定会更上一个台阶。
山西!
孙传庭巡视山西,说是巡,实际上他也就是带着骑兵在大同、朔州等边境地带走了一圈,就直接回来了。
前线王朴等人还在追击李自成,山西境内看似风波平静,但多年以来的征战经验告诉孙传庭,只怕这件事背后,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