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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连忙答应,用眼神一扫,两个小太监赶紧上前,将书案上堆积如小山的奏折搬到了一边儿,开始分拣。
“禀告圣上,成国公朱纯臣殿外求见,自称有要紧事需要面圣。”一名小太监,忽然急匆匆进来汇报。
“让他进来。”
闻言,朱由检嘴角一勾,总算坐不住了?
随手拿起案前一个破碎的玉杯子握在手心,起身走到殿中。
“臣朱纯臣,见过圣上。”
混汗如雨的成国公此刻已经来到殿里,连忙跪倒在地,口称万岁:“臣面圣不端,还请陛下责罚。”
“说吧,什么事?”
朱由检语气不咸不淡,这种废话连篇的请罪开头,他已经听腻了。
动不动就万死请罪,自己要是真因为这点儿小事儿收拾了这群勋贵,指不定隔日就要被骂成昏君了。
“臣……臣自英国公府上而来,英国公……英国公大人预备上书求情,请陛下收回成命。”
成国公连忙开口,肥胖的脸上汗水直流,一副辛苦跑来一趟的样子。
“回去吧,朕自有打算。”
谁知,朱由检神色不变,甚至都懒得打听,转身便朝着龙椅走去,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陛下,陛下!这……这英国公,乃是后军都督府掌府事,若……若是欺犯龙颜,恐怕……恐怕不是大明之福啊。”
眼瞅着朱由检完全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成国公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句。
后军都督府虽然权归兵部居多,但也有不少兵马可以调动,万一真的闹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哦?”
朱由检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成国公:“想不到,成国公还是个忠臣。”
“臣,臣世受皇恩与国同休,自然要为陛下分忧,臣已经令家中书吏去顺天府请皇家商牌了。
“听闻陛下有意令罪臣袁崇焕训练新军,扫平群贼,臣……臣愿意带头捐献家资,为国助力。”
成国公眼看皇帝并未生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赶忙开口表态,忍者肉痛,顺手送上了一份大礼给朱由检。
毕竟,英国公代表的那一众勋贵,他已经得罪死了,想要让成国公一族继续与国同休,抱紧朱由检的大腿,已经势在必行。
不得不说,成国公虽然看起来圆滚滚得像个酒囊饭袋,但脑子却很活泛。
本以为,朱由检会顺势接纳,并夸赞他一番。
可谁知,朱由检目光依旧古井无波,甚至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了,朕还没有穷到将尔等勋贵刮个干净的地步!朱纯臣,你好生在家呆着便是,朕自有办法收拾了张维贤等人。”
一听这话,成国公直接懵了,听他的话,似乎,也不将那一众勋贵放在眼里?
只是,当年神宗万历尚且拗不过群臣勋贵,这小皇帝,只赢了几个棋子儿,就已经开始得意忘形了?
“怎么?不信?”
朱由检看着他,一声冷笑,随手,将一个玉杯子扔在了地上。
“这个东西,你可曾认得?”
“这是?”
成国公脸色一呆,接着瞳孔一缩。
他猛地认出来,这玉杯子,不正是英国公开口和自己说话时,所用的杯子吗?
上面还有英国公府的三爪莽纹,绝对错不了!
难道说,那宴席之中,就有陛下的眼线?!
一瞬间,成国公身上仿佛下了雨一样,浑身的汗水浸湿蟒袍玉带,没一会功夫,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当今天子,当真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少年天子,竟然有本事将英国公张维贤喝酒的玉杯拿到手?!
还有,天子不是罢黜厂卫了吗?难道,又……又偷偷开启了?
想到这一点,成国公再不敢有丝毫废话,猛地抱拳高喊道:“臣朱纯臣,即日起,立刻着手变卖所占农田钱庄商铺车马,自愿上交不义之财,自送三法司论处!”
他是真的怕了,陛下连英国公都能监视,何况,是自己?唯有这样,才可保命!
“不错!想不到,成国公挺上道啊。”
朱由检眯着眼睛,略带嘲讽道。
要是自己没记错,原本历史中,这朱纯臣是被李自成所杀,其原因是他背叛崇祯,并且拥戴李自成为帝。
但却没想到,李自成是个痛恨背叛的人,转手就将他给斩了。
可怜这朱纯臣自以为能获一个拥戴之功,永世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料打错了算盘,反误了自身性命!
对于这等人,朱由检原本不打算给什么好脸色。
甚至,他打算一撸到底的人里面,成国公排第二!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对方选了他,那他也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告诉那些观望的大臣和勋贵们,这天下,是他朱由检说了算!
他想让谁好过,那谁就能好过!
“看在你国公的份上,你只需将该缴纳的皇粮国税缴纳上来便可,历代先祖对尔等的赏赐,朕不予收回,想要与国同休,便要与国同难!
“国难当头,资敌通匪之人,朕一个不留!”
朱由检昂首喝道,字字扎心,直戳得成国公两眼发懵,再不敢轻视眼前这位少年天子!
心里对朱由检,更多的则是敬畏。
“难道,我大明,真的中兴有望了?”
气喘吁吁地走出午门,成国公望着午门外清凌凌的金水河,头一次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仿佛,朱由检那略显瘦弱的身躯,真的让他看到了大明开国洪武永乐盛世重现的景象。
不提成国公如何魂不守舍地离开午门,单单是他回到家中,立刻着手请回皇家店铺,一两不差上交税银,同时将名下不义之财所占田亩纷纷抛售贱卖的事情,就让京师中的勋贵笑弯了腰。
“果然是个废物,这混球东西,简直把成国公一门的脸丢干净了!”
还在家中大肆宴饮的英国公张维贤,听到成国公干出来的好事儿,顿时大笑不止,就差仰着老脸抱着美妾跳舞了!
“是啊,这成国公,往日里一副不把英国公您放在眼里的架势,结果,竟然被一个弱冠之龄的小子给吓趴下了,真是丢人。”
“嗨,成国公嘛,哪里有英国公这等豪迈霸气?他这般做派,还当什么勋贵,下月祭祖,有脸往太庙上站着吗?”
一众勋贵纷纷摇头,直觉得成国公胆小如鼠,成不了气候,顺便,还不忘拍张维贤的马屁。
往后,勋贵集团,就得唯英国公大人马首是瞻了!
“哈哈,尔等尽管喝酒,老夫就在这儿坐三天,看他顺天府能把我等怎样!”
英国公更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昂!
成国公这一服软,在勋贵中的威望如雪崩般下坠。
而嘉定伯,也被削爵为民。
往后,只有他英国公一门独大!
与此同时,文渊阁。
内阁一众辅臣聚在一起,低声商谈,言语之中,满是对朱由检的不屑。
“陛下,真的要对勋贵们下死手了?”
“陛下还是太心急了,毕竟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等着看戏吧,是得让陛下吃点苦头才行了。”
………………………………
第9章兵谏!
“陛下谕旨,辍朝三日。”
就在一众内阁辅臣纷纷怀疑朱由检要在大明勋贵面前碰钉子的时候,一个太监走进来,宣布旨意。
辍朝三日?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陛下这是要等处理完这群大明勋贵再开朝议啊。”
掌印太监一走,次辅周延儒率先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讥笑。
“极有可能!陛下当信王时,大婚之日还是英国公主持的,大明勋贵与国同休,陛下此番可未必能搞定得了。”
首辅成基命也微微点头,并不相信朱由检敢对着英国公这些勋贵们大开杀戒。
“那嘉定伯自寻死路,况且当初也不过是一贫民贱户,猝得高位,无人施以援手。”
“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两百多年下来,同气连枝,盘根错节,陛下,太轻忽这些人的能耐喽。”
众人纷纷开口,一致认定朱由检搞不定这些大明勋贵。
“那,我等要不要去面见圣上,说明厉害呢?”
辅臣温体仁抛出了一个问题。
“哈哈哈哈……”
温体仁话音刚落,内阁之中便是一片笑声。
“体仁兄啊,你这是要和英国公他们成为死敌吗?”
“别想了,圣上刚愎自用,听不进去我等股肱之臣的忠言逆耳的。”
“如首辅大人所言,大明自有规矩,陛下为了一个皇家商牌,三番两次出宫亲巡,扰民恣睢,也该让陛下得到点儿教训了。”
几个文官纷纷冷笑,如今东林党众正盈朝,把持朝政,只要再把小皇帝的性子磨没了,说不定就会和万历老皇帝一样躲在深宫玩罢工。
这朝政,还不是得看他们这群辅臣的脸色行事?
很快,大明漏得像筛子一样的中枢就把辍朝三日的消息传了出去。
京师之中,文官、武将还有勋贵们,纷纷得到消息,明白这辍朝三日,对付的正是英国公这一帮勋贵。
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看,看当今陛下能够如何收拾英国公这群勋贵。
三日后,五更钟响。
朱由检签下了征调孙传庭卢象升二人进京面圣的朱笔之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在一旁哈欠连连的王承恩,吩咐道:
“大伴,若是累了,让你那几个干儿子过来陪着朕就是了。”
“奴才不敢累。”
王承恩猛地一机灵,轰然跪地,低声说道:“陛下自旬日之前赦免袁崇焕后,殚精竭虑,日日操心国事,奴才怎么敢说累呢?”
“好了,别夸我了,让朱长贵过来见我。”
朱由检轻叹口气,吩咐王承恩下去办差,自己靠在龙椅上眯起了眼。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皇帝有多困难了。
要不是自己提前知道了大明王朝的走向,能辨别忠奸,单单这次颁发“皇家商牌”一事,就无法进行!
勋贵集团、东林党众,哪个是好惹的?
连自己都如此,也难怪后世的崇祯皇帝,夹杂其中,步步难行。
朱由检苦笑一声,也算明白,想要补好这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一个瞌睡打下去,等朱由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
“尔等,为何不叫醒我?”
忽然看到跪在面前的顺天府尹朱长贵和一旁的王承恩,朱由检猛地站起,皱眉道:“耽误了正事儿,你等可知罪!”
“陛下,臣等听闻王公公言及陛下三天来,每日只睡不足两个时辰,长此以往,陛下的身体如何是好啊。”
朱长贵以头抢地,苦苦哀嚎:“陛下,微臣定当助陛下一臂之力,扫除奸佞,在所不辞!”
“有你这句贴心话,不枉我相信你。”
朱由检轻轻点头,昂首问道:“三日之期已过,皇家商牌之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禀圣上,皇家商牌已颁发大半,除了英国公之众的产业未曾请回皇家商牌外,余下各大商铺行会,都已经请回了皇家商牌,如数上交税银,总计已过百万两白银之多。”朱长贵恭敬说道。
心中莫名觉得自己这次当了次群僚眼中的朱扒皮,当得值!
大明天子都为了朝政殚精竭虑,自己一个小小顺天府尹,有什么不敢干的?
“传旨,查封未请回皇家商牌之商铺行会,一个不留。”
朱由检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让朱长贵从地上蹦起来了。
“陛下!您,你是说,要查封所有未曾请回皇家商牌的商铺吗?”
“怎么?听不明白?”朱由检瞄了朱长贵一眼,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虎狼之色。
“臣领命!”
察觉到朱由检眼中的丝丝冷意,朱长贵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抱拳起身,转身要走,忽然一愣:
“陛下,所查商铺足有三万多间,顺天府衙门人手……”
“王大伴,令宫中侍卫连同五军都督府下辖京营全部出动,协助顺天府办案,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朱由检杀气腾腾地说道,这群勋贵,找死!
“是!”
王承恩的公鸭嗓子尖叫一声,猛地起身,欣然领命。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王承恩可是见过魏忠贤的嚣张岁月的人,心里若说没有那份念想是不可能的。
身为大内总管,掌印太监,他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哗啦啦。
随着朱由检的一声令下,五军都督府纷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