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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中年太监的手离坐在那儿发呆的朱元璋的咽喉不过一尺,犹自站在门口的陈汉仁眼中已闪现出狂喜,苦心谋划了二十年,三兄弟吃了多少苦,今朝终于可以得报主公的深仇了,只要能报此大仇,以报答主公当年的大恩,他们三兄弟连命都可以不要,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如今只要眨眼之间,大仇便可得报,至于报仇之后自己兄弟二人能不能逃出宫去,他已不在乎了,也不关心了,他眼巴巴地望着那边,满心地期望。
便在此时,奇事又生,那中年太监之手堪堪接近朱元璋,那朱元璋竟是突地不见了!这一下大出那中年太监的意外,手一抖,往下一落,扑地一声正插在方才朱元璋身前的书案之上,这一招何等劲力,那五个手指头已是在楠木书案上生生插出五个寸余深的小窟窿!
原来那何文灿见拦不住中年太监,急中生智,一下子蹲下身来,拉着自己脚下的地毯用力一扯。这北书房中间铺的地毯本就是一大块,朱元璋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椅子也正好放在地毯之上,何文灿急切之下用尽全力一扯,那是何等劲力?顿时朱元璋不由自主连人带椅子往后一倒,将朱元璋扯倒在地,正好避过中年太监那凶狠无比的一抓!那人急切之下想改向下抓,却不料刚好被书案挡住。
便在此时,朱文羽已是转过身来,手中雷霆剑法使出,疾刺中年太监的后颈。此乃一致命杀招,若是平日,凭朱文羽的性子,并不喜随意杀人,绝不会第二招便使出这等要命的招式,但方才中年太监那曲指一弹,朱文羽已知此人武功高绝,绝不亚于自己,甚至于比上次北平城里那个蒙古高手博格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又是行刺皇上朱元璋,方才已是险险得手,此时绝对是半点留情不得,须得全力以赴,故一出手便是杀招。
那中年太监仍是背对朱文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脚下一错,脑袋一偏,让过朱文羽的剑锋,手上用力一抓一掀,百十斤重的楠木书案已被他直若无物地掀了开去,露出坐在地毯上狼狈不堪的朱元璋,右手从后面一缩,又朝朱元璋头顶抓去!
但便是这迟缓得半刻,何文灿这一拉之下,已将朱元璋拉到自己身前。这何文灿一直都只是协助其兄何文辉掌管打探军情之事,但毕竟也是出身行伍,虽不如别的将领一般骁勇好战,百余斤气力还是有的,此时情急之下全力一扯,朱元璋连人带凳已被他扯了过来。高诵也已冲了过来,嘴中仍是大叫:“快来人啊,有刺客!救驾!”人却是合身扑上,一下便扑倒在朱元璋身上,正好那中年太监右手五指抓到,“扑”地一声轻响,已是生生插在高诵的后背上,顿时便是五个血洞,鲜血直涌!
朱文羽也冲了过来,身形一偏,雷霆剑一转一削,直逼中年太监面门。只见那太监面色稍黑,神色绝然,眼中仍是透着冰冷的目光。他来行刺朱元璋,本就有不要命的打算,但此时两招之下仍是未果,未能伤得朱元璋分毫,自然绝不肯轻易舍命,见朱文羽那冷森森的剑光泛着淡青,也是不敢轻捋其锋,只得后退半步,头一仰闪身避过,那雷霆剑几乎是贴着面庞削过。
但便是退这半步,何文灿又是尽力拉远,朱元璋已在丈余开外,中间还插进来了一个手执长剑的一流高手朱文羽!
朱文羽毫不放松,手上一紧,又是几招,此乃万分紧急之事,绝不可有半分松懈,一招紧似一招,这雷霆剑法本就是一门十分霸道的剑法,以雷霆软剑使出,更有刚柔并济的精妙之处,那中年太监虽也是身手极高,但扶那大太监陈汉仁进来之时乃是空手,毕竟不敢与这贯注了朱文羽易气养生诀先天真力的雷霆剑硬碰硬地对招,只得闪避,但那身形进趋如电,形若鬼魅。
院中传来了呼呵之声,显是守在院门之处的宫中侍卫听到何文灿和高诵的叫声急速奔来。
眼见事已难成,一直站在门边的陈汉仁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叫道:“二弟,不成了,走吧。”
“大哥!”中年太监的声音中充满悲愤和不甘。
“走吧。”陈汉仁已朝门外而去。
“朱元璋!主公的仇我还会来报的!”中年太监嘶声怒叫,内力催逼之下,太监袍袖一挥,坚若精钢,磕开朱文羽手中长剑,犹自不甘地看了一眼两丈余外仍坐在地上的朱元璋,长啸一声,脚底一蹬一点,已朝门外追去,正好碰上两个侍卫冲过来,那两个只是二级侍卫,武功也就江湖二流高手水平,在那中年太监眼中自是不值一哂,身形一晃,避过两柄刀,两只手如影似幻般双双而出,扑扑两声轻响,已是结结实实正好插在两个侍卫的头顶之上,鲜血狂涌而出,而内力使出,早已将两个侍卫的脑浆震成一团面糊,那两个侍卫几乎是一声不吭便倒地毙命。
中年太监眼中泛着血红,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看书房的窗户,轻声道:“大哥,走吧。”一只手伸到陈汉仁的腋下,脚下使出轻功,扯着陈汉仁便往外奔去。此时周围的侍卫刚听到消息往这边赶来,见他二人出去,刚要出手阻拦,但那中年太监何等身手,几个起落,已是携着陈汉仁奔远,直朝宫墙而去,到了宫墙,脚在墙上一点,手一搭,两人已翻出墙外,转过半条街,消失在民居之中。
那些侍卫阻拦不及,又不知书房中情形如何,不敢去追,纷纷直朝书房这边涌来。
书房之中零乱不堪,书案被掀翻一旁,朱砂黑墨四溅满地,地毯已被何文灿从房中间扯到了靠墙一角,毯上一把桃木龙椅歪倒,椅前朱元璋坐在地毯上,失神地看着倒在怀里的太监高诵,那高诵面朝下趴在朱元璋大腿上,一动不动,帽子下是花白的头发,后背上却是五个血窟窿犹自冉冉流着血,显得颇为诡异恐怖。
朱文羽从窗户这边盯着那中年太监拖着陈汉仁离去,回过头来,看着坐在地上发愣的朱元璋,小声地叫道:“皇上老叔,皇上老叔?”
“哦……哦。”朱元璋似被朱文羽的叫声吓了一跳,全身一抖,抬头看了看朱文羽,又看了看大腿上的高诵,突地手忙脚乱地把高诵踢开,忙不迭地缩回脚,高诵被朱元璋一脚蹬开,翻了个身,现出那张老脸,只见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屋顶,脸色惨白僵硬,一副惊恐的神色,显是早已气绝。何文灿也慢慢站起身来,走过来慢慢扶起朱元璋,轻声叫道:“万岁,万岁——”
朱元璋今日可是吓得不轻。虽说他早年领军反元,大小浴血数百战,也算是个马背上的皇帝,但毕竟大明开国已有十八年,自开国前几年便已无须他再去前线真刀真枪地厮杀了,后来当上皇帝更是成天坐在金銮宝殿上听着满朝文武官员山呼万岁,更是从来再没受到过这种惊吓,在那一瞬间,他都似乎可以感觉到死亡是如此接近,都可以感觉到阎王爷在向自己招手,若非朱文羽何文灿和随身太监高诵拼死相护,此刻早已魂归地府,再怎么喊万岁天子都是虚话。朱元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才感觉到早已汗流中衣,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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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内宫刺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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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刺客已经走了,不用进来了,你们在外头等着,好生守卫。”见众侍卫要涌进书房,朱文羽连忙冲过去道。来的这些侍卫和他都颇为熟悉,若是平日里见着,自然是勾肩搭背地说笑,但此时朱文羽如此声色俱厉地低吼,众侍卫自然都知道出了大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乖乖地四下散开守在书房四周,将书房团团地围个严严实实。
“文灿,让他们把高诵的尸首搬走,文羽,你陪朕到里屋来一下。”朱元璋只觉汗湿后背冷冷发凉,心有余悸,定定神道。他本想去里屋换件衣服,但方才实在是被吓怕了,便令朱文羽丝毫不得离开自己一步。方才若非朱文羽全力阻挡,自己此时早已见了阎王。
“是,万岁。”何文灿躬身道,回头朝着门外便喊:“来两个人,把高公公抬走。”
朱元璋朝朱文羽招招手,转过半堵墙的书架,进到里边房中,只见里屋陈设十分简单,只是摆着一张桌子一张龙床,桌子边有几张椅子:“文羽你坐。”朱元璋仍是惊魂未定,哪有心思开玩笑称朱文羽为“小猴子”?已是直呼其名。
“今日多亏你了,算上上次,文羽你已是两次救驾了。”朱元璋随手取了一件衣服,走到床边,放下帐子。
“呵呵。”朱文羽毕竟这两年在江湖上遭遇甚多,像今日这般凶险之局已遇过多次,那陈汉仁和中年太监走了没多一会,他心中已是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平素里那副晃晃荡荡若有若无的模样:“你老人家是我皇上老叔嘛,别人来行刺,小猴儿自然要帮一手的啊。”一边说一边将雷霆软剑往腰里缠。
“那小猴儿你说,想要朕给你什么赏赐?”朱文羽轻松的声音令朱元璋镇静不少,在帐内问道,只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在换衣服。
“呵呵,皇上给小猴子的东西够多的了,不用再给什么东西。”朱文羽嘻皮笑脸道。
“那不行,朕不能让你白费力气,总得赏你点什么才是。”朱元璋一边束着盘龙腰带一边掀帐出来,随手将沾了不少黑墨鲜血的龙袍扔到地上。
“呵呵,那皇上就看着给吧。”居然从朱文羽嘴中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恐怕从盘古开天以来还从没听过哪个臣子这么和天子说话的。更离谱的是朱文羽连看都没看朱元璋,一边说话一边专心将雷霆软剑试来试去,可这剑鞘方才为了应付刺客时已被震碎,剑锋又是锋锐无比,怎么缠都极容易将腰带弄裂,怎么也不好缠到腰间。
“呵呵,看你这样子,行了,这剑鞘算朕赏给你的了。”朱元璋一边说一边取下墙上挂的上方宝剑,抽出剑来将剑鞘扔给朱文羽。
朱文羽接过剑鞘来看了看,又递还给朱元璋:“皇上老叔,这剑鞘没法用,镶这么大宝石白玉的,看着好看,不管用,而且又是硬的,我得弄个软的可以缠在腰上的。”这世上居然还有嫌天子赐的东西不好用还回去的人!
“好好好,朕吩咐巧匠给你做个更好的。”朱元璋丝毫不以为忤,笑道。
“嘿嘿,那就多谢皇上老叔的赏了,借块布,皇上。”朱文羽笑嘻嘻道,随手将盖在桌上的桌布抽了出来,将雷霆软剑细细包好,就拿在手中。
“小猴儿,你时时把剑带在身边的吗?”朱元璋盯着朱文羽。
“是啊。这就是雷伯那把雷霆剑,软的,可以缠在腰上,也方便,我就天天带着。”朱文羽不明白朱元璋什么意思。
“呵呵,小猴儿你胆子不小,没有朕的圣旨,你就敢带着兵器来见朕,这可是欺君大罪,明白吗?”朱元璋板着脸道。
“啊,这我倒忘了。”朱文羽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朱元璋。
“呵呵,今日也幸亏你带了剑,不然就坏事了。这样,从今而后,朕特许你带刀见驾,无论何时都可不用解下兵器。”朱元璋破颜一笑。
“谢皇上老叔。”朱文羽嘻皮笑脸地朝朱元璋躬躬身拱了拱手。
朱元璋笑着摆摆手,转了话题,脸上已现那肃然的神色:“小猴儿你说,今日行刺朕的是个什么人?陈汉仁在宫中当了十余年的太监,一直都是老实办差的,怎么会和刺客混在一起?听他们说话似乎还是两兄弟?又为何要行刺于朕?他们说的‘主公’又是谁?来人,倒茶!”最后一句声音陡地拨高。
朱元璋话音未落,何文灿已是闪了进来,待见屋中并无异样,朱元璋又只是叫倒茶来,才又退了出去,连连叫道:“快!快去!叫人来服侍圣上!快倒茶来!”
“我知道他是谁。”朱文羽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朱元璋目瞪口呆。
“小……小猴儿你……你认识那个刺客?”朱元璋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没见过这个人,本来不认识的,不过我认得他的声音,他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朱文羽道。
“那此人是谁?”
“就是魏国公府的总管尤总管。”
“什么?……徐达竟敢……”朱元璋大为震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朱文羽一屁股坐在桌边凳子上,道:“皇上不是叫我查雷伯死的事吗?我从山东南宫世家出来就去四川唐门了一趟,一路追查,后来才查出来此事和天衣盟有关,这些我都曾写过书信给您。”
“此事朕已知道,朕已让燕王主管此事。”
“后来我从襄阳跟着一个天衣盟的人回京城,是上次回京城,结果那人进了魏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