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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看出了这份决心。
作为盟友,或者其他灰狼眼中的配偶,她完全可以直接参与到将要发生的战斗中去,但她能感觉到这不是一场需要她来帮忙的战争。
黑狼沉稳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向外扩张,原本就伟岸的体型因此变得更加庞大,几乎把公狼王整个压在了留下的阴影里。
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只要今天能把公狼王彻底摁下去,就能一劳永逸地终结狼群中的不安定状态,至于变成阿尔法狼之后该怎么办……那都是将来的事了,而且也将成为公狼王无法再插手的事。
安澜完全理解并支持它的想法。
兔子在挣扎起来之后就缩成一团,看到场中的对峙,它犹豫片刻,耳朵转过来转过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向前去助阵,看到安澜这一番动作,它便也跟着站定。
两头母狼宽耳和小调皮同样没有动弹。
它们在对峙刚形成时有一些蠢蠢欲动,但因为这场冲突并非发生在交配季节,此时此刻那微微的躁动还没有足够的煽动力,不足以让它们上去和公狼王站在一起。
令人惊奇的是母狼王也没有动作。
它在作出退下来的决定时有没有考虑过这对公狼王会造成什么影响呢?是不是在它看来儿子和女儿们比这位“续弦”更加重要呢?或许它觉得前任公狼王更加优秀,更加可靠,也更加值得支持,同后来者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厚?
安澜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能旁观。
没有半点预兆,也没有半点试探,黑狼和公狼王就像两颗撞在一起的行星那样战到了一起,锋利的牙刀像匕首一样朝着对方身上的要害部位刺去。
第一击落空了。
黑狼顺势站稳立场,向侧面倾斜,用肩胛狠狠地撞向了对方的肩胛,形成一次角力。它的四只脚爪死死抓着地面,为自己提供强有力的支撑,想要通过压制将对方挤到地上。
这并不是两头公狼第一次发生冲突。
黑狼非常明白,公狼王也非常明白,它们两个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体型差距和战力差距,所以在黑狼开始把体重压上去的时候,公狼王试图采取一种新的战斗手法来争取优势。
它看过十字鼻母狼和安澜的战斗,
通过恰到好处的后退可以使对手失去平衡,露出可趁之机,然后就可以再发动大举进攻,将对方一次性击倒,咬住关节或者喉咙。
问题是它能想到的事情,其他狼也能想到。
公狼王才刚刚开始往后退,堪堪流露出一点这样做的迹象,早有准备的黑狼就将前倾的身体缩了回来,不仅没有因此踉跄,反而立刻重新蓄力,顺着敌人向后向下退缩的势头,猛地向前——
牙刀像闪电一样飞出。
还没等公狼王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股突然出现在后颈上的刺痛就把它的进攻节奏全部打乱了。
黑狼趁此机会全力下压。
它的后爪蹬到几乎要离地,身体危险地前倾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通过牙刀传递到了敌人身上。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借此机会直接将它压伏,最好造成一些伤害,让它今天,明天,将来的千千万万天,都不敢再发动向今天一样的袭击和挑战。
这一举动无疑获得了成效。
公狼王在地上拼命挣扎,前爪死死撑着地面,后爪死死抠着地面,泥土被轻而易举地破开,拱到一边。留下无数道深深的抓痕。
它用力扭动脖子,想要甩开后颈上的控制,使战斗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可无论它怎样努力,都无法从山岳倾塌一样的重量中赢得转圜。
挣扎着挣扎着,公狼王疲态尽显。
整个身体的前半部分因为后颈上的重量而被牢牢钉死在地面上,后半部分则因为后腿的支撑而高高拱起,形成一个狼在伸懒腰时才会做出的动作姿态。
它的尾巴原本是翘着的。
但随着被压制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狼牙在后颈中扎得越来越深,随着那股从伤口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它高高翘起的尾巴渐渐放平,慢慢垂落,最后终于被夹到了后腿中间。
整个谷地狼群死一样寂静。
场中只剩下公狼王在反抗时发出的喷气声,以及黑狼在进攻时发出的低吼声。
所有灰狼都静默地观察着战局,等待着,等待着看看那些不安定因素最终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公狼王的耳朵放平了,眼睛在挣扎中不断上翻,露出了大片眼白,浑身上下的姿态都在诉说着惶然,形成了一个非常典型的也不容错认的投降姿态。
可黑狼似乎并不满足。
即使公狼王已经示弱,它仍然没有松开牙齿。
安澜觉得这个走向有点危险,思考着要不要上去进行干涉,以免出现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流血事件,毕竟这两头公狼都是外来者,平时关系也不那么紧密。
不过她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两头公狼之间显然存在着某些她无法理解的交流和“默契”,就在几秒钟之后,公狼王浑身一震,像完全放弃了一样,前腿不再挣扎,后腿也跟着垮了下去。
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一些可笑——脑袋仍然平放着被钉在地上,身体却扭转过来躺得很平,脖子上的肌肉和皮毛被拉得很紧很紧——但它说明了太多。
它说明了一切。
公狼王在试图翻出肚皮。
不,此时此刻它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公狼王了,此时此刻它已经丢掉了阿尔法狼的位置,或许用安澜曾经称呼过它的名字“伤疤”会更贴切。
到了这一步,黑狼才放开了敌人。
就像知道安澜在心中想什么一样,在放开伤疤的同时,它那尖利而森冷的狼牙并没有完全收回,而是仍然外露着,沿着它后退时的路径划出了一条狰狞的血红。
这道伤痕又长又深,从内眼角开始,横跨前突的吻部,一直撕裂到另一侧的脸颊,同“伤疤”脸上原来就有的一道疤痕构成了一个X字型。
安澜不由得感慨命运的捉弄。
除了X的交接点不太中心,因此这个形状被分割得不太均等,这两道伤口几乎是十字鼻母狼脸上深色毛发形状的血腥般复刻。
战斗结束了。
伤疤夹着尾巴走到了狼群最边缘。
而黑狼则原地坐下,耳朵向前转动,尾巴懒洋洋地拍打着。
几分钟后,狼群做起睡眠准备。
三只从冲突伊始就因为害怕躲到大狼背后的小狼跑出来,先是看看安澜,又看看母亲,在得到没有反应的默许之后才放下心来,重新玩起了之前就在玩的跑圈游戏。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样。
只有地上的鲜血在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162章
——世界上最励志的事是什么?
当这个问题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的时候;网友们纷纷响应,贴出大量图片和视频,有的讲述了残奥会金牌得主的故事;有的讲述了成功人士白手起家的故事;还有的讲述了一些动物故事。
其中就有北美灰狼的故事。
答主展示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灰狼研究所发布在官网上的;拍摄时正值深秋;灌木丛里的浆果熟得透烂,枝条上沉甸甸地挂着许多,地上也掉得到处都是。
画面中心是刚刚经过灌木丛附近的狼群。
几只半大灰狼在前面打闹;两撮在打闹中扯下来的狼毛被风吹起,悠悠地飘向远方;在它们身后站着一黑一白两头体型庞大的成年灰狼;因为距离最近,细节也最分明。
黑狼不小心踩到了浆果,正把重心往后挪;两只耳朵疑惑地往前转,一只前爪举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还在流淌的红色汁液,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凑上去尝尝味道。
白狼站在半个身位远的地方,虽然毛发呈现一种迷人的近乎乳白的浅色,稍微沾一点果汁就会很醒目,但它约莫是打理得很小心,走过灌木丛竟然还是干干净净。
它也在看黑狼的脚爪,但那个眼神……
很嫌弃。
这张照片能让任何看到的网友会心一笑。
不过更引人入胜的是照片背后隐藏着的故事。
根据博主的说法;这两头北美灰狼生活在落基山脉北部;同属于一个叫做“谷地家族”的狼群;几年前它们一个是底层外来客;一个是欧米伽狼,现在两个都成了阿尔法狼。
可以说是极限逆袭。
配字最下方还写道:姐妹们,兄弟们,这世界上就连狼都在努力,就连狼努力了都能咸鱼翻身,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博主得到了几万个点赞。
看到照片的还有论坛里的狼爱好者。
狼迷们先是感慨了一番摄影师的拍照水平,然后就调转枪头,说起了这两头大狼的“黑历史”——但凡看灰狼时间长点的,还有谁不认得它们俩,至少也认得那头白色的吧。
【大家跟我一起念:活久见!】
【活久见,万万没想到凯莉能和努力划等号。】
【看到这张截图就想到当年的我自己,看到丽芙发的挑战贝塔狼视频激动得恨不得把拖拉机开上200码,后来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就是两条咸鱼,凯莉是咸鱼,诺亚也是咸鱼,叫什么谷地家族,不如改名叫咸鱼家族。】
【含盐量过高了。】
【你们礼貌吗?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暴风雪降生凯莉,阿尔法王座的合法继承人,谷地家族的女王,落基山北麓守护者,不屑抓鲑鱼之狼,希望你们放尊重一点。】
【凯莉:谢谢你,两脚兽,这条值三块鹿肉。】
【笑死,明年开春才好看呢,老白说他也没法预测谷地狼群的交配权会落在谁手里,目前来看诺亚和凯莉就跟结婚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他看了都急得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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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在直播中:我不懂狼。】
论坛里顿时洋溢着一片快活的空气。
大多数狼迷都在同好的安利下看过那个录播视频,作为世界上数得上号的野狼研究人员,卡恩·怀特在连续三次解说失败后彻底陷入了沉默,最后半开玩笑地挖苦自己说“我不懂狼”,成为了动物圈的年度热梗之一。
这件事发生在鲑鱼洄游季节。
早春时的那场寒潮使狼营损失惨重,因为暴风雪一直刮,伸手不见五指,营地里又一直在断电,研究员们下不了山,只能抱着壁炉,希望仪器不会在严寒和潮湿中损坏。
没人想到冷锋停留了这么长时间。
最后弹尽粮绝时,约翰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找了个风暴相对较小的时候开雪地摩托去镇上拉物资,一进去就看到小镇居民在疯狂除雪,中间开雪道,两边堆了三米高,那架势跟挖战壕一模一样。
靠着拉物资,研究员们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卡恩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丽芙冻伤了耳朵,约翰因为来来回回地奔波冻掉了一根小脚趾。
伤病给研究工作带来了很多不便,但真正让大家痛苦的却是寒潮过去后对附近几个狼群的观测统计数据——
几乎有四分之一的灰狼永远从世界上消失了,规模小一点的家族整个都分崩离析,牧民关于狼目击的报告一时绝迹。
已经这么惨了,天气回暖后还有人杀狼。
卡恩意识到他们还需要做更多的科普工作,而且要把这些科普视频变得生动有趣,吸引更多年轻人,让他们去影响自己的父辈。
正好鲑鱼季节开始了,研究员们就在河对岸的山上架起了临时小营地,准备蹲一蹲好久没被看到过的谷地狼群。
这一招还真挺管用。
蹲到第三天中午,丽芙正点了营火在锅里化速食汤料包,扭头一看,就见到几只小狼风风火火地从树林里狂奔出来,好像屁股后面有什么鬼魂在追。
她立刻冲进帐篷里去拿望远镜,边调焦距边喊着两个同事的名字,恨不得当即把他们俩的吊床掀翻,插上翅膀一起飞到观测点去。
几分钟后,直播开起来了。
陆陆续续有收到官网提示的爱好者进入房间,因为被放在动物分区顶上,还有许多平时更关注其他物种的观众点进来看热闹。
也是这个时候,整个狼群才露出全貌。
三只小狼跑跑跳跳,走在队伍最前列,离它们距离有点远的地方走着雪莉、多莉和它们的母亲莫莉,再远一点走着胆子小的公狼,压阵的是诺亚和凯莉,曾经的雄性阿尔法被落在最后,游离在家族之外。
“他看起来垂头丧气。”丽芙评价道,“谷地家族在消失的几周里发生了变故,毫无疑问,原有的秩序被推翻了,诺亚得到了这顶王冠。”
“凯莉和诺亚走在一起。”约翰沉吟。
“她是阿尔法了!”卡恩脱口而出。
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