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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脊柱被断,雄狮身下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为了防止它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母狮群潮水般后腿,隔着一段距离相互舔舐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四头原本都不会参战的西岸雄狮很快加入了它们。在狮群的注视下,小巴沙在地上抽搐着,而老巴沙则抓住机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没有狮子去追。
它们只是冷眼看着,等待着秃鹫飞来,享受这顿美味大餐。
每一头狮子都知道,要变天了。巴沙兄弟的统治已经随着这次失败的入侵而终结,三头母狮可能会带着幼崽到处流浪,而现在坐拥十八头狮子的西岸狮群必然会向南部扩大活动范围,渐渐挤压它们的生存空间——除非巴沙母狮愿意接受几个新领主。
安澜舔着前臂,目光飘向黄眼的三个儿子,思索着这是不是它们此次留下来参战的原因。
这个问题在几天之后就得到了回答。
不需要任何狮子去驱逐,也不需要妈妈去劝说,雄狮三兄弟在一顿饱餐后默默地同亲人的道别。它们相互倚靠着,离开家园,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路。
第24章
西岸三兄弟和平占有了巴沙领地!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向导那里飞出;朝世界各地的大猫迷那里飞去。他们恍惚间才意识到,在小分队回归后,西岸已经不能算是小型狮群了。一头地主雄狮;七头壮年母狮;一头瘦小但其实已经成年了的母狮(小不点);还有六只两岁出头的亚雌和亚雄。这股势力放眼整个保护区都很能打,也就是和平原狮群没法比。
参考官网发的领地图,以“7”字型的河流为界,保护区可以大致分成三个区域:西南部;东南部和占地最大的北部。眼下西南部除了最西边挤着个小小的砂石狮群,东侧一长条都被西岸系占领了。从北到南分别是西岸狮群、巴沙狮群(西岸三兄弟)以及南部狮群(早年被马赫蒂赶出去的马二马三两兄弟)。如果再加上位于水坝狮群(马赫蒂父子联盟),西岸血脉已经占领了四块领地。
在这个新兴王朝的阴影下,砂石小狮群危如累卵。
尤其是小狮群的两头雄狮还曾经尝试过入侵西岸;结果差点被图玛尼带队打得有来无回,战斗力之弱可见一斑。这也不能怪它们;这两头雄狮从没吃过流浪的苦,成年后就接手了叔叔的狮群,西边靠着牧民活动区域;不会有狮子来;南边北边东边都有狮群帮忙挡住;一直经营到现在。
不管是为了寻仇,还是为了扩大领地、养活更多潜在幼崽,西岸都有可能对砂石挥动屠刀。
这是人类的推测,也是安澜一开始的计划。断牙和尼奥塔相继怀孕;接下来狮群可能会迎来更多幼崽。成员数量增加意味着食物消耗增加;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猎场。
之所以说“一开始”是因为这个计划很快就没有执行的必要了。
这年雨季末尾;牧民和狮子发生了激烈冲突。起因是两个小孩为了在牧区边缘玩耍;碰到了狮群。砂石雄狮大概是为了保护妻子,冲他们发动攻击,其中一个小孩伤得不轻。后赶来的牧民当场射杀了一头雄狮和一头母狮。紧接着,护林员就发现有人在砂石领地里投毒。当他们呼叫救助队时,几头小狮子已经没命了。失去幼崽的母狮彻夜哀嚎,听得人心酸不已。
野生动物的生存区域太小了。
要说这件事情是狮子不对吗?可狮群带着小狮子,本来就攻击性很强。但要说这件事情是人类不对,人类活该?牧民只是在牧区边缘活动,并没有进入狮子的传统领地。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来自东边的压力太大,砂石狮群主动迁向西边,结果遭遇不测。
安澜为此很是难受了一段时间。
一方面,这确实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哪怕狮群争斗,也可以说是堂堂正正地落败,但毒杀这种死法没有一头狮子可以预见到;另一方面,她意识到最近顺风顺水,过得太惬意了。难道小时候在河边的场景都忘了吗,危险可能来自每一个角落,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而这个警醒救了整个狮群的命。
因为西南角不在大迁徙的路径上,旱季捕食者们更倾向于待在河边和水塘边。砂石领地里的大水源非常靠近西岸领地,安澜有好几次都能望见仅剩的砂石雄狮带着妻儿喝水。她没有急着去弹压这些狮子,没想到有一天,这些狮子竟然反过来入侵西岸。
确切地说,是砂石雄狮孤身一个朝着西岸挺进,它的狮群站在了交界线上。
安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头失去盟友的孤狮也敢来下战书,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头雄狮不是直奔目的地,而是在草原上左走走、右跑跑,行色诡异,像喝醉了找不到方向一样。处在巡逻中的三头西岸狮子被这奇景震慑住,齐齐停下脚步。
砂石雄狮离他们只有一百米远,就这一百米,它走了快十几分钟,还没有走完。到最后几米的地方,安澜正准备进攻,它却表现得像忘记本来目的一样,突然朝反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原地打转,躺倒在地。数秒钟后,它的前爪开始像土拨鼠刨地一样僵硬地挥动着,身体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扭动,俨然是陷入了抽搐状态。
就在这一瞬间,明悟击中了安澜。
她喉咙紧缩,连连后退,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跑,边跑边呼唤着。王子虽然不明所以,也立刻跟上了她,和她并驾齐驱。破耳老母狮稍稍犹豫,但在她一声接着一声催命般的召唤中放弃了过去了结敌人的想法,也朝着核心领地跑了起来。
狮子们不知道自己在从什么东西边上逃开,做过研究的安澜却清清楚楚。
砂石雄狮发病了!
这种无法控制肢体活动的姿态,显然是中枢神经系统在遭到侵害。联想到砂石狮群曾经和牧民有过近距离接触,再联想到牧民喜欢饲养的动物,这是什么疾病昭然若揭——
犬瘟热。
所有研究狮子的人都听说过的疾病,死亡率高达八成以上,传染性极强。在非洲大草原上,曾经有一段时间流行过这种疾病。野生动物接触了人类散养的狗,或者杀死了携带这种病毒的野犬,都容易导致患病,然后相互传染。花豹,猎豹都可能感染这种疾病,而诸如非洲狮、非洲野犬,胡狼和斑鬣狗这种大规模群居的动物,假如有一头感染,那简直是一窝一窝地死。犬瘟热在爆发期杀死过数千头狮子。
安澜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带着王子和破耳老母狮跑到狮群边上,隔着两三百米就不敢再靠近了。她咬咬牙,找了个下风口蹲下,摆出一副今天不准备回家的样子。幼崽的嗷嗷叫声从这里可以听得很清晰,而母亲延续了一路的呼唤声却欢迎变成了疑惑,仿佛在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要坐在这么遥远的地方?
煎熬。
惊惧。
忧心忡忡。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着,朝四肢输送着维系生命的血液。但她忍不住去想,病毒是否已经顺着风向进入身体了呢?此时此刻,它们是不是正在体内行进,撕开一条通往大脑的血路?如果在这个世界消亡了,她的灵魂又回去哪里呢?
作为野生动物,安澜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达来求助,人类也不会每时每刻都出现在求助范围里。她自觉已经冷静地做出了最佳选择,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第一时间逃命,没有让任何同伴上去补刀,但仍然会为未知的东西而胡思乱想。
如果能一直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走到无法再走就好了,但大部分狮子都不能拥有这种自然死亡的幸运……。那么,如果能在保护领地的时候死去就好了,为了保护姐妹和年幼的小狮子,哪怕战死也是一种荣耀的归宿,还可避免老迈时力不从心的苦闷……再不济,如果能因一次迅速的猎杀而死去也可以接受,至少不必像一些南非的狮子一样,承受被牛结核折磨四五年的痛苦。
患病的野兽是多么悲惨啊。
它们生存所需的强健体魄被全然夺走,只剩下一具干枯畸形的残骸,连平时根本不敢进犯的动物也会把它们当做晚餐。牛结核、猫传腹、猫瘟、犬瘟热、细小、炭疽……那么多可能导致大猫死亡的杀手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旦发作起来,简直无计可施。一些疾病还给动物抗争的机会,一些疾病患上了就是等死。
安澜拍着尾巴,把大脑袋压在前臂上。
王子和老母狮都被赶到离她几十米远的地方分开待着,无论没了哪一个,对狮群来说都是重大损失。眼下周围都没有什么游客,本来是难得可以不听八卦本本分分巡逻完睡觉的日子,结果反而睡意全无。为了她自己,为了狮群,也为了大草原上许许多多的动物,安澜祈祷着人类能快点发现这个异常,早早采取行动。
或许是一直念着念出了效果,第二天清早她就嗅到了护林员的气味。
另一边,在发现砂石雄狮的尸体后,护林员神情严肃。他们不怕那种有明显外伤的,就怕肉眼看不出伤害的。不是每一头动物死了都会被送去尸检,每当这时,他们只能根据经验判断可能是蛇毒,可能是小伤口感染或者疾病。关键在于有的疾病只带走一条性命,有的却能带走无数条。
其中一个护林员想了想,给营地打了个电话,询问是否有异常。对方愣了一下,回答说这片区域活跃的两只花豹前天死了,另外从昨天开始,有些定位圈就没有动过。
”是谁的?“护林员问。
“王子,”对方回答,“还有图玛尼。”
“两个都没动?”护林员严肃起来。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两件事情间有更深层次的联系,只以为双方可能发生了冲突,砂石雄狮不知怎么的死了,西岸的两头明星狮子也至少是个重伤,动弹不得。情况危急,他先是跟着指引去寻找,确认两只狮子都古怪地趴着后,当机立断地呼叫了救援队。
专车来得很快,里头坐着的还是个老熟人——对安澜和王子都算。
赵博士像脚下踩了个风火轮,带着小组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安澜本来还想给兽医模仿一下砂石雄狮死前的样子,帮助他们缩小怀疑范围,结果因为要抽血,麻醉医生干脆二话不说给三头狮子一人来了一枪。
迷迷糊糊,她听到赵博士在说:“要不把数据也测了?”
“一起测了,那头老母狮的牙也一起看了。”哈赞同意,旋即补充道,“要不给图玛尼再多抽点血安排个其他检查吧,半年都快过去了,一点好消息也没有,而且她体型特别大,会不会是因为雄性激素过于发达导致的不孕啊?我盼着她的小狮子头发都快盼白了。”
安澜:……
她还是晕了吧。
第25章
救援队在抽完血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附近守候,等待狮子从麻醉状态恢复清醒。他们中的志愿者和向导都带着武器,一是为了防止狮子暴起;二是为了防止其他捕食者趁狮子沉睡的机会来偷袭。
无事可做,工作人员们大多在聊天;有的干脆掏出手机。
其实这也是常态了。
非洲的保护区,凡是开设观光项目的;一般都不鼓励游客靠野生动物太近。大型国家公园如塞伦盖蒂或克鲁格都会在官网和营地张贴告示,重点说明自驾游不得下车、不得触摸挑逗野生动物、拍照时不得使用闪光灯、离象群犀牛远点等等;以免打扰到自然活动或威胁到人身安全。
园区工作人员比游客多了一项福利——他们可以在野生动物被麻翻时进行近距离接触。
不管是麻醉施救还是麻醉上定位器,只要动物动弹不得,就会有人对它们“上下其手”。打开社交平台;点开各大保护区关联账户;翻阅工作人员发的日常,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一大堆他们和动物的“亲密视频”。
猛兽,尤其是名声响亮的个体;是“重灾区”。
某些狮子王因为经历过于传奇;整个救助小组都是粉丝;那才是真的晚节不保。别说猫耳朵,猫尾巴,猫爪子;连猫铃铛都会遭难。摸完还要把玩一下,最后再拍照留念;争取做到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知道受害狮猫铃铛的尺寸。
真是狮生多艰。
此时此刻,安澜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就像她能看到颜色一样;穿越大概对药物作用也有点影响;她被麻倒的时间只是兽医计划的二分之一。刚醒她就发现自己的尾巴球被人抓在手里;爪子也被人抓在手里,等她抖掉眼睛上蒙着的布套再往远处一看,好家伙,王子边上围了六个人,个个都举着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狮子醒了,志愿者用飞一般的速度放开。
他们退到安全距离,等待其他两头狮子清醒。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狮子们纷纷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