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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徐奕。
这跟她最近一直接触的徐奕是一个徐奕?
池以柔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她目光落在徐医生脸上,慢慢看她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痕。
“周医生啊,既然你能位池家做事,就应该是个明白人,不用怀疑我说的话,我说出来的从来只会十倍百倍的做到。”
徐奕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静静地等着徐医生自我觉悟。
医生办公室内异常的安静。
有人轻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随后门被打开。
一位小护士探进头来,看了看里面的情形,声音怯怯地。
第52节
“周医生,有病人找您。”
周医生放下手中不安转动许久的笔,看了眼池以柔和徐奕。
“我先去看看病人是什么情况。”
池以柔和徐奕当然不会拦着她。
徐奕微微侧身,给她让路。
周医生走后,池以柔忍不住一笑。
“你啊,我是真想不到。”
“刚才那番话么?”
“嗯。”
“虽然可能有些卑鄙,但卑鄙往往最好用,正人君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池以柔笑:“你真会那么做啊?”
“你当我是开玩笑?我去找你弄得灰头土脸的时候,我就看她不顺眼了。”
池以柔试想了一下“灰头土脸”的徐奕。
别说,还挺有画面感。
池以柔越想就觉得越有意思,忍不住一个人笑得开心。
“笑什么呢?说出来一起乐乐。”
“我就……想象了一下你灰头土脸的样子哈哈哈。”
“好笑么?”
池以柔立马坐好,收敛起笑容,一副要讨好帮办事的大哥似的,摇摇头:“不好笑。”
徐奕看一眼池以柔,轻哼。
没一会儿,周医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徐奕什么都没说,池以柔也安静地坐在那里。
如果两人说话了,再次厉色问话了,气氛反倒不会这么压抑。
偏偏谁都没说话,让人的心里压力无形的增大了许多。
这一路上,徐医生也想了很多。
徐奕的话绝不是开玩笑。
池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周医生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徐奕无论是周身气度,还是说话间无形给人的压力感,都侧面印证着他说的“我不高兴了,池家也不好拦着我做什么”,是真的。
她权衡再三。
池以柔看出她表情上的松动。
“你说了,我保证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是你说的。”
周医生深出了一口气,“是你家里让我保密的。”
尽管池以柔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可当她真的听到这句“是你家里让我保密”的时候,依然有些接受不了。
“为什么?”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池以柔直视着她,这回周医生的目光不再躲闪。
周医生:“我反正都已经得罪池家了,得罪一次和两次也没有太大差别,何必再得罪一次你们,我是真的不知道,知道我就说了。”
池以柔收回目光,起身。
“走。”
她推开门,徐奕就跟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徐奕回头:“这件事不要跟池家说。”
说完,他忽地一笑:“你想说也没什么。”
这句“你想说也没什么”却比“这件事不要跟池家说”让人惶恐。
回到车上,池以柔闭着眼睛靠着靠背。
徐奕看她眉头紧锁,也没急着开车。
“你要去问家里么?”
池以柔半晌才缓缓吐了口气儿,“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件事。
与其说她现在愤怒,不如说她现在心下悲凉。
被至亲蒙骗,那这世上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其实周医生说完那句话,后面的事池以柔不猜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既然家里是知道她体内有抗体的,那她要么怀过孕,要么输过血。
她家里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
徐奕那句“要去问么”,还在她脑中回荡。
要去问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是好的,不用担心说出体内有抗体的事,家里会担心了。
徐奕看着池以柔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一垂眸,启动了车。
“送你回家么?还是我带你去玩?”
“回家吧,谢了。”
池以柔现在只觉得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
她要回家,缩在自己的安全小空间,一个人待一会儿。
车在池以柔家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徐奕并没有送她上去,他知道池以柔现在更渴望独处。
池以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进屋子,锁上门,她一下跌进沙发里。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池以柔拿起来一看,是徐奕。
她接起来,里面传来徐奕的声音。
“到家了么?”
“到了。”
“嗯,真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
挂断电话的时候,池以柔才留意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
都是沈钦从的。
本来去完医院,她已经把沈钦从的那档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会儿看到未接来电个微信,池以柔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她拿起手机,把沈钦从拖进了黑名单。
又看了眼微信,手向左侧一划,点了红色的“删除”键。
做完这一切,池以柔起身,把窗帘都拉上。
平静着去了换下衣服,又去了洗手间反复地洗着手。
水流哗啦哗啦的响,池以柔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一片冰凉。
家里到底为什么要骗自己,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身上有创口的时候,不注意误碰了rh阳性血液么?
想到这儿,池以柔不由得一阵庆幸。
幸好,和沈钦从的每一次,都谨慎地带了安全套。
不然万一真不小心怀了孕……
池以柔往脸上泼了一把水。
她知道父母那里一定有她的想知道的答案。
可……真的要去问么?
第50章
最终; 池以柔还是没有回家。
她不想面对他们,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待心情平复以后; 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母亲笑骂着:“你终于知道主动你给娘打个电话了?”
“妈; ”池以柔轻声说着; “妈,我血液里查出了rh抗d抗体。”
电话那端的笑声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低微的仿佛叹气一般的声响。
第53节
“早知道瞒不住你,自己知道了也好。”
池以柔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你之前在外面晕倒,被人送到了医院,我们赶到的时候,说需要做手术; 需要提前备血,可是你血型……之前也知道你是rh阴性血; 虽然少见; 但不至于没有,可细细查过之后; 才知道你缺少所有抗原; 连医生都是头一次见。”
“那时候医生说,别的rh阴性血,可以输入同型血液; 可你; 只能输入rhnull; rh阴性血只是缺乏d抗原,可还携带有c、e、c、d、e抗原,无论哪一种,不管是rh阴性还是阳性血输入到你体内,都会产生抗体,我和你父亲……”
母亲哽咽着。
池以柔拿着电话,默不作声。
如果拥有rhnull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亲人。
当需要这种血液却无处寻找时……
池以柔能体会到那种绝望无助。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做过手术?”
“手术位置在头部……”
池以柔下意识地按了按头。
“当时如果给你输入rhnull以外的任何血型,你以后有需要的时候都无法再次输血,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你还要手术……后来没想到送你去医院那孩子的母亲恰巧也是rhnull,可再怀他的时候致敏过,当时医生说血液输入到你体内,不会对你原有的血液造成影响,而输入体内的血液的抗体,也会通过机体代谢慢慢代谢掉,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也存在着理论上的可能性残留在你的体内。不管怎样,输入同型的rhnull都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就求了人家。”
池以柔听着母亲的话,脑中闪现过无数画面。
rhnull哪里是什么常见的血型,怎么会碰巧到需要就恰巧有?
这种概率几乎为零。
她想到在欧洲那家医院沈钦从见到自己眼中的暖意,想到那天他蓦地问起那句“你是第一次见我么”?
她身子有些发抖,连声音都有些颤。
“沈阿姨么……给我献血的是沈阿姨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声。
池以柔瘫在沙发上,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她听到自己说:“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妈,你知道吗……”
她突然停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对沈钦从态度傲慢吗,说自己就在前几天还痛斥过他没有情义不知感恩吗……
可明明无情无义不知感恩的人是自己。
在欧洲的那家医院里,她还赌过气让沈钦从误会自己不肯献血,还怨过他抽完血那两天没来看自己……
池以柔想起自己那时在医院慢慢冰冷的心……
那时候,恐怕沈钦从的心比她还要凉吧,
位置调换的话,只怕她对沈钦从会比沈钦从对她还要冷漠。
池以柔终于有机会体会什么叫做“心乱如麻”了。
后来母亲说了什么,她都浑浑噩噩地听不真了。
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理由也都不想去要。
只在最后隐约听母亲说着:“医生说既然你瞬时记忆模糊了,你想不起来就不要强迫你去想,不记得也没关系……后来得知你沈阿姨需要血液,我和你爸爸就是知道你刚采过血才一个月也只能让你去,再不舍得也只能让你去,还得告诉他们你身体无碍可以采血……”
母亲抽泣着,想到受了大苦的女儿,仿佛时间回到了三年前,那几日的痛苦抉择还历历在目。
她哭出了声。
可她能怎么办……
池以柔轻声劝着:“妈,别哭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怪圈,处处都是错。
可真正想找出问题的根源,亦或是自私地为了自己心安想把责任推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每个人都没错。
那和沈钦从的三年算什么……
自责、愧疚、在心头蔓延开来,压得池以柔难以呼吸。
她推开窗,大口地喘气,可胸口依旧胀胀闷闷,无法缓解。
挂断母亲的电话之后,她颤抖着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出了沈钦从的手机号。
是的,那个手机号码,她想忘都忘不掉,早已烂熟于胸。
她看着那串数字,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接通了说什么?
道歉吗还是如何……
池以柔按着删除键,把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地删掉。
她正要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时候,蓦地想起什么。
她看了看黑名单,沈钦从的号码孤零零地躺在里面,还在她刚把沈钦从放入黑名单不久时有了两个拦截来电。
池以柔默默地把黑名单撤掉。
她心中不由得有一丝期待,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她没吃什么,也不觉得饿。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这三年的许多零散画面挥之不去。
池以柔鬼使神差地拿过手机,按下那串数字,闭着眼按下接通键。
没成想下一秒电话就已接通。
没人说话。
两个隔着手机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池以柔才轻声说了句:“是我。”
“我知道。”
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你在家么……”
“没有。”
又安静下来了。
池以柔用了巨大的勇气,才再次开口。
“沈钦从,对不起,我……”
她不知如何解释。
话明明就在嘴边,可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骗你。”
池以柔想起白天的事。
她摇摇头,又想到沈钦从看不到,轻声说了句:“我不是说白天……我,我不记得阿姨给我献过血了……我……很抱歉……”
“我猜到了,我对你也很抱歉。”
池以柔想了许久才开口:“你在哪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