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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迟来的欢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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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向淮颂求救?”

    “因为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许淮颂他爸爸不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吗?他能帮我……他能帮我的,是不是?”

    他的眼底露出癫狂的神色,让阮喻感到惊心。

    但她还是咬着后槽牙,攥紧了云梯的扶手:“周俊,没人有权利把黑的说成白的。能够决定黑白的,只有黑白本身,而能够告诉人们,它到底是黑是白的,只有法律。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也深陷被人诬陷的痛苦里,但法律最终给了我清白。它也可以给你清白的,你要相信它,好吗?”

    “我不……我不相信法律,我不相信警察……他们在通缉我,他们全都在通缉我!”

    “可是法律相信你!”阮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在你不相信法律的时候,法律还相信着你,相信嫌疑人是无罪的。你没有杀人,就配合警方一起找到真凶,给她一个交代。”

    “真凶?会有真凶吗?”周俊忽然笑了一下,“她半路跟我吵架了,我们分开之前,她说一定有办法叫我后悔……这就是她叫我后悔的方式,没有真凶,根本没有真凶!”

    “会有真凶的,警方已经排除了死者自杀的可能,如果不是你,就一定有别人。”

    阮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诱导的语气,把耳机里传来的话尽可能自然地表达出来:“周俊,你说,她最后那通电话,有没有可能是打给你的?她说‘救命啊,放开我,周俊’,其实她的意思也许不是‘放开我,周俊’,而是‘救命啊,周俊’……”

    周俊的眼底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说什么?”

    阮喻继续诱导下去:“你说你们当时因为吵架分开了对吗?可能你们分开后,她开着车遇到了真凶,因为知道你是离她最近的人,所以打电话跟你求救。”

    “可是操作手机的时候,由于真凶阻挠,她误把电话拨给了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爸爸。其实她是在跟你求救,不是让你放开她,这通电话,并不能证明你是有罪的……”

    周俊张着嘴愣在原地,手一松,那把水果刀直直落了下去,底下没散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隐藏在房子背面的特警迅速翻上天台,上前把他制伏。

    阮喻的腿一下软了下来,“咚”一声闷响,膝盖磕上栏杆。

    与此同时,云梯移近天台,离她咫尺之遥的消防人员上前把她接下来,再去接阮成儒。

    云梯缓缓下降的时候,阮喻回过头,望了一眼平顶天台的方向。

    在那里,周俊跪在地上,指缝里落下淋淋漓漓的泪水。

    他捂着脸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她没有拿死报复我,她没有拿死报复我……”

    抓捕行动成功了,可是这一瞬,阮喻心里的石头却并没有落下,反而越堵越难受。

    原来,周俊是误以为死者打算拿自己的死亡,制造一系列证据来报复他,所以才会逃逸的。

    那么,即使他日后以无罪者的身份走出了法院,又该怎样在自责和懊悔里继续生活?

    这样的失之交臂,这样的天人永隔啊。

    *

    嫌疑人归案,现场在小半个钟头后彻底恢复平静。

    记起许怀诗,阮喻给李识灿打了个电话,听说她已经在许淮颂的远程安排下,被刘茂送回苏市。

    她于是又给许淮颂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然后匆匆离开,跟着警察做笔录。

    阮成儒和曲兰被医护人员送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确认没有受伤。

    三人被警车安全送回,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进家门的时候,见母女俩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阮成儒笑呵呵说:“哎呀,不知道的人看了你们这个样子,还以为我没被救回来呢!”

    “你这老头,瞎说什么呢?”曲兰狠狠飞他个眼刀子。

    “就算是瞎了,那又不是哑了,还不许我说话了?”

    阮喻左手揽爸右手揽妈,劝架:“哎呀好了,别吵了!大过节的呢,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啊?”

    她言谈间刻意避开下午的闹剧,但阮爸阮妈都看得出来,她这是还没缓过劲,故作轻松着。

    曲兰说:“知道你要来,我买了好多菜,这就给你做去。”

    “算了,别忙活了,我想吃方便面。”阮喻嘻嘻一笑,把她和阮成儒推回房间,“你们休息会儿,五点到了我来打蛋煮面,我现在先回房间打个电话哦。”

    阮成儒觑她一眼:“给谁打?小许吗?人家在旧金山,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

    “我知道啊……”阮喻撇撇嘴。

    “哎哟,你这老头,”曲兰觑一眼阮成儒,“凌晨一点怎么了?就是两点三点四点,那也得接我们喻喻电话!”

    “就是!”阮喻拿着手机回到房间,靠着门板拨通了许淮颂的语音。

    这一刻,她想起了今天中午,他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

    他并没有教她到底该怎样解决困境,只是告诉她,一定要像相信他一样相信警察。

    远水解不了近火,他是律师,不是神也不是超级英雄,这个时候,只有全心信任、积极配合警方,才能解决问题。

    他说,如果警方带她去现场,那么,他们不是让她去救爸妈的,而是让她去救周俊的。一旦挟持事件发生,警方必然有把握解救人质,却可能是在击毙嫌疑人的前提下。

    她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嫌疑人。

    所以,她不用害怕嫌疑人。

    语音在两秒之内被接通,阮喻拖着长音咕哝出声:“许淮颂……”

    因为在深夜的医院,许淮颂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因此听起来特别温柔。他问:“怎么,做了一回女英雄,我就从淮颂变成了许淮颂?”

    他在开玩笑缓解她的疲惫和后怕,虽然阮喻笑不出来,却对他的声音相当受用:“嗯,你再多说两句。”

    “说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心肝宝贝”来一套,好好安慰一下她吗?

    阮喻没了耐心,催促:“对啊,你快说呀。”

    许淮颂笑了一下:“我不是在说吗?这是怎么了?”

    “哎,听不出来吗?”阮喻叹口气,“是我想你了啊。”

    第37章

    阮喻花了近十一年,才终于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即将落幕时,说出了这句“我想你”。

    不是忽然转了性,而是这一天,在亲眼目睹了一场让人抱憾终生的错过后,她忽然发现,在感情里不应该计较公平输赢。

    不应该计较到底谁占据了上风,谁先开了口或者谁先低了头。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你作着这些无谓的计较时,会不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你们彻底、永远分离,连计较的机会也失去。所以,在还能说“想你”的时候,一定要说给他听。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的一瞬,电话那头仿佛世界静止,听不见一丝回音。

    阮喻愣愣眨了两下眼,刚要移开手机看信号,就听见许淮颂说:“信号没断。”

    许淮颂靠着医院走廊的栏杆,从暖黄的光晕里抬起头,慢慢站直了身体。

    信号没断,是他脑回路断了。

    他忽然说:“等我一下。”然后匆匆走向走廊尽头,下了楼梯。

    阮喻一头雾水,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那头脚步声停了,一个微微喘着气的声音响起:“我也是。”

    “什么?”她都快忘记刚才说到哪里了。

    “也想你,或者……可能比你想我更想你。”许淮颂一字一顿说完,然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头阮喻笑了一声,他才彻底松开绷紧的身体,重新开始放心喘气。

    等他喘完了,阮喻问:“为什么要跑一圈才说?”

    他噎了噎,答:“刚才在病房外,走廊里有值班护士。”所以起先明明听出她希望得到安慰的意思,他也装着傻没有说露骨的话。

    “那怎么了?她们听得懂中文吗?”

    “……”

    说的也是。他忘记了。

    许淮颂低头笑了一下:“今天消耗太大,可能有点犯糊涂了。”

    “消耗什么?”

    他眼色无奈:“你说呢?”

    阮喻嘟囔:“我不知道才问你啊。”

    许淮颂咬咬牙,不得不说得清清楚楚:“担心你。”

    阮喻又笑了一声。

    看,有话直说也没那么难嘛。

    她沉吟了下,说:“可是当时电话里,你明明很冷静,还说警察会保护我的,用不着担心。”

    “那是安慰你的。”

    他没有那么相信警察。万分之一她可能出事的概率,就足够叫他无法坐立。

    已经两次了,她永远不会知道,隔着千山万水听见她不好的消息,他有多无力窒息。他只是为了安慰她,假装自己很冷静而已。

    他移开手机,翻到机票预订页面,截下一张图给她。

    阮喻收到消息一看,发现那是一班旧金山时间晚上十一点,飞往中国国内的航班。

    在接到她电话的五分钟内,他就买了机票。只是后来确认了她平安的消息,才没有赶去机场。

    她鼻子一酸,带着一点感动的哭腔,吸了一口气。

    这点哭腔提醒了许淮颂,他的声音变得有点严厉:“以后电话里,如果非要哭,先说清楚话再哭。”

    被他这语气一激,阮喻的感动一刹灰飞烟灭。

    他接着严肃声明:“你可能没什么事,我心脏会先被吓停。”

    阮喻噎了噎,“哦”了声。但想得到的安慰得到了,也就没有计较他语气重,她说:“知道了,你回病房看着叔叔。”

    许淮颂举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望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没关系,护工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他现在睡着。”

    “这么喜欢站外面喂蚊子啊?”

    “嗯,上次把你下巴那只捏死了,还觉得过意不去,照顾照顾它同胞。”

    “……”

    阮喻笑了笑,拿着手机从门边离开,吁出一口气,倒在床上。

    听见这窸窣动静,许淮颂问:“你在做什么?”

    “累,躺一会儿。”她叹着气说,“其实我今天还是很害怕,腿都软了,我之前不知道居然要上云梯……”

    “你上了云梯?”许淮颂的语气有点诧异,“你不是怕高吗?”

    这回轮到阮喻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一中四十周年校庆那天,很多学生被老师安排去布置接待会场。可能是活太多了,老师分配任务的时候随机着来,也没照顾到男女。她一开始分到一个系彩带的活,要把彩带缠上窗沿的杆子,因为不敢爬高,所以四处找人换。

    然后他去了。

    等她找到替换的人回来,抬头看见彩带已经被系好,还以为是谁干错了活。

    许淮颂在夜色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抬头看着天上一轮上弦月说:“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但阮喻是真累了,也没深想,在床上翻个身,想到什么是什么地说:“你说周俊会怎么样?下午我去做笔录,看他进了审讯室,半天没出来。”

    许淮颂已经从警方那边大致了解了案情,说:“现在的情况是,客观证据指向他,而他的主观解释仅仅一面之词。就算他没有杀人,也很难轻易洗脱嫌疑。”

    阮喻喉咙底一哽,听他继续说:“他被释放的可能有两种,第一,在庭审之前,有其他嫌疑人出现,并且目前所有指向他的证据都得到合理驳斥,第二,在庭审上因为证据不充分而被判无罪。”

    “按现在的情况看,假设真凶确实存在,也一定是经验相当丰富的惯犯,短时间内未必落网,所以,他大概率要尝试第二条路。”

    阮喻“嗯”了一声:“你不能给他辩护?”

    “不能。”

    别说他还没参加国内司考,就算考过了,拿到了律师资格证,也不是专业的刑事律师。这事还是应该遵循“术业有专攻”的原则。

    他说:“辩护律师的事情,我已经让刘茂在安排了,等我过两天忙完这边回国再跟他们讨论详情。”

    *

    许淮颂一直喂蚊子喂到凌晨两点多才回病房。

    阮喻起来做饭,过后早早睡下,结果做了一夜的噩梦。于是第二天一早,看见她黑眼圈的阮爸阮妈就把她赶回了市区。

    这儿离案发地点太近了,她胆子本来就小,身在这栋房子里,估计得一直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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