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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并未他的自我介绍,他缓缓回身。
一如崖柏山上初雪消融,寒风料峭,却裹挟着些许暖意。
少年迴渊五官还未完全长开,脸颊还带着些许弧度,光滑软嫩,看起来很好捏。眼睛也更大一些,圆一些,但身上已然有了成年后的寒霜模子,表情清冷的很。
他还未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咕噜……”
“……”
他娘的。
晋琅耳根微微发红,眼神躲闪,一时间竟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情真意切的窘迫。
一见迴渊就饿这个毛病他可能需要改改了。
“无需多言。”少年迴渊顿了一下,佯作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地看着叶栖竹,“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叶栖竹作揖为礼,随后将他们进蛮窟里之前与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阐述给迴渊。
末了,补了一句:“您可是迴渊师叔?又为何会在此处。”
迴渊真是从小冷到大,小时候那张脸也像冰雕塑,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动了动唇,一个字符正要出口,又被那恼人的声音半路截断。
“咕噜噜…”
众人目光一同侧来,晋琅目光怯怯,压低了声,小心道:“师尊…我饿了。”
少年迴渊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他轻易皱起眉,满目疑惑。
“你唤我什么?”
显然对收徒弟这件事,迴渊自己都很震惊,也难怪另羞婳会在听到这件事会绷不住了。
晋琅自是毫无惧意,他眨了眨眼,说道:“师尊呀。”
他忽然一愣,低头冥思苦想,眼底变戏法儿似的聚了一层薄薄的水意。
表现出肉眼可见的颓丧,晋琅垂着头,唇角下撇,委屈道:“师尊不记得晋琅了?”
大猫和萧闫庄被噎成哑巴,叶栖竹首先上当。
“别担心小师弟,迴渊师叔现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只能迂回婉转地劝说晋琅,“待我们从这秘境出去,迴渊师叔定会想起你的。”
而少年迴渊,神情淡淡:“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一句话,把晋琅的眼泪憋回来。
嗨呀?凌越海不是说这招不是百试百灵吗?怎么在少年版迴渊这儿碰了壁?
晋琅耷拉脑袋,不知道少年迴渊眼神在他束着的发带上流转一瞬。
那发带藏着自己的气息与水意揄傒,这叫少年迴渊倒是信了七八分。
他很快冷下来,对晋琅道:“我驻守蛮窟里已久,外头发生何事都与我无关,你不必唤我师尊。”
哪知晋琅就是个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犟骨头,他摇头,盯着少年迴渊,一字一字认真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就算只是师尊的一根头发丝儿,晋琅也还是要唤您师尊。”
更何况你他妈的是迴渊的残魂,万一残魂归体呢?到时候记忆也会捎带着回本体,他在少年版迴渊身上刷的好感度更叠加到迴渊本体上。
老子真踏马聪明。
魔尊心里默道,随后一抿唇,垂下眼眸,安静了。
叶栖竹见气氛不妙,赶忙插了一嘴,“迴渊师叔,您方才说…在蛮窟里驻守?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得会在沧澜宗出现?”
“当年我师悯冬与妖修另羞婳与沧澜宗鏖战,祭身死魂散,将她封印在这蛮窟里。”少年迴渊说得淡然,听者却只觉心惊胆跳。
叶栖竹大概听到过这些事。当年妖修另羞婳大战悯冬仙尊,整整打了五十年,沧澜宗在那一战受到重创,而后山钶真人继任掌门,修生养息百年,与迴渊天尊二人联手才得以重振沧澜宗。
其中凶险与坎坷,绝不是少年迴渊轻描淡写几个字这么简单。
“可是,您又为何会…”第一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叶栖竹也不介意再多问一次。
“我剥了一缕生魂,设阵驻守此处。”
叶栖竹哑然。
剥生魂?!这是什么可怕的法子?!阵法驻守居然要如此代价?!
而且,若按照少年迴渊的说法来算,他是从大战结束后便开始设阵的,那…那就整整驻守了五百年!
该是怎样的毅力与心怀…才能让一个人忍受剥魂之苦,忍受残魂守阵五百年的孤寥。
而且…而且剥了一缕生魂,依旧能成为天下第一人!
少年迴渊似乎并不关注这些,也不想在意自己的本灵发生了什么事,他淡道:“蛮窟里本该为绝境,进出无门。但这几百年时光,阵法效力变弱了,才会将你们几人吸入阵法之内。”
“迴渊师叔,栖竹还有一事未说。”
叶栖竹想起混入沧澜宗的魔修,便将此事也提了出来。
迴渊听他说完,默了一阵,才道:“你怀疑是魔修搞的鬼?”
啧,晋琅在心底咂舌。
你当我们魔修都他妈闲得慌,一天到晚找事?
……魔尊又想了想自己那群天天想找人干架的破手下,又把上面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好像确实是一天到晚找事来着。
……回头他就回去把找事那个逼揪出来,抽筋拔骨,给自己撒撒气。
蛮窟里好像也是分白日黑夜的,白日的光沉下去,红就浓成了墨色,将外头裹得完全看不见光。
少年迴渊不受侵染的洁白成了他们净化双眼唯一的救赎。
晚上妖修妖力更甚,连少年迴渊都不愿在此时轻易离开洞穴。若是与妖修对上了,他倒是能活,只是这几个误入陷阱的小白兔可就要成为盘中餐了。
石洞内比较简陋,因为少年迴渊不用睡觉,啥都没摆置。
萧闫庄和他的猫,叶栖竹,晋琅,迴渊,各自待在了不同角落。
少年迴渊守在洞口,正闭目养生。耳旁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眉头微蹙,抬眼便瞧见小心翼翼朝他挪动的晋琅。
晋琅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了,被抓包也不怕,扬出一个可可爱爱的笑容来,软声道:“师尊,我饿了。”
晋琅绝对从迴渊转瞬即逝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疑惑。
他大概是觉得莫名其妙,饿就饿吧,为什么要同他说?难道指望他去捕食?
……蛮窟里连根草都没有,他总不能去挖土吧?
晋琅小声道:“我带了食物。”
少年迴渊神情古怪,“那你便吃。”
估摸着是逮到了胡说八道的机会,晋琅放飞自我,开始贩剑:“以往徒儿吃饭,都是师尊亲手喂的。”
叶栖竹倒吸了口冷气,萧闫庄眼神迷茫了一下,而后猛然醒神,抱着自家瞪大双眼的猫猫赶紧缩到角落去,力求对方看不见他们。
少年迴渊更是怔了一下,眉头慢慢拧紧,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干出这种荒唐事。
喂食?可能吗?!
见皮得差不多了,晋琅坐直身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儿的食盒。打开盖,慢慢推到了迴渊面前。
食物的芬芳在洞穴内弥漫开来,萧闫庄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但始终不敢抬眼望这边瞧。
面前摆放食盒的少年迴渊手指握紧了剑,神情变化莫测。
倒像是在拔剑与拿筷子之间徘徊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晋琅:贩剑好快乐!
迴渊:……
第25章 十里画廊
当红影浓得不再那么强烈,外头风景依稀可见之时,大家便知道白日到来了。
依少年迴渊所言,蛮窟里出入无门,本当没有出口。但既然他们能进来,必定也能出去。
少年迴渊便于他们商议好,想办法送他们出去。出去之后,由叶栖竹去联络山钶或是迴渊,请二人到清池附近勘察过后设法修复出入口,以免那妖修出去为乱人间。
“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晋琅一开口,少年迴渊大概觉得有些不自在,神情总是很古怪。
或许是因为晋琅样貌同他差不多大,又或许是因为他始终不太能接受自己竟然真的收了个徒弟。
晋琅才不管他那么多,继续说道:“师尊难道打不过那个妖修吗?为何还要修复阵法?”
迴渊如今的修为也就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上任妖修连区区一个阵法都破不出去,还要靠外力相助才有逃离的希望,怎么可能打得过如今的天下第一剑?
魔尊:打不过吗?我不信。
如果迴渊真敢这么承认,他就换来本体,替老婆行道。
叶栖竹也回过味儿来,“迴渊师叔,栖竹认为,可请掌门师父或师叔本尊来亲自铲除这个妖修,永除后患。”
不知为何,少年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绪晦涩难懂,似乎藏着许多事,但仔细一看又如一潭静水,毫无波澜。
有故事。晋琅想。
吃饱了撑得守她五百年还不杀,这里头的故事说不定比他想象中还复杂。沉迷追妻的魔族自然对情感方向这一类更加敏感,他开始深深怀疑迴渊是不是他妈的喜欢另羞婳?!
……。
越想越可疑!
阵法出口很有可能就藏在那座宫殿当中。少年迴渊先出了一趟门,亲自去宫殿一探究竟,留下一个满级的新手大佬和两个金丹期一个元婴期的菜逼在洞中惴惴不安。
金丹期菜逼之首看见晋琅脸色不是很好,还非常温和地劝慰他:“小师弟,不用担心,师叔他定会找到法子。”
晋琅在心里悄悄翻个白眼。
你看看你说得像是人说的话吗?一点儿都不像主角。把希望全放人家身上,难怪还只是个金丹期。
叶栖竹见他情绪低落,伸手过来想抚一抚晋琅脑袋,后者缩了缩,嘟嘟囔囔地说:“大师兄,晋琅不是小孩子了…”
叶栖竹失笑,倒也不觉得尴尬,瞧着晋琅甚是可爱。
完全没想到是来自一个魔修尊者为数不多的善意提醒。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少年迴渊从石洞外回来,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
“上来。”
红幕蔽天。
他们在一片红雾中穿行。
少年迴渊身上的白再度发挥洗眼效应,拯救众人视觉疲劳于水火。
剑身周围设了隐身诀隐去了包括少年迴渊在内的所有人气息,难度不是太高,但在另羞婳妖力衰弱的白日很够用。
长剑小心谨慎驶入横出的镂空在外的宫殿楼台。
镂空的楼台之下悬挂的无数具残缺的尸体正迎风摇曳,晋琅眼尖胆子又大,仔仔细细看着那些血腥模糊的悬挂腊肉,觉着这些尸体长得都很相似。
都是女子。
因为大部分都腐烂了,看不清样貌,偶尔几个比较“新鲜”的能看得出身形,也是极其的相似。
像…悯冬。
这边牵扯出晋琅另一个疑问,既然少年迴渊说这个地方是进出无门,那这些尸体是从哪来的?当年同另羞婳一块儿被封印在这的?
这个问题在他们从楼台进入宫殿后得到了答案。
偌大的宫殿,红纱掠浮,风中掺杂着若隐若现女子歌声。
听不清在唱些什么,清丽凄婉,如诉如泣,听在心里,莫名有些哀伤。
晋琅紧紧盯着少年迴渊,就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被另羞婳分神的异像。
他打定主意,只要少年迴渊真的干流露出一丁点对另羞婳不同寻常的情愫,他就直召来本体毁掉蛮窟里。
流连世间五百年的孤魂游鬼,早他妈该下去了。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少年迴渊很难不注意到。每每侧目对视,都会看见晋琅又乖又老实。
偶尔还会对他笑。
少年迴渊:“……”
该不会收了个智商不全的傻徒弟吧?什么时候了还笑?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徒弟还得他亲自喂食。
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好感度刷偏了的魔尊大人还在美滋滋,老子演得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惹出来的习惯,晋琅现在一开心就想摆摆鱼尾巴,可他动脚发现还是人足,顿时兴趣全无。
而且离水的后遗症现在也逐渐展露,他已经开始脚疼了。
魔尊脑子游历,已经在思忖着实在不行再剑一把,叫少年迴渊打他一拳,好歹止渴。
几人在宫殿飘拂的红纱帐中穿梭,少年迴渊将长剑握在手中,示意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安静,屏歇呼吸。
这条路走得是胆战心惊。
宫殿之内,腥臭腐烂的气味儿更加浓郁,稍微吸入一口都让人头胀脑昏,精神恍惚。
除少年迴渊之外,其余人都捂着口鼻,猫猫直接自闭,钻进了萧闫庄的衣服里死活不肯出来。
这味儿对他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杀器。
跟着少年迴渊沿宫殿阶梯一路上行,众人全程屏着呼吸,亦不敢多言,生怕惊扰不知藏在宫殿何处的另羞婳。
歌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萧闫庄在一扇华丽的宫门外穿过重重红纱眺见女人曼妙的身影时,差点漏了口气。
这是另羞婳的寝殿!
他一下就乱了阵脚,以为是少年迴渊带错路。
这时听见迴渊神识传音,“出口就在寝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