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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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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如此放荡不羁、如此不顾礼法;却在这时似乎诚心诚意地敬拜起了佛陀;画像前的香燃烧过半,旃檀佛香缭绕不绝。
  谢不疑背对着她;道:“我知道你惦记着凤君的消息……此后每月月末的那一日;我都会来大菩提寺焚香祷告;为国祈福。”
  薛玉霄明白他的意思,考虑半晌,问:“你今日将题字的笔送还给我;回去难道不会受到苛责?”
  谢不疑没有说话,只是说:“任何决定都是我自己所选;这与你无关。倒是你;不怕我假意向你透露凤君的消息;实际上是要请卿入瓮,骗你来此吗?”
  “我要是真的那么怕;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过来。”薛玉霄的态度直截了当,“我不觉得你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不觉得你坏到不可救药。天下之人绝不是非黑即白的;我能看到你欲挣脱的牢笼;也明白你只能困守其中……四殿下,你不想打破这道囚笼;从此天涯海角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么?”
  因为两人并未相对,薛玉霄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说:“明月,拘束在人心里,不在宫墙之中。”
  他不称呼她的名字,不叫她薛都尉、薛三娘子。他叫她的笔名明月,就如同薛玉霄在丹青馆与他见面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珊瑚”一般。
  薛玉霄沿着他乌黑的长发向上移动,在缥缈的檀香之间见到一副坐南朝北的倒坐菩萨画像。
  她想起在现代时,鸡鸣寺也有这样的菩萨塑像和楹联,写得是“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薛玉霄不再说下去,她明知谢不疑并未回头,但还是行了个对四殿下的礼,旋即掉头离去。
  门扉响起短暂的吱嘎一声,秋风荡进禅房。
  谢不疑站起身,没有回望她离去的身影,却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摁灭了香火,火星子在指腹上灼烫出一个血色的水泡,他也只是神情不变地、低头看了看挟着痛感的伤痕。
  ……
  至午后不久,佛学思辨的辩难谈论终于告一段落,很多才学疏浅的女郎早已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直到皇帝谢馥亲口宣布结束、带着凤君和四殿下一同回宫。众人望着皇帝的车马仪仗远去后,才纷纷告辞离去。
  薛玉霄随母亲归家,在太平园跟二哥用过晚饭后,带着身边的侍从近卫回了薛园。
  时近中秋,她走上回廊时,正好见到几个小少年跪坐在外廊的屋檐下,用竹篾和彩色的纸来做花灯。几个年轻男孩儿十分投入,竟然没有发觉她接近。
  旁边的侍从正要提醒,薛玉霄抬手止住。她回到薛园,就如倦鸟归巢,心情一下子放松起来,于是就立在窗外的廊上望着他们。几个小少年在花灯里放上猜谜的纸条,谜面的字写得不太工整,似乎才学了不久,有一种稚童习字的朴实和笨拙。
  这是裴饮雪教导的。他管账时需要一些识字的助手,这些孩子都是薛氏所荫蔽的田户农家子,全家都依附着薛氏吃饭过活,身家清白,十分忠诚。
  这时,一旁开了一道缝隙的窗子忽然打开,薛玉霄下意识地后退转头,与裴饮雪乍然间四目相对。
  他长发半披,似乎才沐浴过,上面沾着半湿不干的潮气。秋风顺着窗子涌入进去,将两人漆黑的长发翩跹带起,裴郎正一边开窗晾头发、一边拿着一条色泽淡如霜雪的素色发带,他骤然一怔,手上的绸带便忽然飘起——
  秋风作弄。薛玉霄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绸缎,免得它真的飘走。
  “你……”
  “你……”
  两人一同开口,又同时停下。
  她一出声,旁边编花灯的少年猛地惊醒,见到居然是少主母在旁边,全都一齐跪下向薛玉霄行礼。
  薛玉霄随手一挥,让他们起来,便进入主院,撩起半阖着的竹帘:“母亲留我吃饭,我遣人过来请你过去,你怎么没去?”
  裴饮雪长发松散,穿着一身与发带同色的素衣。东齐对白色并无偏见,经常在服饰上大范围用白,他的这身衣服带着一点儿淡淡的银光,就像是大雪后映照在天地间的那一抹月光。
  他道:“如你所见……我才沐浴后,衣衫不整,如何去见母亲。”
  薛玉霄走到他面前,将发带还给他。裴饮雪便对镜低头束发,将上面已经干透的青丝束缚起来,让窗外的秋风带去发尾的湿意。
  他一贯庄重矜持,与人保持距离,像这样衣冠不整的模样,多年来只有薛玉霄一人得见。她惦记着裴郎没有吃饭,便说:“厨房做了没有?我陪你吃一些。”
  裴饮雪抬眸看她:“你又挑食。”
  被他看穿,薛玉霄也只是无奈一笑:“我总不能在母亲面前还那么任性吧?人都有饮食喜好,不足为奇。”
  裴饮雪早已预料到她不会在薛司空面前表现得挑剔精细,倒不是司空大人会说她,只是母亲大人待她太好,倘若她挑剔起来,又或是展现出了对某一道菜的偏爱,薛司空一定会耗费资材、想尽办法给她弄到最好的,薛玉霄不想这么麻烦奢侈。
  “秋风起,是吃蟹时节。”裴饮雪道,他转头对还剑吩咐道,“让厨房传饭吧。”
  “是。”还剑低声应答,转头出去了。
  不多时,食案间便呈上中秋时节肥美的螃蟹,所用的礼仪器具一应俱全。裴饮雪挽袖洗手,用精细的工具剥落螃蟹的壳,他十分安静,两人之间只有金属器具轻轻撬开蟹壳的清脆裂响。
  外面逐渐昏暗,侍奴点起烛火。在火光之下,薛玉霄支着下颔凝望他的脸颊,眼前忽然闪现出方才的那一瞬——秋风乍起,日暮窗前。他的发丝就像是绸缎一样飘拂而起……这样好的头发,怎么能放任它青丝成雪呢?
  薛玉霄抬起手,触摸到他鬓边垂落的一缕发尾。
  裴饮雪动作一顿,他的目光落在薛玉霄的指尖上,随后与她对视。薛玉霄怕他还是不喜欢亲近,碰了一下便收回,她喃喃道:“你还很年轻呢……”
  “什么?”裴饮雪问。
  “……没什么。”薛玉霄道,“难道世上天赋灵秀之人,都不免命途多舛么。”
  裴饮雪道:“世上灵秀之人如此多,岂能每一个都过得称心如意。世人遭遇的苦楚何止万千……”
  薛玉霄知道他在说什么,便随之颔首。她一贯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在拿到崔七郎开得药方之前,她就想过要收复故土,要从鲜卑、匈奴、乃至羌的手中夺回沦陷的州郡,看到那张药方后,薛玉霄忽然想,既然要归还故土,那再向终年不化的冰雪之地而去……也并不无可。
  螃蟹性寒,裴饮雪并不多食。他投喂过薛玉霄,便令人撤下食案,洗手擦干,给她宽衣解带。他冰凉的手指摘下腰间玉坠时,忽然从浓郁佛香里嗅到一丝隐秘的血腥味。
  裴饮雪神情一顿,手指覆盖上她的肩膀。布料已干,上面有一点非常浅淡、不易察觉的血迹,他解开薛玉霄交错的衣领,指腹慢慢地、沿着齿痕的边缘触碰在肌肤上。
  薛玉霄意识到他发现了,刚想开口,便听他问:“四殿下?”
  “……你在家占卜起卦算过吗?”薛玉霄道,“怎么能猜到?”
  “纵使我机关算尽,也算不透多情无情之心。虽会起卦,何必用呢。”
  裴饮雪发觉这齿痕不深,抽身取药过来,问的第二句是:“他为难你了?”
  薛玉霄便将寺庙题字、锁骨菩萨和干达多与蜘蛛的故事全都告诉他,而后补充:“他在宫中能连通我与长兄的消息,此人虽然不甚可靠,但也并未半点不能相信。他在深宫备受钳制和侮辱,不过是在陛下的恩威之下苟活,我一向觉得也许可以拉拢。”
  裴饮雪给她涂抹外伤药,虽然伤痕很浅,几乎已经愈合,但他的动作还是很轻:“他是半个疯子,与珊瑚宫打交道,恐怕常常生出变化多端的意外。”
  “我明白。”薛玉霄沉思片刻,说,“他的心思一贯多变,一时恨我入骨、嘲笑讥讽,不假辞色,一时又亲密热情,变化多端,我不能预测他的行为。”
  裴饮雪取出干净的素麻布,隔绝伤口与空气接触。他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怎么总是带着伤回来?”
  薛玉霄道:“水匪之事纯属意外,这个也不算什么。我……”
  她话语未半,裴饮雪忽然贴近过来——他的呼吸扫到了薛玉霄的脖颈,冰凉而和缓,甚至透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薛玉霄微微一愣,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怀疑……从散荡过来的冰冷呼吸里,她居然能错觉出一种温柔之意吗?
  隔着包裹伤口的素麻,他的指腹轻柔地落在她的肩上。裴饮雪垂下眼,几乎是情不自禁、无法克制地接近,他的唇抵落在薛玉霄的伤口上,轻如点水。
  薛玉霄没有转头,她不知道这样柔软的触感究竟是裴郎的手、还是……
  裴饮雪吻了吻她的伤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完全不可预料之事,是占卜起卦不能算尽的,就像是冥冥当中的天意忽然诱导了他,让一个孤身多年、隐忍克制的人,涌现出无法收敛的不自持。
  “裴饮雪……”薛玉霄低语道。
  她的喉间忽然变得很干涩。薛玉霄在想他是用手摸了,还是真的亲了一下。在两人脖颈相错、近在咫尺的刹那间,她身边的裴郎就像是一块终年不化的冰雪融落在她怀中。
  薛玉霄一成不变的胸口,猛地荡起一种无措。她失神了一瞬,偏过头道:“我不疼的。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
  裴饮雪仍然看着伤处,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还真是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薛玉霄听了,却没有追问。在裴饮雪望过来时,她都有点不自觉地挪开视线看着旁边的灯火,像是两人一旦视线对视,就会产生一些……不可预料,不能控制的事情。
  这实在很荒诞。薛玉霄缜密至极、心细如发,裴饮雪精通事理、七窍玲珑,这样的两人之间,居然会有彼此都无法控制的感觉,这种脱出掌控的气氛一路滑落深渊、变得格外黏着。
  谁也没有开口。外面报时的撞钟声响了,裴饮雪便起身,将烛台上的蜡烛剪灭了几个,只留下一根银烛,光华朦胧地笼罩在床头。
  他背对着薛玉霄脱下外衣、解开发带。
  往日里这声音并没有什么,薛玉霄心底澄澈,跟他以纯粹挚友相交,但此刻灯火蒙昧之下,她突然连一眼都不敢看过去,衣料摩挲的沙沙轻响,令人耳根泛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微痒。
  床榻早已铺好。裴饮雪扶正枕头的位置,感觉到她走了过来,犹豫不决地道:“……我们就这样睡在一起,是不是……”
  裴饮雪说:“四个月了,你不是一向清心寡欲,身正不怕影子斜么?”
  薛玉霄:“……”
  这个正人淑女她是当定了的样子。
  薛玉霄不好讲述这微妙的变化,只得像往常一样安寝。她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觉得怎么想都不对劲——裴饮雪为什么突然亲了一下啊?他是摸的还是亲的……会不会他只是摸了摸,而自己却误会了呢……
  裴饮雪也一动不动。他比薛玉霄还思绪烦杂,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明知道她不开窍,她的心底只有仕途和天下事,没有分毫私情,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在意和仰慕的模样。
  薛玉霄只想找一个稳定安全的伙伴。两人可以做朋友、做战友,做面对惊涛骇浪的同船之人,但唯独爱侣,她没有半分心思,裴饮雪想要留在她身边,便也不敢轻易惊动。
  两人各怀心思,看起来却很平静,生理状况平稳,都像已经死掉了一样。
  薛玉霄保持着木头脑袋思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回答到底有什么内涵……”
  裴饮雪早已熟知她的迟钝,但还是心如擂鼓,连一个头发丝都不敢乱动,在心中想:“她要是感觉出来怎么办,会不会为了避免情爱之软肋,干脆舍弃?”
  好大一张床,交给两人真是白费了。
  费劲地熬到了后半夜。薛玉霄实在想不通,也不能确定,她听着裴饮雪呼吸平稳,没有动静,以为他已经睡了,便悄悄翻身睁开眼,盯着他的脸,心道:“裴郎一贯冷静体贴,心怀良善。他也许只是见我被谢不疑咬了一口,觉得我在外面受了伤很可怜,所以摸摸安慰我……”
  正巧,裴饮雪这时也觉得薛玉霄睡着了,他想着还没有好好地看她一会儿,也转身过来,两人忽然间四目相对。
  薛玉霄:“……没睡着么?”
  裴饮雪:“……这就睡。”
  啪,蜡烛烧尽,光线灭了。
  被一吻纠缠着探出来的情爱触角,终于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进黑暗中。
  ……
  中秋后过了月余,宁州传来不容乐观的战报。
  军府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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