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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接过蜡烛,却不打算在晚上秉烛写字,他的时间足够用,没必要赶晚班熬夜伤身。
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方瑜先侧躺在木板床上放空精神,他累了一天,就需要这样类似冥想的方式放松休息。
只可惜身体不允许,方瑜的肚子叽里咕噜,很明显是要进行五谷轮回的征兆。
“唉呀。”方瑜没奈何,考场厕所现在肯定比之前还令人销魂,但他也不能不去啊。
方瑜把所有的纸张都用压好放在木板床上,再在上面盖好干净衣裳,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方瑜才示意官差带他去厕所。
厕所门口排着五六个考生,都有官差看着,不让考生相互说话。
方瑜前面排的正巧就是关秋茗,两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队伍里,谁也没有多余动作。
一个官差中的小头头对身边的人训斥道:“不会办事,茅厕这不能站这么多的考生,你快跑过去通知他们,不许再领考生过来,等这批考生回去后再放人过来。”
方瑜的脖子有些酸痛,就捏着鼻子仰头望天,希望前面的人能快点出来,这浓郁的味道真是太呛鼻子辣眼睛了。
等了有十多分钟吧,才终于轮到方瑜,等完事出来时,他真的有点想吐了。
方瑜快步走远,视线瞥到挨着厕所这排考生的状态,大多数都是面如菜色、有气无力。
哎,这才农历四月份,厕所的威力就已经如此之大,要是真赶上八月份的院试,这臭气对考生的影响就更大了。
方瑜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段话: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虽然参加个科举考试算不上什么天降大任,但此时此刻方瑜还是不胜感慨,在古代想进入统治阶层可真不容易啊,最起码身体不好的人是别想了。
什么文弱书生,书生要是文弱了也就只能是个书生了,连个童生都成不了。
这是方瑜在考场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果然如勤书师兄所说,大动静没有,小声响不断。
方瑜其实是个很受不了噪音的人,尤其是那种安静环境下的细碎声音,听起来真是让他心烦。
可他也只能忍着了,毕竟考场不是方家开的,别的考生要挑灯夜战、翻卷纸嗦面,抖腿晃悠凳子的,他都管不了。
方瑜使劲放平心态,把考场统一发放的小薄被子盖好,再拿出一件衣裳蒙住头挡光亮,最后再用食指使劲堵住耳朵妄图屏蔽噪音。
深呼吸,深呼吸,今天是美好的一天,明天一定会更顺利……
方瑜默默想着积极正向的话语,试图催眠自己,可呼吸着呼吸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道随风潜入夜,或浓或淡地笼罩在考场半空。
其实这也不奇怪,整个考场一千多号考生,这还不算监考的考官和官差,一群大男人到点拖鞋,那脚也没办法洗,鞋也是穿了一整天,没味才怪呢。
方瑜的两只手都用来堵耳朵,没办法在多出一只手来捏鼻子,最后只能认命地爬起来,再拿一件衣服堵在鼻子处,希望可以气到净化空气的作用。
前半夜,方瑜只是迷迷糊糊地合眼休息,根本没真睡着。等到后半夜,大家的蜡烛都用完了,考场里没有了光亮,方瑜也终于坚持不住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方瑜就被隔壁仁兄的呼噜声给震醒了。
方瑜不想起来,他没睡好,现在正是困的时候呢,可惜那货呼噜打得实在是妙,一会儿不呼吸没了动静,一会儿又嘴唇噗噗发出怪声,一点规律都没有,纯纯的噪音污染。
方瑜在木板上左翻右翻,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能认倒霉地爬起来,穿衣裳穿鞋,趁人少想先去上厕所。
可惜巡场的官差偷懒,等了足有一刻钟人家才慢慢悠悠蹭过来,脸上挂着疲惫和不耐烦,带上方瑜往厕所那边去。
方瑜观察走过的隔间,其中有一半人在打呼噜睡觉,另一半人已经起来,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奋笔疾书,还有几个在发呆。
方瑜上完厕所,回到小隔间,先原地做了一个伸展动作,然后漱口做饭,至于洗脸就算了吧,水没有那么多,还要省下来喝呢。
等他吃完饭,隔壁的呼噜大哥终于醒了,世界瞬间清净不少。
方瑜提笔在草稿上练字,先把写字的手感热起来,然后就是在正经试卷上答题了。
虽然昨晚没太休息好,可有考试这种事撑着,方瑜的精神还是很亢奋,连续写了将近两个时辰,最后还是手腕和颈椎受不住了,他才停下笔稍作休整。
又是拉伸运动,喝几口水,肚子没感觉饿,继续又写了半个时辰,然后是例行的厕所之旅。
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写完交卷了,方瑜没滋没味地吃下面条,心中期盼着府试的结束。
没有睡午觉,方瑜现在就想快点写完,然后出考场好好躺平。
下午三点多,方瑜终于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个字。
大功告成!方瑜笑着抬起头,发现天空多了不少乌云,好像是要下雨的模样。
方瑜快速检查一遍考卷,然后就果断拉铃交卷。
官差过来收卷时,方瑜一直紧盯着天空,生怕糊名这时下雨,再把他辛辛苦苦写好的试卷浇湿,那可就是倒了大霉。
所幸方瑜的运气还算不错,老天爷给面子,收他的卷子时没有下雨。
眼瞅着官差把他写了两天的试卷放进木匣子里,方瑜的心这才算是回到肚子里了。
他乐呵呵地跟着官差走,也就走了五步,雨点子就开始噼里啪啦往下砸了。
方瑜庆幸他的运气好,卷纸在密封的木匣子里没受影响,只不过他这个人就只能挨浇了。
从隔间到正门,方瑜走这一道不算远,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半湿了。
等进到马车里,吴氏赶紧给方瑜灌热姜汤,可惜马车里没有换洗衣服,只能硬挺着回去再说了。
吴氏先让管家去临街的大医馆请老郎中回家,不要怕多花银子,然后又催促车夫快点赶车。
“哎呦,这半个月都没下雨了,偏要赶着最后来场雨。”吴氏先拿手帕给方瑜擦干头发,止不住地抱怨着:“这考场也不让带伞进去,淋着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本来就累了许多天,再淋雨可怎么受得了啊。”
“我回去就抱着大碗喝姜汤,一定能把寒气都喝跑的。”方瑜终于考完了试,感觉好极了,他现在真的想出去跑两圈。
马车一路快行,回到住处方瑜就立马换了干爽衣服,然后就是喝各种热汤,等郎中到了就是诊脉。
那郎中听说方瑜是参加完考试又淋了雨的,也不管方瑜现在怎么精神,直接就开出了温养驱寒的药方,让方瑜喝。
喝就喝吧。方瑜在药熬好之前先吃了两碗鸡汤泡饭,然后喝药泡热水澡。
他亢奋的精神在温暖舒服的泡澡水中得到了安抚,很快就靠在澡盆边上睡着了。
方瑜感觉头很沉,眼皮很重。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上无力又酸痛。
他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卧室里还有臭味……可能洗不干净了
话说,我看今天阳光好,就抱着小博美去楼下超市逛荡一圈,结果今儿风大,巨冷无比,冻得小博美直哆嗦。
我怀疑她身上的貂是假冒伪劣产品!
第59章 两不误
吴氏挺着急的, 方瑜一个九岁孩子费了心神又淋了雨,要是真生场大病,那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她守在方瑜的床前, 叫管家去请最好的郎中, 再把跟着一起过来做生意的弟弟喊来, 也好有个人能商量事。
方瑜见师娘急得直哭,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哑着嗓子说:“师娘你别着急,我这就是伤风了,也不发烧, 也不咳嗽的,喝两天药就能好了。真的!”
“你别说话费神了, 好好歇着。”吴氏擦擦眼泪, 吩咐丫鬟去端蜂蜜水,她一勺一勺喂给方瑜。“你们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啊,你又是这么好的孩子, 我照顾着,考完试就生了病, 师娘以后都没脸见你奶奶了。”
方瑜连忙摆手:“师娘这么照顾我, 我们全家上下感激您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怨您。我这得个小伤风正常, 勤书师兄都说了,许多考生出了考场都要病几天的, 这是常事。”
吴氏收了泪, 让人去熬姜汤, 又让厨房去熬青菜瘦肉粥。
府学里的刘勤书还惦记着小师弟, 做完早上的功课便回了府城的家, 正巧在家门口碰上了郎中。
老郎中诊过脉,又看了方瑜的舌苔,对这家的夫人和少爷说方瑜是风寒入体,不过身体底子好,并无大碍。
吴氏和刘勤书这才放了心,请郎中开药方。
这时吴氏的弟弟来了,先和自家姐姐打了招呼,又笑着同便宜外甥说:“秀才郎来了。听说你明年也要考举人了,现在学习挺累的吧。”
刘勤书对这个礼法上的舅舅实在无感,就不冷不热地客套两句,然后就去和小师弟说话了。
方瑜用被子捂住口鼻,怕把病气过给师兄。“师兄,你赶紧回去学习吧,我这儿啥事都没有。”
刘勤书笑了,对方瑜说:“你师兄的身体好着呢,捂着鼻子多难受,你放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那你不能再往前来了,你就坐到那边的凳子上,离远点和我说话。”方瑜缩到床里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聊天。
吴氏的弟弟看刘勤书在和方瑜讲话,就拉着姐姐出去,小声嘀咕:“他真不能娶咱家的姑娘吗?你可是他母亲,你趁着这功夫再和他说说看嘛。”
吴氏叹口气,对弟弟说:“那孩子和我不亲近,我说什么都不听,你姐夫也不让我管他的婚事,我能怎么办啊。”
吴氏弟弟像心里埋怨姐姐没用,可也不能真表现出来,就瞎出主意:“反正现在姐夫也不在身边,你就再说几次试试呗。你想想,要是大儿媳妇是你的亲侄女,以后家里事不都是你说了算嘛。”
“到时候你姐夫就又该说我了。”吴氏被丈夫收拾得怕了,但她私心里还是想帮自己和娘家的。
“你就试试嘛,反正说几句话又不费银子,不行就拉倒呗,咱们又不是逼他。”吴氏的弟弟特别有理的说:“他要是不行就换别的书生,屋里那小孩就不错,九岁就能下场考试,要是这次真考上童生,姐你可得替咱们家留心,你是他师娘,到时候让他娶咱家姑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嘛。”
“行,我知道了。”吴氏把弟弟说的事记在心里,打算以后对方瑜还要更好一点。
屋子里,刘勤书关心完小师弟,觉得时间差不多就想回府学上课去了。
吴氏送走弟弟,看继子出来就想说些关心的话。刘勤书应付两句,就以课业为由先行告辞。
吴氏的话没说出来,也不生气,反正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就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反正还有方瑜在呢,她觉得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比刘勤书还出息,要是真把侄女嫁过去,以方家的条件也能乐意,她这样做媒更好。
方瑜喝完苦药汤躺在床上等着发汗,丝毫不知道师娘正在盘算他的婚姻大事。他现在感觉很累,但又睡不着觉,他急于想知道府试成绩,事关三妮未来的幸福生活,根本就容不得他出差错啊。
方瑜是真急啊,三妮真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样焦急的日子过了五天,方瑜的小感冒也好利索了,但他嘴里起了好几个溃疡,还有右边的牙龈也肿了起。
终于发榜的日子到了,方瑜榜上有名,而且是第三名。
“啊哈哈哈嘻嘻嘻!”方瑜在人前还是挺端着的,等到回了自己房间,方瑜才躲在被窝里偷笑打滚。
他,方瑜,现在可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童生了!
虽然童生很多,也不大厉害,但对于普通小老百姓而言已经很可以了。
方瑜也终于能小舒一口气,他今年的最低目标达到了,不管八月份的院试如何,总算能给三妮的婚事保个底儿了。
提到院试,方瑜刚舒半口的气就又提了回来,现在都四月末了,没剩下几个月准备了。
所以,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方瑜立刻马上就必须得卷起来,他今年要是能考上秀才那能才叫作成功呢。
对了,他还要给家里写信,让老太太再等等,最起码也要等到九月。他再努努力,三妮就能嫁得更好了。
刘勤书也在关注府考成绩,听说方瑜得了第三名十分感叹,还知道父亲的另一位学生关秋茗也通过了府试,就更高兴了。
他乘车先去了关秋茗住的客栈,邀请他一起回府城刘宅庆祝。
关秋茗自然是跟着刘勤书过来了。
说起来关秋茗的年纪其实比刘勤书还要大些,刘勤书和他也熟。
方瑜在屋里看书,听说刘勤书和关秋茗两位师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