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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压下自己想哭的冲动:“违法违纪的事情不要做,这是我们做人的底线,你回头是岸好不好?”
酒吧环境嘈杂,光线并不干净,她人却依旧清透,像沾着露水的栀子花。
顾清淮目光清澈如水、甚至有几分不自知的柔软,安安静静落在钟意身上,听她打着酒嗝慢吞吞说醉话。
“你可以去工地搬砖,可以去街上发传单,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天桥底下要饭……”
“我每天下班开着我的老头乐接你下班,让你要饭也要得风风光光与众不同……好不好?”
钟意不敢再看他,她的鼻尖发红,眼里的水汽慢慢往外蔓延。
按照她以往经验推断,顾清淮肯定不会答应他,因为她去举报他,顾清淮很可能还会给她把头拧掉从窗户扔出去。
但她还是亲手为这段不该存在的喜欢画上了一个句点:“顾清淮,你去自首吧。”
“抬头。”顾清淮语气冷冰冰。
钟意迷迷瞪瞪,他微微俯身,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吧台。
就好像把她这个人圈在了怀里一样,一身清寒气息落了她一身,她退无可退心跳很快,砰砰砰撞得胸口生疼。
她不敢哭,不敢呼吸,甚至怕他听到自己完全不对劲的心跳,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酒吧的光线晦暗不清让人心猿意马让人浮想联翩,有人喝酒有人拥抱有人接吻。
而这一切都敛在顾清淮身后,她面前有他也只有他,眉目清绝冷静不染半分暧昧。
顾清淮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钟意缩成一小团,她遇到坏人强忍着不哭,看到他受伤也背过身去才敢擦眼泪。
而现在,她咬着下嘴唇,睫毛慢慢染了水汽。
顾清淮无可奈何,没笑过的人,此时眼睛微微弯下去。
这个教科书般的禁欲系不再遥不可及,浓密眼睫柔软,清亮眼底都是纵容。
“我说,这位喝醉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声音本就温柔,压低的时候轻声细语让人心都软下来,带着让人脸热的调笑,就这样落下来。
钟意慢动作一样缓缓抬头,跌进那双浅色的瞳孔。
脑袋因为酒精混沌得像浆糊,表情一片空白。
她无法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只看到他漂亮柔软的嘴唇开合,脑袋里只有他好好看好温柔我好喜欢他怎么办。
她终于看到大美人笑,眼睛弯而明亮,浅色瞳孔波光流转,嘴角轻轻扬起,让人想要不管不顾揪着他的衣领吻上去。
酒吧里的歌唱到高潮,甚至引发全场合唱。
钟意耳边嗡嗡的,只能听见那首契合她心境的歌词:“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有个念头不管不顾在心底疯长——我想把他据为己有。
像是一点火星烧起整片田野,她全身紧绷,脸红心跳到不受自己控制。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清淮就着这个姿势弯腰,清隽眉眼在眼前放大,侧头靠近她耳边。
那个姿势像极接吻,他清冽的呼吸带上强烈侵略性,刺激着她的耳廓,一瞬间刻骨铭心的悸动传遍四肢百骸。
而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裴某卖艺不卖身。”
第26章
钟意醉着,虽然有点傻,但也不至于听不懂人话。
“卖艺不卖身”几个字,黑体加粗超大字号,哐、哐、哐砸在她的小脑袋里,那震撼程度堪比她唱的那首《铁窗泪》,砸得她眼冒金星大脑空白。
她不由自主拧了自己手臂一把,而后睁大了眼睛——疼疼疼!不是做梦!
“卖艺不卖身”就等于顾清淮不跟人睡觉,不跟人睡觉就不违法犯罪。
那是不是就等于她可以追他了?不用强迫自己不喜欢他了?
喜悦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兜头袭来把她淹没,她全然忘记自己所有的社死言论以及几个小时前还在派出所举报人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用三万块,也不用去天桥底下要饭,那她要顾清淮给她当男朋友!追不到他就孩子跟他姓!
顾清淮说完,发现小姑娘低着头,一头小卷发看起来很软,瘦小的肩膀轻轻颤抖。
他微微怔住,是哭了吗。
他俯身,却见她慢慢把手捂在脸上。
他听到微不可查的气音、闷闷的很压抑。
好像是真的哭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如何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姑娘。
沉思片刻,顾清淮伸手,轻轻戳了下钟意的小卷毛,轻声开口:“喂。”
钟意抬起头。
眼睛弯得只剩缝,为了憋笑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然而那嘴角还是止不住咧到耳朵根。
她偷笑笑得浑身颤抖筛子一样,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戳我干嘛!嘿嘿嘿。”
最后从抿着嘴笑变成龇着小白牙乐,噗嗤噗嗤停不下来。
顾清淮轻轻松了口气,没哭就好。
钟意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小开心,跟他再三确认:“真不卖身?”
顾清淮站直,居高临下看着她,俊脸发黑:“真的。”
钟意就差蹦起来为他拍手叫好了。
她不头晕了,也不伤心了,又问:“那你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酒吧服务生?”
顾清淮沉默,片刻后低低应了声:“算吧。”
钟意像个中了彩票的小傻子,满满的不可置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也没有被人扫黄?”
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死都在一线间,石头压在心口。
顾清淮斩钉截铁:“没有。”
太好了!钟意眼睛亮晶晶,看着他软软笑起来,兜头而来好大一个惊喜,她开心得找不着北。
顾清淮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眼睛会给人下蛊,小钩子正在往她心尖上挠,勾人不自知。
叶铮和韦宁不知道顾清淮跟钟意说了些什么,感情上的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代劳。
让钟意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也好,让她伤心到彻底然后把这个人忘记也好。
反正钟意打小就是个一觉起来能忘记所有烦恼的主,除了外婆去世。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钟意现在眼睛亮晶晶看着顾清淮。
那双眼正在噼里啪啦往人身上蹦桃心,像是小狗见到肉骨头小猫见到小鱼干,别提多没出息。
叶铮:“这是怎么了?”
韦宁:“不知道啊,我怎么看不懂了。”
顾清淮拎起外套:“跟你朋友说一声,你喝多了,先回家。”
钟意小脑袋瓜摇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我没有坠,不信你看!”
她太开心,从高脚凳上单腿蹦下来,手臂伸直翅膀似的支棱在身体两侧,小脸红扑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顾清淮茫然,长而柔软的睫毛漂漂亮亮垂着,让她心尖心痒。
钟意得意极了,开开心心道:“这是太极拳的‘大鹏展翅’嘿嘿。”
顾清淮手指揉过鼻梁,嘴角翘了下。
钟意歪歪扭扭走回叶铮和韦宁身边,拿起自己的外套,郑重抱拳:“兄嘚!我先回家了!”
韦宁:“你还跟他住一起?”
钟意龇着小白牙乐,凑到韦宁耳边说悄悄话:“他不卖身的!是我误会了!”
她抱起衣服拎起包,声音脆脆的甜甜的:“我走辣!到家给你们发信息!”
钟意亢奋的精神一直支撑她到家、洗澡、洗漱。
她心情大起大落大起耗费太多精力,最后人躺在小床上脑袋一沾枕头,直接陷入昏迷。
翌日清早,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的脑袋瓜疼得要命,眼皮像是被人摁住,睁都睁不开。
某些画面不像是她的记忆,却一帧一帧开始回放——
“我!是!他!金!主!这是我金屋藏娇的大美人!你想打他的注意?呵呵呵,下辈子吧!”
“我不走,你告诉她,你是不是我金屋藏娇的大美人?!”
“嗯,你不要闹了。”
最后,是那句“裴某卖艺不卖身”。
一时之间尴尬喜悦搅合在一起,钟意想笑又想哭,最后趴在被窝里把脑袋拱成鸟窝。
每回忆起一句自己说过的话,脸颊的热度就上升一分。
她默默安慰自己,一辈子很短的,眼睛一睁一闭的事儿……
难怪顾清淮要给她把头拧掉,她现在自己给自己把头拧掉去找他谢罪还来得及吗?
对了……自己还去派出所举报他涉黄!
钟意扒拉扒拉头发坐起来,找到手机,戳开民警王杨的对话框,懊恼后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钟意:对不起啊警察同志,我因为头脑不太清醒给您添麻烦了,都是误会!顾清淮没有涉黄!】
【钟意:小的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王杨: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钟意:好嘞,小的给您跪安了!】
钟意牙齿咬着下嘴唇,阳光暖暖从窗外落在她发顶,她自顾自眯着眼睛笑成小傻子。
悬在心尖的大石头沉沉落地,那根每次她对着顾清淮心动就绷紧的枷锁终于消失。
她可以大大方方告诉爸妈弟弟,她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打好几份工,是个肤白貌美的小可怜,但是人超级温柔超级好看。
她也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她和顾清淮的未来,她要好好努力好好赚钱,他就可以轻松一点。
孩子叫裴什么好呢?
她的文盲大脑蹦不出个有文化的词儿,等到时候再说吧。
钟意深吸口气,宛如获得新生。
手机又响起,顾清淮那个微信默认头像蹦跶出来。
她那上蹿下跳的小心脏瞬间不会动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跨年夜的那张合影,是她和他的影子。
【顾清淮:吃饭。】
多温柔体贴的小天使,多么可爱招人喜欢的裴狗狗。
自己都去派出所举报他了,他竟然不生气,还给自己饭吃。
可是……她要怎么面对他?
社交牛逼症如钟意,此时也需要一点点时间缓一缓……
于是她皱着小脸矜持含蓄地回:【不吃了……谢谢。】
南瓜浓汤冒着热气,刚买回来的黄豆粉糍粑味道香甜。
还有酸奶年糕,他排队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好吃,觉得钟意可能会喜欢。
顾清淮把电饭煲重新摁到保温,给南博万倒好狗粮,随手套了件黑色外套出门上班。
新年伊始,公安局大楼却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越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越是忙碌。
走廊,顾清淮的同事A正在打电话,一口一个“我的小姑奶奶”。
同事B看了一眼,笑着摇头,“我看他快给电话里那位跪下了。”
同事C:“怎么了?”
被挂电话的同事A一脸无奈:“我不是一直瞒着我媳妇嘛,我跟她说我在户籍科,就管身份证。”
同事B:“然后呢?”
同事A:“军警联合扫毒那天,我说是去参加省厅的培训,受伤了,我说是喝多了走夜路摔马路牙子上了。结果她看电视看到我了,问我这个马赛克是不是我……现在又气又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同事B:“虽说是万不得已,但说好听点你这是善意的谎言,说难听点那就是欺骗,换我我也生气。”
顾清淮想起钟意。
她饭都不吃了,也是生气了?
同事A:“我买了两张元宵花灯节的门票,如果那天不加班,就带她去看,好好哄一哄。”
同事B:“你小子还挺上道,知道花灯节。”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清淮撩起眼皮:“门票从哪里买。”
同事ABC齐刷刷看过来,警草这是怎么了?
往常他们谈感情问题,顾清淮都是直接把他们屏蔽的。
他们开口:“你要门票干嘛?”
顾清淮声音低而无奈:“哄不吃饭的小姑娘。”
…
不吃饭的小姑娘赖床赖到日上三竿,她用勺子刮干净最后一滴南瓜浓汤,挺着滚圆的小肚子活脱脱怀胎好几个月。
午饭喝了顾清淮煮的南瓜浓汤,吃了黄豆粉糍粑和酸奶粽子,美滋滋窝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睡醒天已经暗下来。
她习惯性眯着眼睛打开微信,朋友圈已经被刷屏——【转发点赞抽十名幸运粉丝赠花灯节门票两张!】
钟意手指飞快动作,转转转!抽我抽我抽我!
今年元宵节,是阳历的2月14号,如果抽到她,她要约顾清淮去看!
但是,顾清淮会跟她去看吗?怎么约人追人,她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之前她一直在逼着自己下头,现在她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喜欢的男孩子,要怎么追?
韦宁大学那会是个系花,从来都是男生追她,但是她喜欢“弟弟”。
自从跟一个又冷又拽的“弟弟”不了了之之后,就一直单身至今。
她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钟意戳开微信,信息还没发出去,密码锁被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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