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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月出云,几年之前他只是一介布衣,一个无人知晓的琴师我才是当朝王爷未来的天子,他有何资格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不是说江湖中的武学向来极难修炼么,为什么区区一介白衣琴师仅仅几年时间便可以做到如此境界”
“曾几何时他见本王还需毕恭毕敬,可如今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如此肆无忌惮是,本王今日说的话的确令他不爱听,可扬州城百姓何曾说过他一句,以他的乐道修为今夜一曲之后,扬州城百姓又能几人保持清醒”
“王爷”百语见状只能自顾叹息一声,而后从口中飘出两个字。
“息怒。”
“息怒他月出云如今在扬州城外威胁当朝王爷,你叫我如何息怒”
“除了息怒,别无他法。”
“废物。”君澈目光冰冷扫向身后百语,“废物,当年你的武功可曾在他之上,如今为何有不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选了江湖中百年以来无人敢修之道,亦是因为他在乐道的天赋,江湖无人能及。”百语闭上眼睛轻声道。
“什么道”
“死道”
君澈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片刻之后讥讽问道:“死道又是什么东西”
“江湖传言,死道之境,向死而死,乃是只为杀而存在的道。道之所存,死之所至,是以死道的目的是死,终点亦是死。古往今来选择死道之人大多死在自己的道中,所以百年以来,从未有人敢修死道。”
“可是他又如何敢”君澈盯着百语眼神中满是嘲笑。
百语摇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夜空:“王爷请听,此夜中的琴曲如三更而至的勾魂鬼使,又如九幽之下笔落掌生死的判官,勾魂索命。这便是死道,他以琴声入死道,乐道即死道,地榜之中,哪怕是巅峰那几位,亦不敢在这样的琴声之中向他出手。”
“为何”
“因为在这样的琴声之中,谁都会死,但弹琴之人绝对不会死。”
“琴师月、出、云”君澈一拳轻轻落在手边的方桌之上,灯火之中依稀看得见他发白的关节。
末了,君澈终是平复了心情,自嘲一笑看向城外琴声传来的方向问道:“所以我们只能放任他在城外示威”
“月出云并不是在示威。”百语说着终于睁开双眼看向君澈,“他在等我出手,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杀了我。”
“他有什么理由,他来威胁当朝王爷,他哪里有什么理由”
“对他出手,就是理由。”百语轻声说了一句,而后看向君澈道:“百语死不足惜,可王爷如今在扬州,百语若是出手,未来还有谁可以护送王爷回京城”
“他有什么本事能阻止本王回京城”
“当年他还未入道境便能用琴声屠尽南陵莫家百人,如今道境之中罕逢敌手,扬州城虽大,却也不够他一曲琴声所用之时。”
君澈沉默了,离开了京城之后,身为当朝王爷的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以前所不认识的江湖。
“他会死么我是说月出云,你不是说百年前入死道之人最终都死在了自己的道中”
“或许会,或许不会,死道虽难行,可从中挣脱迈入天榜之人亦有寥寥。月出云的天资当世罕见,可如今他心中已无人性,视整个扬州城一城百姓性命于无物,想来已然入魔已深,想要回头,难了。”
君澈闻言脸上终于升起几分庆幸之色,而后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眼中依旧时不时闪过几分不甘。
“凤鸣阁,倾城月出云,待你垂死之际,本王势必请你来参加本王的婚礼,然后亲自送你上路。”
州府衙门后院再次陷入平静,而随着这样的平静,散入扬州城内的琴声也逐渐消失。
不消多时,隐隐沉默的琴声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却不似方才般阴森。九幽冤魂不再,只剩烟雨江流孤舟白衣。
恩怨散去,刀剑已归隐。敬属江上雨,寒舟里我独饮。
萧瑟的琴声带着几分江湖独有的寂寥重新将扬州城笼罩,纵然百语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这琴声已然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波动。方才的亡者之音对他的影响微弱,却的的确确被这琴声化去。
这样的琴声并不似方才的琴声令人动容,可百语心中却止不住升起一个令他颤抖的念头。能将死道掌控如此随心,虽然江湖中堪破死道之人寥寥,可百语心中突然之间动摇,未来的月出云或许真能堪破死道迈入天榜
城门外,随着琴音消散,白衣琴师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琴师白衣,琴声白衣。
孙飞亮抱着剑沉浸在这样的琴声当中,而一旁的为殊听着这样的琴声却是忍不住叹息:“天下江湖纷纷扰扰,看来并不是月先生喜欢的东西。”
“纵剑江湖非我愿,可江湖却不能容我安居一隅。为殊大师,若是江湖能容我在凤鸣阁隐姓埋名,敢问此间天下可有如此多的杀戮”
月出云在问为殊,可语气却又如同自问。
为殊摇头:“诸生向来无法回头,月先生好自为之。”:第一百二十五章 恩怨渺渺几时休
江湖的无奈,古往今来没有多少人能参透。为殊身为当世高僧,武功修行俱有大师风范,可依旧无法参透无奈二字,否则又如何明知被算计自己却跳了进来。
不过也正是为殊自己跳进来的做法,让月出云对他高看了一眼。为殊本可以不跳进来,可他依旧跳了进来,此一举救了他自己,亦是救了以身布局的张秋白,更救了须弥阁未来得以保存的希望。
而看着眼前的月出云,为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大家都是江湖中的无奈客,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这样的身份面前仿佛被悲凉同化,随即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夜雨潇湘,扬州城外的琴声一夜未绝,知州府衙中的清平王君澈一夜未眠。
为殊不由得想要给月出云竖起大拇指,明明很多事都需要依仗清平王君澈布局,可月出云却可以因为自己不开心便让清平王君澈心惊胆战一晚上。
天边泛白,月出云终于停住了指尖的琴声。
扬州城的百姓睡得极为安稳,因为在阎王三更响残篇惊扰了他们心神之后,月出云有用一夜时间用琴声替他们驱除了内心之中被阎王三更响影响而产生的恐惧。
清平王君澈同样明白这一点,但是以他的身份,又如何会感谢月出云的所作所为
负琴于身后,林刀刀转身看向一旁打坐的孙飞亮,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为殊,问道:“为殊大师为何如此看我。”
“你不怕君澈跟你撕破脸皮么你的计划明显与君澈有关,甚至他才是你计划中最至关重要的棋子,此时羞辱于他,不怕他甩手不干”
“当然不怕。”月出云自信一笑,示意为殊边走边说。
“整个布局之中我最担心的就是君澈不入局,他若是不入局,我便拿他无能为力。”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他踏入这浑水。”为殊轻声问道。
月出云点头:“很简单,每个人心底都有欲望,清平王是个闲王,但是不是个贤王就不知道。所以我用一个人试了他一次,结果果然令我感到开心。”
“这个人是谁”
“君无瑕。”
“连君无瑕都是被你算计的”为殊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月出云摇头:“怎么可能,当时的我初出江湖,对于很多事情一无所知,想要算计一位皇家公主,尤岂是那么简单的。能遇到君无瑕只是一次意外,而通过君无瑕试探清平王君澈也只是我偶然的想法。”
“月先生做事,我可不相信会有什么偶然。”为殊摇头正色道,“很多事情虽然说着巧合,可我更愿意相信这些巧合都将服务于月先生的初衷。”
月出云忍不住赞叹:“不愧是一念成佛的为殊,没错,试探君澈是我当时给自己留的后路。”
“说来听听”
“当时的凤鸣阁虽然有两大天榜高手扶持,可江湖规矩,天榜不得干预江湖之事。所以哪怕有剑君与风老七,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可换成烬风寒,你便绝对听过了。”
“如雷贯耳。”为殊默默点头道。
月出云闻言接着道:“当时的凤鸣阁虽然有两大天榜念旧情扶持,可实际上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天意盟想针对凤鸣阁,江湖宵小同样想要凤鸣阁中留下来的武学秘籍。”
“所以凤鸣阁必须自己解决天意盟的刁难,以及江湖鼠辈们的暗箭明枪。我身为凤鸣阁中人,自然需要为师门除去这些麻烦,可是想要与天意盟过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赢了自然可喜,可如果输了,凤鸣阁自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找一条后路。”
“这个人是你,而这条后路,就是君澈”为殊问道。
“既然小打小闹不能解决问题,肯定需要大动干戈才能达到目的。就算最终还是输,至少在输之前可以获得一段时间的安宁。”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如此羞辱清平王,今天之后,我想你的很多布局就要花费更多心思了。”为殊提醒道。
月出云摇头,而后点头:“麻烦肯定有,但是清平王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有野心的聪明人。人如果有野心,就会被其他人牵制,亦或者抓住把柄。清平王想要实现他的野心,就目前来说必须借借助恶人谷。等未来天下不再是天下,恶人谷聚大义为旗,复河山框社稷,万人来投,清平王必将崛起。”
“可惜他的野心最终要为你做嫁。”为殊轻轻叹息一声,“可以看得出月先生无心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如此下一盘关乎江湖甚至整个江山整个天下的大棋,又是何必。”
“我也想要安宁,可是江湖不让我安宁。”月出云笑着说道。
为殊皱了皱眉,问道:“月先生不曾想过寻找一片安宁的地方”
月出云点头:“想过,但是就算找到一处江湖天下无人找到的清雅之地,到头来给自己留下来的却也是无尽的麻烦。”
“什么麻烦”为殊问道,“如此麻烦,为殊还是头一次听说。”
月出云当即掰开指头,一条一条分析道:“首先,没人能找到自然意味着地处偏远,如此地方就算环境再怎么清雅,却也得考虑周围没有城镇村落的问题,因为你出了门儿没地儿买菜没地儿买酒,更找不到佣人为你打扫屋子。更重要的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你甚至连建房子都不能找人。”
“于是乎你必须过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自己学会农耕,自己学会做菜,自己学会生活所需要的一切。”月出云微笑说道。
跟在月出云身后的孙飞亮连连点头,稍微一想都会明白月出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然而月出云却并不停顿,换了口气便接着说道:“而在做到这些之后你还得考虑每年的收成问题,因为远居世外你还得考虑生计问题。还有,小病买药找不到郎中,就算自己会医术也找不到药材。衣食住行,求医问药,哪一个不是麻烦”
“可是月先生需要的不正是安宁,江湖不平静,远居世外不乏是一件好事。”
月出于轻蔑一笑:“看来大师还是用凡人的眼光看待世间,既然江湖不平静,甚至不让我得到安宁,那我为何不去改变这江湖甚至天下若是江湖安宁天下太平,就算我为布衣又如何,依旧可以过上我想过的日子。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愿我喜欢的人跟我一起过那种清苦的日子。”
“月先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月出云打断为殊的话,“粗茶淡饭相敬如宾的确令人敬佩,但是身为一个男人若是让心上人一辈子粗茶淡饭,那也太不上进了。”
“所以相比之下,月出云虽然没什么追求,却也想要天下为聘,盛世为礼,择一良辰,九州道喜。”:第一百二十六章 诸事稍停 各方齐聚
经此一夜,清平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对月出云保持三分忌惮。
君澈身为皇族,心怀野心,所以自然不想让自己因为一些小事而死在月出云手上。
昨夜的琴声只是警告,同样也是月出云的态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很多事若是能说得过去,纵然是不同路的人,却也能走到一起,这叫狼狈为奸。
君澈在等月出云自己把自己玩儿死,不管是走火入魔身亡还是未来被天下正道追杀,在君澈看来,月出云未来必定十死无生。
只是他不会猜到昨夜的曲子,也不会想到月出云如今的心境早已开始从死道中脱离出来。
然而一夜之后,月出云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哪怕君澈也知道月出云就在扬州城外百里庄上,可百里庄连续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