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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对于山中隐居的壶中仙,大家众说纷纭,不过各村村民们一致确定的,是历代先祖都有人见过山中的老人,并且村里许多物品制法便是那位老人所传。所以,对于“山中神仙”他们只是各种猜测与编造来历,语气中终归是带上些许敬意的。
过了几个时辰,方长抬头看看,发现头上太阳丝毫未动地方,于是奇道:
“这方天地可有日夜?”
“当然是有的。”壶中仙说道,“天上太阳乃是这方天地造化所生,但并非真的太阳。待傍晚时候,便会有物从旁边移过来,将其遮住,故而每天早晚,都能看到太阳似新月的景致——只是里面居民一直见到这样,习以为常。”
于是方长和桑子平便等待。
果然到了傍晚时候,太阳先是缺了个角儿,接着便如被不停啃咬的烧饼那样,光明部分越来越小,最后越来越细,终究不见。倒是周围并未全黑,而是隐约有一丝天光。
周围虫鸣声不断,除了微微风声,静谧得很。
壶中仙取来一根点燃的木柴插在旁边地上,欲要留宿方长与桑子平二人,不过他们拒绝了,起身准备告辞。
对此,壶中仙并未挽留,而是告诉他们出去的方式——
只要站在进来时候所站的的位置,不偏出三尺,原地起跳便可到外面。
不过两人并未着急走,而是转过身来询问,刚刚摇晃这个造化壶的时候,为何壶中仙会在里面喊“地震了”,若是外面摇晃力气过大,是否会影响到这方天地的安宁?
壶中仙闻言笑道:
“这倒是不会,不过我作为修行人,能够感觉到外面晃动,有些不适罢了。而且别看这方世界所在的壶,外表不起眼,但等闲人决计无法打破。”
“便是有大能者闲极无聊,将壶砸碎,此方天地已经成气候,依然会存在,只是外面再也没有办法进来罢了。”
方长点点头,接着问:
“我们出去后,怎么处理这个壶?放于原地么?”
“那是最好。”壶中仙说道,“二位可以将这造化壶原样留在此处,至于后面会如何,便随缘吧。”
“那我们告辞了,阁下珍重。”
方长和桑子平微微抱拳,而后原地起跳,瞬间眼前景色变换,水秀山清的隐居之地不见,重新出现的是大漠里面的绿洲小镇。只是如今已经到了半夜,空中月圆且明,路上没有人行走。
看了看周围,桑子平感叹道:“没想到走个路,还能遇上居住在壶里的同道。”
旁边的方长没有回话,他端详了下那只依然躺在原地,半截埋进泥土里面的细颈壶,微微笑了下,而后伸手轻轻一指。
瞬间,这块大路中央没有被踩踏过、被野草覆盖的地方,长出了茂盛草木,将那个灰扑扑的细瓷壶彻底遮住。而且其中几株不停往上延伸,直到遮住上空,等到了白天,这里会有一片荫凉。
从今往后,行人们下意识绕过这片地方的情形,将不再违和。
………………………………
第276章 【泛舟居海上】
天光澄澈,白云朵朵,下面是风卷波涛,水峰接连拍碎在砾石岸上。
这就是居海,西域面积最大的水域。
由于面积足够大,这里甚至有涨潮落潮,而且居海东西两侧的居民们,感受到的涨潮落潮时段相反——因为居海之水有定数,故西面涨潮时候,东面落潮,东面涨潮时候,西面落潮。
岸边不仅有石质地域,还有滩涂与芦苇荡。
各种水鸟与候鸟遍布岸边,飞起来则遮天蔽日,它们在这里栖息、繁衍,或者仅仅是在这里落脚。其种类繁多,仅方长在一个水鸟栖息地随便一扫视,便看到百余种。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两栖和小型哺乳动物,在这里钻来钻去,与跃出水面的鱼儿一起,躲避着猛禽的捕捉。并在这个过程中,互相捕食,或者寻觅些草根草籽、浮萍水藻。
“嚄,真是够广阔,不愧被叫做居海。”
站在岸边,方长对旁边的桑子平说道,后者也上前两步,与他并排站着,看着浩渺的水面,并未回话,而是感受到天地广阔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方长继续说道:“之前我去过一次东面海边,从这个角度看去,倒是区别不大。”
居海面积广阔,站在这里看不到对面,而且依然有风因为水面吸热、空气下沉,从居海内向外吹来,带来湿润的气息。听着涛声,倒是和东面大海感觉差不太多,勉强算得上名副其实。
接下来,方长和桑子平两人改了方向,离开大路,沿着居海边沿走。
他们所走的地方并没有路,因为居海的盐度各地不一,且淡水水域较少,并不利行人们补充。所以路蜿蜒而去的方向,顺着河流更多一些,同样,居海岸边的人类聚居点也零零散散,只分布在淡水水域的地方。
这千里居海,乃是周边河流汇聚而成。
西域周围一圈有许多巍峨山脉,绵延万里,那些厚厚的冰雪不断消融,才造就了那些穿越大漠的河流,以及西域各地星星点点的绿洲,同时,也造就了居海这颗干旱地带的超大号明珠。
没有全力奔驰,两个日夜之后,又过了近一个白天,他们才看到了人烟。
有条宽阔河流汇入居海之中,交汇地方两侧是柔软的淤泥滩涂,再外面才是房屋和农田。
这里种的是水稻。
靠着如蛛网般的水渠,农田被灌溉的很好,这里就是之前在西域吃到的米饭来源之一,如此景象,倒有些像身在江南。居海之中,甚至有船儿来往,上面挂着渔网钓竿,渔夫唱着歌谣,看起来收获颇丰。
此时已经到了
另一个方向,则是落日下的长河,组合起来有种奇异的美感。
“去前面看看情况吧。”桑子平说道。
两人一起,缓步朝着不远处的聚居点走去,那里正在冒出炊烟,而归来的渔夫们正将缆绳在岸边木桩子上系好,再将船舱里面的渔获搬运下来,回家交由主妇们烹食。
没有刻意掩饰,方长和桑子平走到岸边,百姓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两个陌生人。“客人从何处来?”有人出声询问道。
方长开口笑道:“我们从远方来,准备去居海深处一趟,不知道这船卖不卖?”而后他从背囊里掏出些钱来,示意要用这些买条小船。
几条渔船比较简陋,乃是木板拼成,有个前后通透的棚子作为船舱。
无帆无桨,他们用的是长长船蒿,因为西域不产竹子,从蜀地运过来又太过费事,所以这几艘船的船蒿都是选用的木材,做成了扁平状。
听到方长的问题,被指着的那条船的船主摇头道:
“客人说笑了,我们平日里就靠它捕鱼,才能给家里添上些羹菜,怎可轻易卖予人?”
方长只好将掏出来的钱币多加了一倍。
“那客人便拿去吧。”价格给够了之后,船主忽然变得很爽快,他甚至还告诉方长二人,这条船的特点和撑船时候要注意的事儿,并将船里几壶淡水和两兜干粮送给了他们。
旁边船主的同伴们,见他得了这好处,十分艳羡。
桑子平自告奋勇,拿起船蒿,在岸边轻轻一点,船儿便如脱缰驮兽般,迎着夕阳,轻盈地朝居海中央行驶而去。
方长一袭白衣,盘坐在船头,桑子平撑着长蒿,站在船尾。
岸上渔夫们只是注目望着,目送刚刚买了船的两个人,在水面上渐行渐远,而后各自回家不提。
待看不见岸上人了,桑子平将长蒿从水中抽出来挂好,而后钻进船舱里。
“先在居海里面转一转罢,很可能就会碰到线索。”
“嗯,距离我们的目标已经很近了。”
方长笑道,他也从船头钻进了舱里,正掏出火折子,将里面小桌上的油灯点燃,而后将纱罩罩好,防止被风吹熄。
桑子平也走过来,在这小桌对面坐下,看着方长拿下背后青布包裹,从里面掏出几个瓷盘,两个酒杯,两双木筷,还有些盐焗花生、茴香豆,以及一大块草纸包裹着的驴肉。
将花生和豆子装上盘,方长又从皮鞘中抽出小玉刀,飞快地将驴肉片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接着他才拿下腰间葫芦,给自己和对面桑子平斟上,端杯示意。
水面上起了薄薄雾气,天上月朗星稀,缓缓行驶地渔船里灯火如豆。
两个修行人在船里,无需帆浆,也不用撑蒿,小船依然朝着他们选择的方向前行着。
幸好夜里没有几个渔夫出来,无人看见,不然肯定会被这幅诡异样子吓坏。
居海里面大部分地方水都不算太深,也有岛屿冒头,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水草和珊瑚混杂,十分怪异。在河流汇入的地方,往往还有芦苇荡、树林,以及农田和村落。
在船上过了七八日,终于发现了周边不一样的地方。
方长收起鱼竿,也不管上面的鱼饵,将其往船舱里一放,起身看向远方。接着,他转头冲船尾处垂钓的桑子平笑道:
“发现他们了。”
………………………………
第277章 【直前】
水面上的鱼漂颤动,桑子平正缓缓抬竿收线,上下角力几次之后,将一条大鱼拽上来,放在身旁水桶里。
而后他才收起钓竿,转过身来。
此时方长正看着远方,于是桑子平问道:“他们在哪里?”
站在船头,伸手朝一个方向指着,方长说道:“那里,妖气冲天,看来便是敌人们的那个训练堂堂口所在,没想到他们竟然毫不遮掩。”
桑子平对此倒是很理解:“西域地广人稀,很难有修行人恰好路过并且碰上,而且以敌人的势力,并不怕被这些零星落单的人发现。”
小船儿转了个方向,不用帆不用桨,劈波斩浪地朝目的地行去。
方长拿过桑子平身旁的鱼桶,看了看,然后将里面那条大鱼掏出来查看。
这几天,船上的干粮已经吃完,柴火也已经用光,两人并未靠岸或者找小岛补充燃料,故而抓到作烹饪原料的鱼,只能制成鱼脍生吃。
还好两人都修为深厚,完全不怕寄生虫,倒是可以放心地品尝鱼脍的鲜味。
妖怪据点虽然在这居海周围,但是离着海岸还有一段距离。
将片成薄片的大鱼吃完时,他们也来到了居海边沿处。寻了个平坦地方登陆,方长伸出手,端起这条小船,直接塞进自己身后的青布包裹里。这让旁边桑子平看得微微一愣。
方长笑道:“反正包裹装得下,说不定下次还能用上,免得到时候再去寻觅。”
对此桑子平并无异议,他点点头跟上。
这里的居海还是咸水水域,故而旁边没什么植被,更无绿洲和人眼。倒是岸边石头上,凝结了不少盐花。
“大概有多远?”
“估计几十里。”方长说道。
没什么意外的话,两人放开脚步,只用几个时辰就能走完这最后几十里路。
…………
但是意外来得很快。
“前方有个绿洲。”方长眼力好,越过一座沙丘时候,率先看到了远处绿洲。
这儿沙丘较为固定,在一片低洼处,地下水在这里突出,形成了个小水潭,其中全是淡水。
虽然没有河流也没有小溪汇入,但此处地下水竟然很充沛,水潭常年不干,周围有小块农田和些许灌木,还有十几户人家,房屋样式等都是西域常见的风格。
但是没走多久,方长就发现了不对。
几户人家上方气息十分紊乱,还有道道黑气缠绕,显得很是凶险。马上,他又看到了有手执兵刃的妖怪,从一所房子里拖出个人来。依靠着超常耳力,还能听到妖怪正在喝骂。
方长立刻隐去自己和桑子平的身形,而后加快脚步。
被从自己家中拖出来的人,正在哭泣讨饶:
“大王!大王!求求饶恕则个,今年还没有收成,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那里还有粮食上贡啊……还请千万宽限些日子,待今年粮食入了仓,再行缴纳。”
“这咋行?!想都不要想!”妖怪挥舞着兵刃,喝道:“既然还没有饿死,证明你们肯定有吃的。而你们有吃的,竟然不舍得上贡,看来你的良心是坏掉了!不够忠诚!把藏起来的粮食交出来!!”
说着,他便要扬起手中兵刃,给地上这个“狡猾”地人类,来一下狠的。
地上的人看到妖怪扬起刀子后,面上心里十分恐惧,他闭上眼睛,准备认命迎接自己的终末。
结果惨叫声响起,却不是来自于自己口中。
他赶紧睁开眼睛查看,然后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甚至准备伤害自己的妖怪,已经倒在地上再无声息。而不远处则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一个麻衣麻鞋精神健烁,另一个身着白衣背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