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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是因为这条古官道未曾进宁河府府城,缺了风水上通财之誓,还有说是因为历史上,宁河府洪水爱泛滥,让宁河府面家底薄。
对此并不关心,方长喝了口竹筒里高粱酒,看着前方府城城墙。
进城费和宁河府一致,都是一个铜币,不过日积月累,县衙收入还算可观。掂了掂包袱里各种铜钱,他走进街边一座客栈:
“掌柜的,来间房。”
“好嘞,客官您是否打尖儿?”
“暂时不必,先给我开个房间。”
掌柜很熟络,也不需要登记,只是收了定金后,喊店小二将方长带上楼。
分给方长这间屋子,是临街房子二楼,阳光非常好,光线透过波浪形薄纱窗帘,在桌子地板和墙边柜上,投下略模糊的条纹光影。
按了按床铺,感觉其还算软。
方长在窗边坐了会儿,而后起身,准备去看看这市面景象。
………………………………
第56章 【年轻人有诗和远方】
虽然仅相隔近百里,这怀凤府街面上风物便和宁河府有所不同,尤其是府城中居民们口音,双方有明显差异。
而且相比起来,这怀凤府要比宁河府繁华不少,城中行人摊贩、雇工店员、孩童老人,气色都要更好上一些。
盖因这怀凤府盛产鸭梨,个大味好,皮厚多汁,耐储藏耐运输,畅销远近数个州府。
方长走近怀凤府府城时候,两边除了田里满当当的口粮,水边地头路旁渠边,大多分布着梨树。
那些深紫色树干顶着绿色叶子,中间累累硕果,在阳光下呈着鹅黄色,若是到了春天,这布满白色梨花的怀凤府,定然如雪原一般美丽。
皮厚的梨子口感稍微要差上一点,不过它所伴随耐储耐运特性,才是这怀凤府鸭梨畅销远近的根本。
就如远方某府盛产一种贡梨,因其皮薄肉酥,水多肉甜,若是无意失手落在地上,必定摔得稀碎,故称“酥梨”。
但也因为如此,酥梨运输困难,每年除了本府人能食用,和挑选少量作为贡品之外,根本无法往外销售,种植规模也一直上不去。
街面上,很多农夫挑着担子售梨,生意还不错。
因为这怀凤府也算交通枢纽,来往旅人客商挺多,加上这怀凤鸭梨名声不先,他们经常会买上几个尝尝,或者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吃。
方长从包裹里拆下几个铜钱,买了两个。
味道很不错,或者说,比云中山里大部分水果要美味,算是名副其实。
他现在正在怀凤府里最宽阔街道上行着,四处闲逛。
方长静静有味地看着周围一切,在山中修行几个月后,感觉人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又到了饭点儿……
仰头看了看,他选定周围最上档次的酒楼走进去,这酒楼门口挂着招牌,上面三个大字很是俗气——“悦来居”。
见方长走上台阶,里面店小二将手中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扬,而后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几位?”
“只有我,给我来个靠窗的位置。”
“好嘞——客官随我来~!”
小二利落的引着方长上楼,在靠窗一张桌子旁坐下,从旁边大铜壶里倒一杯茶端上,而后问道:“客官要点儿什么?”
方长坐定问道:“这里有什么招牌菜?”
明显是受过培训,店小二流利地说道:
“本店有三绝,首先是脆皮桂花鸭,皮脆肉软,色香味俱全,这道菜每位老顾客都必点必尝,称得上是这悦来居门面。”
“然后是黄焖牛肉,由于耕牛不得宰杀,只有拿了官府牌照,专门养殖的肉牛才能用作食材。而府城那几家养牛户,隔上一段时间才能出栏一头,因此不是每次来都能赶上。今天恰好有新鲜牛肉供应,客官可以点。”
“最后便是清江笑口鱼,这鱼乃是南方百里的清江所产,捕捞后放在桶里运来此处,趁着新鲜宰杀,用独特手法烹饪,最是鲜嫩美味。”
方长点点头:“那便上只脆皮桂花鸭,拣几道时令菜蔬烹了端上,再来几个旋饼,温壶好酒。”
面前店小二流利地复述了一遍,待得到确认后,才飞奔至悦来居后厨递交菜单。
端着白瓷茶杯,方长轻品了一口茶,环视酒楼里。
这座悦来居生意还算不错,但远称不上火爆,看起来走得是细水长流的路子。
里面人没有坐满,方长所坐二楼更是冷清,倒是几个半封闭包厢里面都有人,欢声笑语与觥筹交错声一齐传将出来。
后厨材料一直保持齐全,菜上得很快。
没多大会儿,四五个碟子便摆满了面前这张木方桌,还上来盘白面旋饼,以及装在细嘴酒壶中温好的美酒。
见方长欲动手进食,小二立刻走上前来斟酒,同时为其介绍主菜:
“客官,这脆皮桂花鸭,要将皮肉分开食用,旁边这两份蘸料,鸭皮可以蘸着砂糖吃,这是从烤乳猪处学来的技法。鸭肉可以蘸桂花酱吃,桂花酱是本店秘制,味道甚佳。”
“谢谢。”方长放下筷子,从怀中抽出直背小玉刀,上前片鸭子吃。
果然如店小二所说,这道菜色香味俱全,皮脆柔嫩。
鸭皮烤的薄脆,蘸了白砂糖后,油脂与糖分共同在口中炸开,提供着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美妙感受,桂花酱更是香甜宜人,与鸭肉甚配。
酒暖过后口感更是柔和,更显这好酒醇香绵软,几样时令菜蔬调制的颇为精心,从中可以感觉到这悦来居大厨的深厚功力。
方长吃的爽快,他朝旁边侍立店小二夸奖道:
“这里手艺真不错。”
“那可不。”店小二对此理所当然,这会儿人不多事情少,他干脆在旁边陪着方长闲聊:
“这悦来居,是怀凤府城里最棒、也是最大的一座酒楼,但凡高端些的宴请聚会,都会在这里进行……”
闲聊了一会儿,方长已经消灭了大半只鸭子。
从店小二口中得知,这悦来居虽然技艺精湛,却走的是平价路线,每道菜溢价并不多,性价比很高。
问了下姓名,这位店小二名叫陈远,接着方长问道:
“陈兄弟,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有两年了罢。”
“感觉这份工作怎么样?”
“很好啊,每天除了上工时间稍长之外,不算累,也很干净,只需要眼力跟上脑子活点儿,算得上是安逸,而且工钱很不错。”
店小二陈远夸奖了这里两句,而后想了想,微微降低声音道:
“就是,我不太喜欢。”
“为何?”方长停下手中切割鸭肉动作,奇道。
由于面前人独特气质,陈远似乎对这位客人很是投缘,他朝方长坦白道:
“我也曾经整理过自己的梦想,而后发现我向往新的生活,不喜欢每天待在同一地方。或者说,我想想去看看这个大大的世界。”
方长继续削下几片鸭肉,笑道:
“可是这世界很危险,有妖怪,有鬼,有吃人野兽,有山贼,有心怀不轨的歹人,他们还会做人肉包子呢,你不怕?”
“不怕。”
陈远摇头道:“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
第57章 【这里有妖气】
方长微微点头,并未对别人理想置喙。
那样很是不礼貌,而且对于双方,都没有任何意义。
陈远接着告诉方长,自己之所以目前还在这里当店小二,是因为家里双亲尚在,有牵挂无法离开。
他目前在家尽孝,准备待父母百年之后,再离家出行,因此也不准备讨媳妇生娃娃,到时方可得轻松:
“或许我名叫‘远’也是一种冥冥感应,我心中最想去看的,是那些无人之处美景,是那些名山大川、草地雪原、幽谷峰峦,是那些人迹罕至之处。”
“不娶妻生子,不让自己有牵挂,也是因为我已做好了充足准备,并不怕葬身在哪个偏僻角落。”
“俗话说‘善泳者溺于水’,类比之下,喜爱远游者死于途中,反而是常事,而且对我来说,也说不定是幸事。”
对于这位店小二远大理想,和他这幅豁达心胸,方长有点钦佩。
能见识到这种人物,听到这样的故事,对自己修行路,也有一些好处。
他夸赞陈远道:
“有这份心态,想必在不久将来,陈兄弟应能实现自己心愿,祝好运。”
对于这两句鼓励,店小二很是高兴:
“多谢客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样的想法没问题。”
“当然,最近两年我也没和人说过此事,但今天不知为何,看到客官就心中颇感亲近,有些没忍住诉说了一番,还好您不笑话我。”
将最后一片脆鸭皮撕下,蘸了砂糖放进口中细细嚼着,方长真诚地说道:“在下一直认为,有梦想的人,都值得尊敬。”
店小二表情有些得遇知音之色,他拱拱手: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
“叫我方长就好。”
这时候,不远处一张桌子上食客们似乎要会账,朝这边招呼:“伙计!”
“来嘞——!”
陈远立刻朝那边快步走过去,直到方长吃光了鸭肉菜蔬白面饼,喝光了壶中美酒,需要结账时,他才有闲暇过来打个招呼。
…………
……
“那刘家娘子,医术实在是好,这次只是揉捏了两下,我这多年病痛就好了!”
“真的?你被这折磨了不少年了吧。”
“是啊,算起来快八年了,我被这病折磨了这么多年,如今得了解脱,实在应去再次道个谢。”
“那肯定是,我听说那大户人家被瞧好了病症,会找巧绣匠订制面锦旗送过去,咱们这些普通人家虽然弄不起,但你去当面道声谢,也是应该的礼数。”
“就是就是,明天便让我家老三去市集上置办份谢礼,我要上门去说一声。”
“也不知道那刘家小子怎么有那么好的福气,娶得娘子人又漂亮,心地又好,医术又棒,我家那小子要是能够找个有她一半的,我就去城隍庙进香。”
“当然了,他爹之前行医那么多年,治好了多少人!此等善举,必定是福泽绵长、荫及子孙,像我们这样人家当然没法比。”
“而且那刘家公子,日夜攻读诗书,肚里全是学问,这种人物娶到好媳妇才是合理事……”
路边两位中年妇女,端着簸箕提着铜壶正在闲聊。
她们谈话声,一字不少传入方长耳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拎着只卤猪蹄慢慢啃着,在长街上闲逛的方长,朝这边看了一眼。
诶,有妖气?
一看之下,方长脚步顿了顿。
他停止了啃食,将手中猪蹄连骨头三两口嚼吃完,给双手用了个除垢术,去净所有油脂,便转了个方向,朝另外街道上行去。
确实有股淡淡妖气,萦绕在这左近人家附近。
“不应该啊?”
方长有些好奇。
妖物开慧后,混迹人间者并不少见,但即便尚未化形,也不会出现妖气四溢的情况,因为那样的很容易被捉去,物竞天择之下,渐渐已经绝种。
而眼前这种也有特意之处。
并不像未能控制住妖气那种稀罕品种,以单点为中心逐渐变稀,这里更像是随机分布。
方长悄悄跳上座高柴堆,放眼望去,这怀凤府城里妖气一团一块,极其单薄但又错落有致。
妖气很淡,他估计以大部分修行人感应水平,甚至都无法发现此处异状。但妖气又很有规律,刚刚聊天那两位中年妇人里,刚刚治好病痊愈那位,身上便环绕着一些。
结合她们聊天内容,方长有了猜测。
他随便走了一段距离,在旁边墙角,找了个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小童,问道:“这位小兄弟,请问那行医的刘娘子家怎么走?”
“这我知道,阁下。”那小童立起身,大模大样行了个礼,而后对方长说道:“但是我最近新学到一个词儿,叫‘等价交换’,阁下探知消息,需要给我在您心里,和指路价值相等的报酬方可。”
“哈哈,好。”
方长饶有兴趣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两个铜钱,想了想,却没有递给面前孩童。
他对面前小童说道:“小友稍等。”
而后去一边店铺,用这两个铜钱买了几根麻糖,用纸包了走过来,与了那小童:“您看这些可够?”
这孩童接过麻糖摇头道:
“在我想来,对于指路这种来说,所谓等价交换,其价值不由我来决定,而是由它在您心里分量所定,若阁下感觉它值这些,想必它便是值这些,我是不知道的。”
“……有道理。”
方长并未多说,随着这早慧孩童,七扭八拐,来到一座青砖门外。
“那刘娘子家便是这里了,行医又姓刘的人家只有这处,阁下可自行敲门进去。”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