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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人会给自己送终,或许仇家们给自己一刀后,好心邻居们会将自己简单葬一下,埋到镇外哪个地方。
从此江湖上和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自己这号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一生,算是落得个真干净!
他也曾有过悔意,年轻时若是在那几位和自己性格合得来的女侠中,选一位共同远走高飞,离开这片喧嚣江湖,或许后面人生会完全不一样。
但每当想到这里时,范舟总会笑着摇头。
细思之下,若是自己再回到年轻时,他估计还是会做出同样选择。
即便时间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来,可是发展却不会朝着自己想的去走,而且更大可能是,一切重来了,结果却更为糟糕。
江湖啊……
身不由己,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离开。
如今年迈还乡,范舟将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所以从来不对自己吝啬。衣食住行,虽不喜欢奢华,但也追求个精致舒适,让自己老年生活更加自得。
躺在舒适软塌上,恍恍惚惚间,他开始做梦。
范舟感觉自己像入睡前一样,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就着扣肉和青菜炖豆腐,慢慢吃碗中粟米饭。
只是自己忽然年轻了许多,身体轻健,似是重回少年时,连胃口也变得倍棒。
而且桌子对面坐下一个人。
看着对面人那熟悉之极的面容,范舟大为震动,他感觉到自己惊讶出声:
“方大哥?”
对面这张脸,在自己心中永难磨灭。
方大哥名叫方泰和,比自己更早进入江湖,曾经和自己结识后同行多年,共甘苦经患难,并为自己遮风挡雨。
分开时,范舟已经从一名江湖菜鸟,成长为了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少侠,对于这位方大哥,范舟心中满是尊敬。
这是梦吧,方大哥已经离世多年了……
范舟恍惚之间,感觉当前所历的这幕,当年也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而且周围环境一模一样。
再看周围,店铺样式和座位朝向,与记忆中完全相同,甚至那位在旁边,从始至终用抹布擦算盘的奇怪掌柜,在视线触及到后,模样神态也和当年完全一致。
他又将视线转回。
记得方大哥手上应该抱着个婴儿……
再看去,果然像记忆中那次一样,方泰和大哥手中抱着个襁褓,连被褥花色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似是触动了记忆阀门,这幅场景忽然更加鲜活起来。
果然是梦……
不待他做出反应,梦中自己,做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张口问道:“方大哥,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
方泰和摇摇头,坐在桌前。
范舟将盘子往前推了推,又和伙计要了碗粟饭。对面的方大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才接着说道:“我准备离开江湖了。”
“啊?”
朝肥肉片伸出去的筷子停下,范舟没在意自己重演着当年场景,用震惊语气说道:“方大哥你……为什么?这是谁的孩子?”
方泰和笑道:“别激动,小舟。”
范舟语气略有些急迫:
“方大哥,你是因为这个孩子,准备金盆洗手的么?”
“是的,确实是因为他。”方泰和又扒了口饭,点点头又长叹了口气,“唉,当然,也可能只是我已经厌倦,不想再继续走下去,说不定这个孩子,只是我用来做出选择的借口……谁知道呢?反正结果一样。”
放下筷子,低头沉默了几个呼吸,范舟道:
“好吧,方大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劝你,毕竟你的选择没有错过。反正你从事这行,从来是蒙面行动,没有仇家,不会被人追查到。”
“我也这么认为。”方泰和说道,“我没有什么仇家,也没有什么名声,甚至都不用隐瞒名字,只用这本名生活就好,没有人会在意我的过去、在意我是否曾经为江湖中人。”
范舟问:“这个孩子,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方泰和慈爱地看了眼怀中襁褓,孩童正在沉睡,小脸上满是安静。他对面前这小兄弟说道:
“前些日子我们又接了个活,在怀凤府郊外半路打劫一伙人,给钱不多,但是风险很小,可是行动起来后,感觉却完全不同。”
“那是伙车队,反抗却颇为激烈,领头的兴起,带着大部分人坏了规矩,杀伤不少人。我依然在后面没有靠前,也没有阻止,眼见他们杀散了车队掳掠一番。”
“做出这等大事,后面必将面临官府不住地追捕,很难再混下去。这伙人本就是因任务随时聚散,散伙前,有人发现一老仆尸体中抱着个婴儿。”
“大家简单商议了时,领头首领动了恻隐之心,没选择杀掉,他随意选中了我,让我去找个人家寄养,为此还在最后给我多分了一份。”
“大家当场散伙,我举目四顾,却发现找不到什么人家可以将这孩子送过去。”
“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打错了,决定自己收养它,从此也不再吃这口饭。就这样,我准备回乡隐居,刚刚只是无意中见到你在这里,一个人喝酒,便就上来打个招呼。”
“怎么,小舟,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找个伴儿?”
听到方大哥最后这句调笑,范舟有些羞赧,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江湖儿女,哪那么容易互相看上,而且目前这幅四海为家的鬼样子,嘿,不可能的。”
“小舟啊,有机会还是要抓紧,莫像你方大哥我,老大不小了还是形单影只,不过有了这孩子,估计以后我也不用再考虑其他事情。”
“方大哥,你没去找一下这孩子父母?”
“其实……我也不清楚。”方泰和将碗中粟米饭一口气吃掉,收回右手轻轻拍打着左边臂弯中襁褓,轻轻哼了几声,让婴儿睡得更加香甜。
“不过车队是从西向东走,只是在怀凤府路过,而且看那牲口和马车的样式,应为远途。里面人还算一致,都说着龙兴府西面口音。”
“对了,我印象里面,有家商队占据了一半空挡,抵抗最为激烈,他们招牌是“永旺”。”
………………………………
第63章 【曙光中的飞刀】
范舟又问:“方大哥,你以后准备告诉他这些么?”
听到这个问题,方泰和并不迟疑,他点点头说道:“嗯,等我年老弥留之际,我会把一切告诉这孩子。”
对于这点,范舟并不意外。
虽然方大哥这些年所干的不是好事,全然说不上正,但对方从始至终,行事也算的上“直”。
范舟应了声后接着询问:“噢,这孩子名字是什么?”
朝后仰靠,轻舒了一口气,方泰轻拍着手中襁褓,温柔笑道:
“他原本名字并不清楚,甚至连他姓什么都无法知道,所以,我只好用方姓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方长,希望他能活的久一些、长寿一些,平安到老,不要像江湖上这些人……”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做声,将桌面上食物扫空,范舟朝着旁边不远处,正在擦桌子那位店小二喊道:
“小二哥!”
“来嘞~!”
“结账,再给我来十个煮鸡蛋。”
“好嘞~客官稍等~!”
范舟会了账,又将鸡蛋塞给方泰和,让其在路上吃。他还有事,方大哥也要赶路,双方相聚不久,便需要再次分开。
“方大哥,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时再次相见,您只需要记得,江湖上,永远有个弟弟小舟。”
听到这这话,方泰和洒脱的哈哈一笑:
“我必定会记得,小舟。不过不用那一幅生离死别的样子,我也不会走远,就去旁边兴庆府里住着,如果哪天想我,可以来找我叙旧——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提到接下来的路,范舟感觉年轻的自己,连话语中都洋溢着青春和希望:
“当然是继续在这江湖上闯荡,接下来我准备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山好水好、稻饭羹鱼,别有一番景致,那边官府管的也松快不少,是江湖人的好去处。”
“珍重。”
双方就此作别。
………
老者范舟从梦中醒来时,天光未亮。
屋中只有自己,秋夜凉风从门缝窗缝溜进来,让屋里觉察不到多少温度。
枕头早已经湿透,那是自己睡梦中涌出的泪水。
“呵呵,老了,真是老了,或许这就是‘夜深忽梦少年事’罢……”范舟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自言自语了几句,睡意全无。
他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拽过一边衣袍披在身上,叹了口气,开始回忆。
方大哥隐居的地方,其实就在旁边镇子,他后来还去拜访过几次,只是最近这次再去时,方大哥已经去世。
听说是得了急症走的,连句遗言都没有。
但是对此,范舟却很是羡慕。
方大哥后半身过得挺自在,而且上有遮风雨之瓦,下有容身之地,还有个孩子给他送终,远比江湖人舒坦遂心。
只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上次去那个镇子时,听说其已经卖了家产离开,说不定也进了江湖……唉,不去想,自己如今风烛残年。
呵呵,这幅样子,又能管得了啥事儿……
范舟干脆将衣袍放在一边,把枕头翻个面,继续躺下睡。
…………
……
方长和土地公一起,在范舟梦里,于他身旁看完了全程。
此次算得上收获颇丰,从老者的回忆里,他知道了原身义父的过往,知道了那个上门拜访过几次那位黑衣人的来历,还知道了原身父母的一些线索。
在土地庙前,方长拱手对旁边土地说道:
“此次多谢土地公援手,在下已经得知所需情况,事情已了,就此告别。”
“上仙莫要客气,此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慢走。”听到方长所说,土地公赶紧回道。
而后土地拄着标配的拐杖,目送这位高人拐过不远处拐角,才轻轻一顿杖尾,回自己府中歇息。
对于那个商号名字,方长倒是有印象。
从怀凤府路过时,曾经见过这两个字的招牌,只是大门紧锁,里面应该是空无一人。
灵觉中,他刚刚已经得到了这次下山前,所预感到的机缘。
结果还不错,一切挺顺利。
他准备接下来,继续回云中山崖上,等待下一次机缘。方长有预感,下回为此事下山时,便可了结原身这份执念。
他掐算水平不高,涉及自身更是朦朦胧胧,只有机缘到来时,才会突然清晰起来。
不过此时,还有点事。
无法就此离开。
方长沿着街道,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入梦前,他观察过这位范姓老者,见其今日有灾劫将至。
既然范舟提供了线索,也算得上是有惠于己,那便出手,助其了结了这次灾祸罢。
此时接近清晨,但报晓鸡未曾鸣,正是人们睡得最深时。连每日早起经营的摊贩们,都还在熟睡中。
当然,也是做事好时机。
不远处有一伙人鱼贯而来,他们打着火把,黑衣蒙面,手中钢刀在火焰和月色下闪着寒光。
方长靠在树上,看着他们。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自己那把直背玉餐刀,在手中旋转着。它小小的、窄窄的,和前方那些人手中钢刀比起来,不管是个头还是材质,都像个玩具。
“去。”
手一扬,将小玉刀朝空中抛出去,方长轻声微喝。
温润颜色在空中一闪而逝。
几乎与此同时,在凌晨时分黑衣蒙面,钢刀举火的那伙人,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啊!”
“谁!”
“是谁!!”
一片混乱,他们赶紧伸手去提裤子。
慌乱中大部分黑衣人,都选择伸出双手完成这个动作,很多火把和钢刀掉落在地上。
火把将地面映亮,也照出了他们这番反应的原因——
许多短布条在地面上散落着。
它们在片刻之前,还是一根根完整腰带,只是在同一瞬间被切成了几十段,这些腰带断的很是彻底,再也没法接起来。
始作俑者完成任务,迅捷地来到所有人面前,停了一下,让刀刃冲着他们,似乎是让这些人看清本体,而后这枚小玉刀颾地不见。
“是哪位朋友当面,还请现身一见!”
领头的黑衣人反应迅捷,只用单手便抓住了裤子,未掉落手中钢刀,他紧张地看着黑暗中,坐等玉飞刀所来方向出现动静。
………………………………
第64章 【买票】
许久后。
“不理我们……”
领头人惊惧不已,语气中,又有些被无视导致的愤怒。
“撤。”
他毫不拖泥带水,朝后面一摆刀锋,对自己这些同伙们说道。
这伙人提着裤子返回住处的路上,有人问道:
“老大,刚刚那个是谁?”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这领头人似乎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