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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用木棍拨弄着火中烤薯,对旁边阿牛笑道。
“仙长好心思,此为有德之行。”
常年耕种,刘阿牛对于农事与粮食,很是了解,且有心得。
身形虽然没有好友刘阿黄那样灵巧,但比起黄犬妖,阿牛却更有慧根,对于方仙长随口所说这事,理解很是深刻,评价很高。
“尝尝,热乎的更好吃。”
阿牛张开大嘴,整个叼住,细细咀嚼之后咽下,道:“确实美味,还要强于仙长上次送的那篮地薯。”
“喜欢就多吃些。”方长道,而后又拨出一只递过去。
“好的,仙长。”
于是方长屋里的地薯存货,被刘阿牛一扫而空,大小都没剩下。
“……”
阿牛还没吃饱,但看旁边方仙长已经住手不再烤,开始从屋里往外搬水果,忽有愧色:
“小妖太过能吃,一时间没收住,竟食净了仙长积藏,实是有罪。”
“能吃是福。”方长摇摇头安抚住阿牛,笑道:“本就是山间生长,收集也是为了食用,既然地薯没有了,就吃些水果垫肚也好。”
阿牛默不作声,轻轻点头。
不过他内心已经暗自决定,明天自己去寻找草料进食,不能再吃仙长的储备。
夜色更深,月亮爬上半天空,阿牛和方长道了晚安后,在崖边寻到一个石环,卧在旁边歇息,方长则自己回了竹木茅屋中不提。
那个石环,之前曾被方长用来系长藤晾衣服。
但如今有了除垢术后,已经不用再考虑浣洗问题,石环自然也闲置下来。
………
清晨崖上,方长和阿牛架起铧犁,正在耕田。
双方都不是凡人凡牛,皆是满身神力,犁入地近两尺深,他们却走得飞快,来回将这亩地犁了几遍,待到土质非常松软后,才收手停下。
犁翻地耕田效率远高于锹,只是需要前后一起把控才行,故而方长寻了阿牛做帮手,不过这并不是他主要目的。
“仙长,这崖上空间如此广阔,为什么不开上几十亩地?若是人手不足,小妖我有得是力气,再耕上百十亩地,也是简单事情。”
方长扶着犁,悠然说道:
“没什么必要,我又不是农夫,田地这种东西,乃是随心所开,更是够用便好。”
阿牛似懂非懂,低下头,牛角朝前继续用力行走,他身后泥土如同喷溅一般,被铧犁翻开到两边,在田中留下道道耕痕。
一切结束后,方长将犁扛在肩上,笑道:“阿牛,这番劳作,可有感想?”
“小妖愚钝,暂时并未悟到。”阿牛站在方长旁边,侧头看了看方长。
“不急,不急,虽然你机缘在此处,但还是要看心中灵光,将其把握住,方能踏出这一步开始化形,这步哪有那么容易迈过去?”
方长淡然说着。
带领阿牛朝回走,将青铜头木杠身的犁铧抗在肩上,准备放回工棚。
刘阿牛想了想,忽然问道:
“仙长,小妖有个不情之请,是否可容留我在这崖上栖身?不需要在仙长院中,只需要在树林旁过夜就好,平时我能照料田地,且自行觅食无需仙长投喂。”
方长扭过头来,看了眼这牛妖,笑了笑,点头道:
“可。”
“多谢仙长准许,小妖这就回去一趟,搬来此处!”说罢,这牛妖便高兴地撒开四蹄,朝下方跑去。
方长微笑摇头,重新回屋取出几包种子,准备去田里播撒。
其中以粟米为主,其次便是去年收割后留种的高粱。没有耧车,一切全凭手感,他自感觉无法提供对这些幼苗更好照料,只能一切全凭天意。
看缘分。
浇水简单,旁边就是浣花溪支流,方长只是挖了道浅浅沟渠连通进地里,掘开垄土,便有流水漫进田中,并在新耕好松软土地上,留下湿润痕迹。
阿牛很快将家当搬了来。
他进山后,一直住在山洞中,安稳且避风挡雨。
山中没有牛妖天敌,而且每座山峰的植物,这几个月他想吃那个就吃那个,整日里倒是逍遥,甚是快活!
牛妖全身上下无几件长物,比起刚上山时的方长,甚至还更简陋一些,他的全部家当,不过是方长之前所赠篮子,以及一个黄铜鼻环。
在崖上寻位置住下,阿牛确实在履行诺言,他每日里显示自己去觅食,而后便去方长这亩地旁整日整日带着,除了伺候田地之外,便是一边在思考。
阿牛在琢磨,面前这块田地,以及方仙长所说内容,和自己化形到底有啥关系。
对于方长的话,他十分信服。
而且笃定仙长有深意在其中,只是自己驽钝,未曾发觉。
………………………………
第79章 【有人欲来扰】
方长出手点拨,是看在这牛妖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份儿上。
但对于刘阿牛的化形问题,他只知道对方机缘就在此处田里,具体需要如何抓住机缘,并不能算得。
而且这种事,他便是清楚也不能出手帮忙。
因为修行之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外力揠苗助长或为大害。
贸然行事,弄不好便会阻了对方道途。
接下来,阿牛在这仙栖崖上住下,平日行事低调,每每会去方长田地里,帮忙除除草、照看下秧苗,而后便是在石环边发呆。
牛妖每天也会离开仙栖崖,为自己寻找食物草料,偶尔还去看看那几位新朋友,且闭口不谈方长事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刘阿牛依然没找到化形机缘,但性子沉稳缓慢的牛妖并不急,他相信方仙长,也耐得住性子。
在阿牛看来,遇上机缘自然是幸事,遇不上只因是时机未到。
方长只这当新来的牛妖,和崖边树上那只傻雕一样不存在。
他不去干扰他们,也不受他们干扰。
每日,方长只是像之前一样,随心而行,背筐拎斧在山中闲逛、在躺椅上看着天空发呆、去找山神下棋聊天,或者慢悠悠的制造、修建、狩猎、采集、烹饪、进食、读书、修行……
尽享这份自在逍遥。
“又是晴朗的一天。”方长从躺椅上坐起,站立在地,望着天空轻快地自语道。灵觉中,接下来一段日子,都是风和日丽好天气。
早课后用了饭,他便躺在这里看云,现在起身乃是兴之所至,准备活动下。
今日无事,做个水缸。
按照目前条件,用青铜铸造一个也不是难事,不过方长还是准备尝试下新工艺,他计划造个常见的陶缸。
动手前,方长先选颗怀抱不过来的大木,锯了薄薄一截,以规画线削圆,在中心装上粗长支柱,放入地面孔洞,充作制陶转盘。
此为慢轮成型法,做水缸这种粗笨物件挺是合适,比盘条成型更加先进些。
附近有上好黄土,以筐垫大叶背来,筛细后加水和泥,击打的熟了,便是胚体原料。
釉料配方自己没有,方长便按照之前制陶经验,寻了些原料调和,至于产物颜色并不掌握。
啥颜色都挺好。
他使的是之前炼铜所用大窑。
此窑才能放下水缸这种大物件,燃料使用木炭,温度需要高些,所烧陶器才更紧密结实,不容易漏水。
准备好材料,方长用脚轻转轮盘,赤手将黄泥放在上面拉胚。
随着轮盘旋转,缸体从下至上,逐渐成型。它齐腰高,口径两尺余,用前世度量来说,约有半米,大小还算适中。
晾干过程中还需使用木板轻拍,使表面致密。
当方长工作时候,崖上石环边刘阿牛,以及崖边树上傻雕,俱都好奇地看着方长,在他们视线中,方长来回穿梭忙碌,抟土制了个器物。
对于此物,那雕不明所以,看了段时间就扭头飞走,寻材料做窝,而阿牛是人间出身,认得这是个缸——
“方仙长做缸是为什么?”
阿牛大如铜铃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待彻底晾干,浇好釉料时,已经是多天后。方长开窑生火,将缸轻轻放进去封闭,接着手拉风箱煅烧。
淡淡烟雾开始升腾,混着山间云雾,让这仙栖崖更显隐约。
直到过了四五个时辰,他才松开把手,停止鼓风,也不再添加燃料。
拆下窑炉边风箱放回工棚,方长去烹饪餐食,用过这顿板栗炖山鸡,他烧开水泡了一大罐茶,而后靠在躺椅上,用粗瓷碗端着喝。
他拿起《地理山川杂记》,喝着茶,借着天光,边阅读参悟,边等待窑炉彻底冷却。
在开窑前,方长就知道自己这次成了。
“这次竟然挺顺利。”
对于首次就成功,他也有些意外,之前从来没有烧制过这么大的陶器,这次方长本来做好了失败几回的准备,以不断总结经验再继续,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好。
没想到单次便成。
想了想,应该是几个原因共同作用:
首先是这次原料选的好,又过了细筛,黄泥均匀一致,不易开裂;而后是晾晒充分,干的透彻,浇上釉料后也进行了晾干才入窑;最后是这为冶铜所制风箱和窑炉,让这些木炭燃料,燃烧均匀充分、温度高、火力旺,方才有了这次成功。
方长将这淡青色水缸端起,仔细检查了遍,它周身上下平整密实,没有裂缝。
水缸将被放在厨房中,用于储水。
“唔,还缺个水桶。”
左看右看,水缸如今有了,但如何往里面装水是个问题。
他并没有制造水桶,虽然自己有竹筒和罐子,可以一趟趟打水把缸加满,然而那需要来回跑很多很多趟。
自己不缺时间精力,但他并不喜欢这样做,有些傻。
用法术灌水更没意思,而且,施法不费神么?
想了想,方长干脆将这口大水缸捧起,拿到后山山腰水缸灵剑泉边。这泉水依然如往日一般,汩汩涌出,积满后从缺口外溢形成浣花溪。
他捏着缸沿,在灵剑泉中轻轻一舀,这只新水缸就被装满。
“哈哈,还是这样好,如此才最为省力。”
“实在方便~”
笑罢,方长端着水缸走回去,将这口缸安放在厨房里,摆在用来做饭的铜鼎旁,又盖上了半块木板,还把铜水舀放在缸盖上。
如此,这厨房更像样子了。
拍拍手走出去,方长准备将窑炉重新拾掇好,以备下次使用,还要再清扫下地面,保持崖上环境整洁。
从工棚里取出竹枝扫帚,准备动手。
忽地,他停住脚步。
灵觉似有触动,方长扭头看向崖下,不由地出声:
“咦?”
伸出右手,方长掐指简单一算:“竟有此事,真是……有趣。”
他表情淡漠的摇摇头,暂时不想理会。
…………
……
“快点!你们几个,再快点!”
山下官道上,一顶绿布小轿,上下颤悠着迅速前行,几位轿夫累的气喘嘘嘘,却还是不断被轿中人催促:
“再快点,小爷我可给足了钱!千万不能让那吕家小子抢在前头!”
………………………………
第80章 【两只纨绔】
轿夫们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随着体力消耗加快,他们额头上汗水更加密集,于阳光下很是显眼,这在初夏时节里,和官道上行人们区别明显。
还好轿夫们衣着相对单薄,没有热坏——当前轿中之人,可不会让他们有停下来脱外套的时间。
小轿子继续上上下下颤颤巍巍,旁边还有几位僮朴跟着跑,也个个气喘吁吁面色赤红。
山风掠过,卷起绿色门帘角,露出里面人,只见一位尖嘴猴腮白面,锦帽绣衣,执扇佩玉的公子哥,坐在轿中凳上,满脸焦急,口中兀自呼喊着:
“快些!再快些!再……”
此时,前面轿夫里领头人终于忍不住,扛着轿杆回头怼道:
“这位宋公子,我们也不是铁打的,真要再快,半路累倒下一两个,那您可就真会被误事儿,站可比慢更要慢。而且按照规矩,若有人伤了,您还得赔汤药钱。”
宋姓乘客催促的话被堵在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有心发作,却真有些担心这几位轿夫撂挑子不干,将自己扔在此处,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然周围官道上人来人往,但终究有些恐怖。
见堵住了轿中人之口,刚刚出言的轿夫也不继续追击,而是闭嘴不言,默默抬轿。
这抬轿子是他的工作,也是养家糊口的依托,还是要讲究个和气生财,刚刚若不是轿中这位宋公子催促太急太过分,他也不会出言。
随后,许是真怕误了行程,里面人不敢再催促轿夫,而是开始恨恨地咒骂僮仆:
“还有宋安宋全你们几个狗奴才!得知消息后口风不严,竟然让那吕姓小儿知了去!气煞我也!”
“待回去后,小爷我定要找到是谁漏了消息,狠狠地打他板子!若是找不出来,哼!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