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也不用“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状态遮掩,只是如普通路人一般,顺着官道行走。
偶尔来了兴致,便顺着阡陌走上一段,穿村过镇,绕些远路,只为在多瞧一点未曾见过的景致之余,接触点有趣的人和事。
前方又是个小镇。
马上就是新年了,大家早都闲了下来,为过年所做的各项准备,也到了上场的时候。
秋末粜粮食所得钱帛,被取出来,拿到集市上,换各色过年的食物用具,再给家里人扯上几尺布,给儿孙买泥人竹哨,给女儿买头绳木钗。
镇子相对于村落来说街道更宽敞,能够摆下更多摊位,又常常是周围村落的地理中心,故而轮到这里有集市时,规模会大上不少,号称“烂市集”。
这是镇里集市一年中最繁忙,也是最拥挤的时候。
人挨人,人挤人,熙熙攘攘。若是穿的稍微厚实一些,不等将集市逛完,额头就会见到汗水。
锅灶里白色热气向上飘荡着,随着微风散开不见,空气中传来各种气味的混合,并不好闻,却满是生活。
吆喝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食物在油锅里的滋啦声、家禽咕咕声,也混在一起,迎面扑来。
两侧摊位上,摆着密密匝匝的年货,米面、猪头、熏鸡、香肠、干菜、酒、葱姜、糖块、糖瓜、麻糖、年糕、香油、陈醋、点心、盐、豆腐干、豆腐丝、年画、窗纸、果子、皮冻、红纸、果脯、蹄筋、草纸、布匹……
还有孩子们喜爱的泥塑、风车、糖人、脸谱、木刀木枪、糖葫芦、头花头绳、爆竹……
摊位前,各自有不少人围着,他们一边翻来捡去,一边七嘴八舌的问,摊主往往手脚麻利、丝毫不乱的应对,空挡里两方还在不断讨价还价。
此种情形下,摊主们丝毫不恼,因为只有挑拣和用力砍价的,才是最为真心的买家。
方长走进这座其貌不扬的普通小镇。
周围路过的赶集人,会下意识与他保持一尺距离,让他避免了拥挤,就像一条鱼滑入水中,顺畅地在这堆满了摊位行人的集市上走动。
他在一个正煎豆腐块的小摊前停下。
煎豆腐摊主正在忙碌,他架起了小炉子,将一块厚铁板烧得滚烫,在上面小心抹一层薄薄荤油,将切成四方薄片,腌制过的豆腐放在上面,煎炸的六面焦黄,声音悦耳,香气扑鼻。
乡下也不讲究排队,都是围在一起,方长走进去,旁边人下意识就让开来,距离他一尺开外,只是眼睛依然瞅着焦黄的豆腐。
他问道“请问这豆腐怎么卖?”
摊主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一文钱三片,三文钱十片。客人您别看豆腐不太值钱,可我这用料细心,是加了盐的,还用了好荤油,实惠得很。来些吧,保证好吃,让您吃了还想吃。”
“来二十片。”说着方长便派出六文钱。
“好嘞~~!”见有生意上门,摊主很高兴,立刻收了钱,又取出几片豆腐放在铁板上。
烂市集的好处,就在于不必歇火,不断有客人,大大节省成本。若以单日收入来讲,今天可是一年中最不能错过的好日子。
由于今天总能卖得出去,摊主的制作安排也不一样,铁板上一直有批豆腐在煎炸,如此方长不必等待一个烹饪周期,就能取到自己那份。
旁边有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摊子前面路过,孩子们被香味吸引,吵闹着要吃。
还好豆腐不算贵,这人拗不过,便就走过来,掏出三文钱购买。
“客人稍等,我先将这位要的那份儿煎好。”说着,他通了通下面火炉,弄得更旺,而后手上速度更加麻利了些,小铲子和铁板的摩擦声更加迅速,宛如一首简单又简短的打击乐。
方长看了看旁边人,对方衣服上有补丁,但是气色很好,看起来不是富贵人家,但也算得上衣食充足。
他率先开口,搭讪道“这位老哥,来赶烂市集?”
“是啊,都一样,今天出门的人,差不多都是赶集人。”中年人开朗地笑道“我也如此,来此带孩子们玩耍下,顺便置办些年货。”
“今年秋天咱们府里丰收了次,虽然粮价如以往一样,刷的跌了下去,到现在都没缓回去,但终究是多收成了些许,能过个肥年了……”
谈话间,一旁摊主抽出一样草纸,将两叠豆腐小心放在上面,而后递给方长道
“客人,您的煎豆腐。”
………………………………
第139章 【父与子】
“噢,谢谢。”
方长伸手接过,也不怕热量,使单手托着。
周围娃娃们都是拎着草纸包,待豆腐稍凉之后,直接下手捏着吃,或者折两段树枝木棍当筷子。
毕竟提供木签成本太高,对于卖煎豆腐这种小本生意来说很难承受,而且这里的顾客们,比起承受更多溢价,更喜欢物美价廉,哪怕忍受一些不方便。
对于旁人做法,方长并不取。
他背后包裹里倒是有筷子,那还是他在仙栖崖上待着时,用竹子做成的,但他懒得拿出来,便从鞘中抽出直背小玉刀,一块一块戳着吃。
虽然这豆腐摊连名字都称不上来,但味道确实不错。
刚做好的豆腐片色泽金黄,在寒冷天气中冒着热气,外表就十分让人有食欲。
其腌制的很入味,鲜香可口,虽然层次感较少,但区别甚为分明,外皮弹,里面软,嚼起来有一点点像肉,无怪乎孩子们都喜欢。
没吃几块,旁边带孩子的顾客,也从摊主手里接过煎豆腐,分给旁边俩孩童。
孩童们欢笑着,吃得美滋滋,旁边中年人眼中满是宠爱。
两个小童注意到了中年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豆腐片,齐声说道
“爹爹,你也吃。”
“好,好。”见孩子乖巧,中年人眉开眼笑,咬了两个豆腐角儿,才摸摸他们脑勺,重新将视线转向方长。
方长笑道“集市甚是热闹,看来今年年景不错。”
“阁下不是乡里人?今年年景确实不错,比前几年都好,”中年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眼看便要化冻春耕,愿明年也是好年景,连续两年丰收的话,真个能多过上几年好日子。”
寒暄了几句,方长问道“这集市上还有什么比较好吃?”
中年人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东头那里有个小棚子,里面摆着木墩木锤,里面将糖和碎花生与芝麻放一起砸,又甜又香,我小时候很是喜欢。
将豆腐吃完,方长将手与玉刀一起用除垢术清理干净,还刀入鞘。
而后他和中年人道声别,便转身如游鱼般重新进入拥挤人群,不见踪影。
就像这段日子里,接触每个人时一样,毫不拖泥带水。
…………
……
当方长走到虎桥镇时,柳树已经发了新芽,春暖花将开。
宁河府并不像更北方那样冻得结实,白沟河的水融化的早,哗啦啦朝着远方奔腾,那大部分是云中山里融化的雪水。
田野重新泛起了绿色,草尖儿如绒毛般,在复苏的大地上冒出来,带着勃勃生机,但若仔细查看,又太过稀疏,并不成片。
农人们正在整备耕牛,给它们梳毛,喂好料蓄力,接下来就是春耕,决定着一年的收成,以及家的生计,可马虎不得。
镇里依然如往常那般样子,只是随着春过雪消,官道重新变得好走,于是经过这虎桥镇的车马客商,又多了起来。
多起来的人,让虎桥镇的各家客栈,还有各处饭馆,重新红火起来。
镇里此起彼伏,都是各式伏虎饼的叫卖声,它以白面烙制,重油重糖,味道好、耐储存,是这虎桥镇最出名的特产,也是远近客商行人们,非常喜欢的干粮。
只是各家制作窍门不同,因此简单的配方中,出现了各种不同的风味,互相间区别很大。
方长先是去镇口,找到惯常进的那家酒馆,重新将自己酒葫芦打满。
而后他将葫芦系好,慢悠悠地行走,准备找熟悉地方解决晚餐。
远远地,就能闻到羊肉面香味。
摊主老徐带着儿子,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服务每个客人。
“来碗羊肉面!”
“好嘞~!”
高声吆喝着,摊主飞快地扯面片,于锅里煮熟,便捞出来,放上几片汁水淋漓的羊肉,浇上汤洒上葱花,给方长端来“客官,您的面,配料请按口味自行加。”
“多谢。”
方长接过粗瓷碗,而后笑了。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有个熟人正坐在那里,面前碗里,已经吃掉了大半,于是方长端起碗,主动凑过去,笑道“又见面了。”
“诶,方先生?”看见是方长,对方赶紧将口中面咽下去,还好老徐这里的面片软滑的紧,不会噎人,“好久不见,您这是从外地回来?装束都不一样了。”
此正是怀凤府谢广安,方长从怀凤府路过没见到他,没想到在这虎桥镇上面摊中碰到。或者说,似乎方长每次碰到谢广安,都是在老徐的这羊肉面摊上。
相见熟人很高兴,谢广安的目光,在方长身上逡巡了下,看了看对方新背的油纸伞柄,腰间葫芦和竹篓,于是又有了些对他经历的好奇。
“我去了趟榆州,今天才回来。”方长拿起筷子,又往面碗里轻轻洒了点调料,“一来一回,整个冬天就过去了……谢兄这段时间如何?”
“还算不错,我是多年熟客,虽然不会赚大钱,但胜在稳定。只要能忍受得起风里来雨里去之苦,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还能经常来吃面。”
谢广安微微笑道,他过年都没歇太多天,而是不停地往返于怀凤府和龙兴府,以讨生活。
虽然目前天下间,比起猪牛鸡这些,羊肉最为便宜,但是能隔天来吃一碗羊肉面的人,确实算得上是收入坚挺,家境殷实。
“方先生挎着的这是个鱼篓?里面是活物?”
“是,从清江路过时,见里面龟苗不错,便就找人捉了些许,准备拿回去养着。”方长品味着久违的面,惊喜地发现其做法似又有了改进,味道更上一筹。
现在不算是正饭点儿,摊主和小伙计忙碌了一阵,便就闲了下来。
老徐擦了擦手,喝了几口水,却没有上来向熟客们招呼,而是和小伙计聊起了天。
虽然方长耳力好,但是用不到,因为老徐和小伙计的对话,音量十分大,坐在周围的食客都能听清楚。
最先动口的是老徐,他开始朝着小伙计,不断地絮叨。
这时候很多食客才发现,原来这个小面摊上那个一直以来很沉默的小伙计,竟然是老徐的儿子。
同样,大家也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谈话爽利的羊肉面摊摊主,竟然如此能唠叨
“……你这想法是很好,但是我这个面摊,以后交给谁?”
“……没人卖面,家里的生计又怎么办?”
“……还有,你走那条路,看起来是不错,可真能够糊口么?”
………………………………
第140章 【女儿也是传后人】
“……你想过这些么,你想清楚过么?”
“……做事不想清楚直接莽撞,可是不行的,那会吃大苦头。”
“……说不定你连媳妇都娶不上。”
在老徐的絮叨中,小伙计依然很沉默,低头用毛巾擦着手,一言不发。
直到摊主老徐感觉有些说累了,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般问了最后一句:“……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了么?你还要去?”
他儿子手中的毛巾忽然停下,显得更为木讷。
过了几息,小伙计才在老徐的眼光中,坚定却小声的说道:“我想去。”
老徐:“……”
羊肉面摊摊主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发怒和训斥,只是愣愣地看着儿子,一动不动,最终,所有情绪演变为一声长叹。
“唉——”
旁边谢广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三两口吃光了碗里羊肉面,也不管里面还剩下几粒葱花,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
“老徐,你这是咋个回事儿?五仁想去上学?”
“唉……是啊。”摊主老徐唉声叹气地回答道,“有些日子了,他想去拜个先生读书,不过这孩子之前一直瞒着我,在偷偷攒零花钱,后来被我无意中撞破,才把想法全告诉我。”
谢广安笑道:“上学是好事儿啊,识字明理是大道。老徐啊,认识这么多年,不是我说,不怪人家五仁不告诉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么不赞同,告诉你不是徒增烦恼么。”
“可我是他爹!”老徐声音稍微抬高了些,“而且他走了,这家业我交给谁?且不说等我年老干不动了,一家子是不是去喝西北风,单说这个摊子,如果就这么没了,不可惜么?”
谢广安笑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徐五仁叫到面前:“五仁啊,谢叔问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的这想法?”
“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