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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打量一眼的时间,秦弈便已经觉得血脉都要冻结,下意识地抱着肩膀,牙关都有些打颤。
“这特么……好冷。”
法力上是凤初三层,可秦弈还是个武者,先天修行,练肉已成!这样的修行就算在寒冬腊月,赤条条的站在屋外也不会觉得有半点冷意,可站在这里却冷得如同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一样。
狂风呼啸而过,仿佛尖刀刮在脸上。秦弈下意识眯着眼睛倒退了半步,却发现青衫袖子已经破了。
不是风刃刮破,而是冻裂的。然后被风一刮,如同被刮灰一样被刮落,成了灰烬一般。
“凛风道人的魂冻冰魄之术……”流苏低声叹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残余这样的威力。”
秦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运气浑身功力护持身躯,意念问道“有没有办法……让我轻松一点?我步子都迈不出去……”
“我教你一篇避风诀,能把这风的伤害偏移。另外这种残余力量已经并不均衡,一些位置额外强,一些位置稍微弱些……你先往无妄位走,试试压力。”
秦弈凝神运起法诀,果然刮骨寒风便顺着体表过去了,没有刚才那样催身蚀骨的感觉,但即使是这么偏移而过,也已经带得他的手臂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冰冻之下他连痛楚都感觉不出来,聚起力气往右前方“无妄”位斜踏而出。
寒冷稍轻,压力骤减。秦弈辛苦地半跪而下,拄着狼牙棒喘息。
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衣服已经到处破裂,手上腿上已经添加了好几处血痕。
流苏冷冷道“还要继续么?”
秦弈抬眼看去,其实这个洞窟并不大,那几株冰树长在中间也并不远,大概都不到两三百米的样子。若在外面唾手可得,可在这里连迈一步都难,这区区半里地,却仿佛天堑。
“才半里。”秦弈艰难道“当然必须撑过去的。”
流苏还是冷冷道“你一个躲家里一个月都能不出门的,你自称那叫什么来着,哦,死宅。一死宅出来装什么英雄?”
秦弈默然看着半里外的冰树“这里连个敌人都没有,不过是环境艰难。这就退避的话,我没脸回去。”
流苏忽然道“所以你是爱李青君爱得不要命呢,还是觉得自己面子放不下?”
秦弈怔了怔,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晌才道“这是男人的承诺,青君在等。”
“呵,男人。”流苏倒有了笑意,慢慢道“老……我倒想看你这么个死宅,男人味能保持多久。听我指示位置,下一步,‘大过’位。”
身为学了那么久阵法的男人,这六十四卦方位倒是烂熟于心,秦弈振起精神,迅速往左前方踏了出去。
刚刚踏出一步,就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哪怕已经是按流苏指点的“薄弱处”,可这彻骨的寒意越久就越难熬,血脉都快要凝固,肌肉都没了知觉,根本连一步都难。
手臂上再度开裂,鲜血刚刚淌出来,就变成了冰。
“下一步,‘困’位。”
秦弈往前窜去,终于站不住脚,摔倒在地。
流苏幽幽看着他,一时没再出声。
白国王宫,乘黄斜倚香榻,手上拿着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秦弈狼狈的身形。
那袭青衫都已经凝成了白色,冻得如同碎布条挂在身上,僵硬的血迹凝结在上面,在冰天雪地之中有了一朵青红交织的色彩。
镜中的秦弈往左走了一步,又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有点重,他好久都没爬起来,半晌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了一粒丹药塞进嘴里,略作调息。
乘黄的狐狸脸慢慢消失,变成了程程。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看着镜中秦弈的模样,眼神没什么焦距。
“男人……”
秦弈身周泛起了祭火的火光,又很快熄灭,仿佛徒劳。但趁着这么一下,他又往前窜了一大步,正有些满意自己的应对,流苏的声音幽幽叹息“你的手烂了。”
秦弈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已经被冻烂,肌肤掉落,看得见筋骨。
哪怕是冻得没有知觉,依然能够感觉到一种锥心的痛楚,彻入骨髓。
他“呸”了一声,把已经烂了的衣服布条扯下,随手包扎了一圈,继续前行。
这种冻伤换了常人可能手就废了,但对于一位丹师,还是可以治的。
冰树就在眼前了,岂能放弃?
…………
南离。
李青君一声戎装,策马挺qiāng,率众直破入军阵之中。
秦弈临走时给她炼的丹,早已助她突破了先天之境。
寒芒闪过,对方将领跌落马下。
千军万马席卷而过,喊杀声中,鲜血渗透大地,把地上的霜雪都换成了红色。
李青君勒马而望。
深冬了。
这是一起东华子余党的叛乱,从发现端倪到组织平叛,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操作。
李青君知道这寒冬之际西荒也不合大兴征伐,两国对决之日多半在开春。如果那时候背后有叛军捅刀子,就万事皆休了。
还好发现得及时,李青君调动禁军,马踏山营,雷霆万钧地扫除了这个后患。
家国重任,让一个只会做梦的天真少女飞一样地成长,回首过去,李青君甚至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的。
秦弈离去一个多月了,李青君有时会在想,如果秦弈回来,会不会认不出自己。
或者会把自己当成女版李青麟。
李青麟连玉佩也已经彻底赐给她了,在腰间闪烁着五彩柔光。
现在将士们看她的眼神,就如同看着当初的李青麟。
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她不需要面对一个东华子。
率众凯旋,李青君把收尾记功的任务给了副将,自己回了秦弈府,有些疲惫地进入秦弈原先居住的院子。
战甲未脱,仍有血迹。而她的眼眸已经从肃杀变得温柔,轻抚秦弈曾用的酒葫芦,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明河的声音“我听人说,你哥哥已经又是七天没有临朝了,在这叛乱之期。”
李青君头也不回“你也在意这‘俗事’?”
“俗事”二字咬得很重,讽意明显。明河恍若不闻,淡淡道“有人在猜,你何时篡位自立。”
“我为什么要篡位?”李青君终于回头“我要等秦弈回来。”
明河慢慢道“如果秦弈一去不回,那李青麟也就从此不能指望了,你不会想要自己来支撑这个南离?”
李青君断然道“他会回来,我相信。”
第八十六章 丹拿走,你留下
秦弈摔倒在树下。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全部是被冻死了的肌肉纤维,被风一吹,就成了碎末。冻肉与筋骨连在身上,脸上僵硬得没有表情,尽是冻坏了的青紫,跟个僵尸一样。
冰果就在眼前,挂在树上距离他也不过一丈多高,可谓近在迟尺。
然而这咫尺就是天涯。
他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别说跃起一丈高,怕是抬抬手都难。
他甚至连与流苏意念交谈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睛还很灵动,眼眸盯着距离自己只有数尺的冰果,闪烁着热切。
流苏也没说话了,很是好奇地看着他。
在一般人心中,奄奄一息地止步在这几尺距离,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冰果却无力摘取,明明该是绝望与沮丧。可秦弈眼中不但看不见任何沮丧,反倒尽是热切。
相处这么久,流苏也真的没想过秦弈有这样的一面,坚强倔强得根本不像一个“死宅”。
这种倔强,有时候感觉挺蠢的,可有时候却也能让人动容欣赏。
无非是看你对这人的态度亲疏而已。
连流苏都没想过,别提乘黄了。
她幽幽看着镜子,纤手无意识地捏紧,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秦弈喘息片刻,慢慢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张符。
“嗖”地一声,狂风漫卷。
周遭那能把人灵魂卷碎的狂风骤然聚集,如同尖刀一样刺向树枝。
御风符。
精确的法力控制,把周遭刮骨的风化成自己的兵刃,准确地刮向想要的位置。
“咯吱”一声,冰枝断裂,枝头几颗冰果晃悠悠地坠落。
秦弈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伸手抓着掉在面前的冰果,僵硬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流苏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这副样子怎么回去?”
“呃!?”秦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继而一股极致的疲惫袭来,他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真是白痴。”乘黄丢下镜子,闪身不见。
流苏似有所觉,低声自语:“监视之意消失了。”
狼牙棒自己动了起来,带着秦弈的身躯眨眼就到了洞口。
当乘黄出现在荒漠边缘,看见的已是秦弈如烂泥一般昏厥在洞外,右手握着狼牙棒,左手紧紧攥着一株冰果,晶莹而美丽。
…………
秦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即使在梦中,也能感觉到如坠冰窖般彻骨的寒,浑身肌肉都在被刀割一样,轻轻动一下身子,就仿佛刮骨般难受。
就连精神都不对了,浑浑噩噩,伴随着一阵阵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病了。
但到了后来,有人给他喂药,仿佛听见夜翎在哭。
又到了后来,有温暖的灵力注入,配合着药力替他调养身躯,重新生肌活血,痛楚变成了发痒,最终在万蚁噬咬般的痛痒之中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纯白的丝被散发着好闻的清香。身躯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痛痒依然阵阵袭来,却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畴。体内灵力洗涤,真气流转,已经恢复得很好,法力似乎还有了点突破的迹象,也不知是因为在冰窟的历练还是这场药力与灵力洗涤休养的结果。
“醒了?”不远处传来娇柔的声音,媚入骨髓。
这声音太有识别率了,不用转头就知道是乘黄。
秦弈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嘶哑:“谢过大王。”
乘黄走了过来,盈盈坐在床边,目光柔柔地看着他的脸。
秦弈怔了一怔。
她不是在外的长裙盛装,而是睡袍样式的衣服,睡袍宽松,露出胸前大片的白腻与深深的沟壑。秦弈不敢多看,下意识挪开了眼睛,却一眼看见她手上捧着药碗。
她舀了一小匙,轻轻吹了吹,送到秦弈嘴边,柔声道:“喝了。”
秦弈有些愣愣地张开嘴,药温正好,药液淌入喉咙,温暖柔滑,能清晰感到一股药力散发开来,继续滋养着筋骨肌肉。
“你冻伤很严重,不好好疗养,这肉身会废了。”乘黄眼波流转,轻笑道:“包括你觉得比大头还重要的小头也差点没用了,可以割了。”
秦弈有些狼狈:“大王说笑了……呃,可知我的狼牙棒在哪里?”
乘黄神色古怪:“从来没见过醒来就问狼牙棒的人……难道我还不如一根棒子好看?”
“……”秦弈额头隐现冷汗。
乘黄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给他喂药。
秦弈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地喝完才又道了声:“谢谢。怎能劳大王亲自……”
“没什么。”乘黄打断道:“本王欣赏你为了一诺而奋不顾身的举动,这种人当奉为国士。”
秦弈倒有些脸红,试探道:“那冰果……”
“这种增寿丹,其他药材我的储藏里都有。”乘黄放下药碗,淡淡道:“看在你这番举动,这些药材全部送你,本王亲自为你炼药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秦弈大喜:“大王请说。”
心中暗道都这样九死一生走过来了,还差你一个条件?
乘黄悠悠道:“这些药物价值连城,本王要炼这般高品之丹也大耗心血,不可能为外人这么付出,你可理解?”
“唔……理解。”秦弈认真道:“大王此恩,秦弈必有所报。”
“本王不需要你报恩,我已经说了,不可能为外人付出。”乘黄淡淡道:“丹药可以给你炼,但你人要留下。”
“呃?”
乘黄一字字道:“你加入本国效力,这丹就是你的。”
秦弈有些辛苦地摇摇头:“这个,在下也不想敷衍大王,骗了丹就走。实话实说,即使没有此丹,我也是必须回去和她相聚的。”
“不过一介女子。”乘黄淡淡道:“我知你与城东锦绣坊程氏有旧,她也对你颇为倾慕。本王可以做主将她许你为妻,莫非她的姿色比不上你人间恋人?”
“程程国色天香,但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