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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想死。
眼前忽然一暗,天色黑了。
也就是秦弈流苏看见的那一幕。
孟轻影李青君神色同时变了:“莫非是天外入侵?”
确实算是天外入侵吧。
只不过和所有人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
九婴和朱厌对话发现秘钥没了,朱厌去追兔子去了,九婴连问个清楚的力气都懒得花了,径自回到门边。
它倒也不至于没了秘钥就成不了事,毕竟门是他操纵的,自己就能开门,只不过要比较费力。此时受伤极重,本来不合适
但此刻也顾不得了,秦弈已经发起全面反攻,哪来时间到处去搜兔子和天机子找秘钥?
只得强行开门。
九婴探出九头,抵在门柱八方,中央一头抵在正中,构成九宫之形,蛮荒之力汹涌爆发。
门上淡蓝的光幕渐渐消退,几乎已经快要失去阻拦之效了。
可就在此时,不知哪传来一股力量,好像在和它夺门似的,光幕又开始加厚闭合。
两股力量拉扯,那光幕就始终似散非散,门怎么也打不开,一时僵持。
九婴明白哪来的力量了。
天机子那半边秘钥
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九婴气急攻心:“天机子,你这个反复小人!”
天机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本此界人,身魂属此世,抗拒天外之敌乃本份也,何谓反复?”
虽然天机子很谨慎地藏着自己的声音来处,九婴还是瞬间捕捉到了,暴怒的神念冲击而去,誓要将此人一击冲垮。
然而神念过处,一片虚空,天机子压根就不在。
万道仙宫,琴棋书画宗,绘声绘影。
居云岫?
九婴真特么觉得这好像是自己偷入了对方的地盘似的,到处都是对方的人,自己竟然连开门都办不到。它恨意难解,想要甩头把自己补的两根短柱拆了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硬生生止住,忽然飞遁离开。
在这和天机子拉锯开门显然没有意义,天宫宫阙还是个完好的堡垒,绝对不比人间那个被改造的人皇宫阙差,它回头掌控,还能有一定主动权,要是这也被偷了就完犊子了。
九婴离去片刻后,三道人影出现在门前。
天机子郑云逸师徒,和居云岫。
居云岫被分配来做此事,一是和天机子有旧,能交流;二是秦弈流苏都认为,居云岫的画界有补门的可能性。
到得门前,居云岫还来不及研究门上薄幕,就被溢散出来的能量惊到了:“好强的力量仅仅是隔界溢散,竟然让我有心惊肉跳无可与抗之感。”
天机子也颔首道:“我之前感受之时也极为心惊而且曾经以为这是域外天魔,邪恶力量,可实际上也不算虽然性质似与我们惯常认知不同,但非魔意。”
居云岫倒是看得很开:“本来就是两界之人,对方或者也不过是个雄心勃勃的君王而已,何谓正魔。”
天机子哑然失笑:“是此理。”
“天机师叔请继续闭门,一会兔子也会过来,两半秘钥合一,应该可以彻底闭合,不致再有能量通过”居云岫走向门边,绕了两圈,在门对面立定:“我先研究一下是否能添些笔墨,稳固界膜。”
居云岫的站位很有趣,站在对面可以把天机子郑云逸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以免偷袭。天机子知道她有所防备,也不以为忤,闭目感受着周围浓郁的能量,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天下之局,九婴被坑得惨不忍睹,天外人都被算计在内,三界局势被他影响得很严重,对于“谋天下”的层面来说,算是成功了的只不过好像还差点味。
虽然算是定鼎天下的关键眼之一,可总觉得还是不像个下棋的人,还是个辅助性质,不够。
若说引狼入室那种乱天下,虽然能更有味,但天机子知道不能做。
他不是疯子。
但他也在考虑,是否能利用这场局谋得更多这种所有局势都被自己牵着走的感觉,太美妙了既是道途,也是乐趣。
正在思考,魂海传来了徒弟的传念:“师父莫非在考虑开门?”
天机子不动声色:“何出此言?”
郑云逸道:“此前闭门,是算九婴,此后开门,是算秦弈。于是渔翁得利,感觉是师父会做的事。”
天机子笑了:“云逸算是得我真传了,颇为知我。但此事你还是看得太浅。”
郑云逸道:“请师父赐教。”
“为何我们谋宗的修行过程是谋己谋人谋天下?这不是等级的渐进,而是告诉你基础。此门一开,天下齑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连己身都不保了,谋的什么天下?”天机子笑道:“何况你看居云岫的站位,分明有所防范,在彼料中之事,吾不为也。”
郑云逸行礼:“徒儿受教。”
天机子手持半块罗盘向前走去,一边拨动指针:“还是先关门,别的再噗”
他的胸前竟然探出一柄血剑,竟是被郑云逸从身后突袭,贯穿了胸膛。
谋宗三十六计之笑里藏刀,偷袭最是无影无迹。
事起突然,连居云岫都没反应过来,失声道:“你!”
天机子没有转头去看徒弟,低声道:“我天机子便是谋算一切,也未曾亏待自家子弟。对你倾囊相授,信赖有加,衣钵相传你为何如此?”
郑云逸脸上也有些愧色,又很快消敛,没有回答。周围的能量肉眼可见地席卷进入郑云逸体内,只在刹那间,竟然把一个晖阳修士生生顶到了无相初期,似乎此世天道规则下乾元无相需要“证”的规矩都失效了。
因为那不是此世的规矩。
经历过裂谷之战的居云岫瞬间明白:“原来你已经暗中受过了天外印记!”
第一一零六章 天机之谋
“不错。”郑云逸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那剑还贯穿着师父的躯体,他眼里也有些难过,低声道:“这也不不是我自己想要的,但”
他没说下去,天机子和居云岫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周围溢散的能量浓郁无比,谁接近此地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个,然而从九婴到天机子到居云岫都没人试图吸收修炼之用,为何?
因为那是属于某个人或者某一特殊区域的能量接入,而不是纯净的、可化用的灵气。
相反,该运功抵抗才对,若是强行吸收修炼,等于自引伤害于身。
唯有一种情况可以用,那便是接受过对方印记的,等于主仆之契的性质。
九婴足足到了太清才敢赌一把接受这种“种痘”,那也是走钢丝,认为自己不会被控制,而郑云逸区区晖阳,又怎么可能抵御?
即使没有被夺舍侵占,也必然受了严重的控制指引。
弑师是因为被控制?居云岫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他:“换了个没脑子的,我还能相信他不知后果,然而你作为谋宗佼佼者,我不信你会不知道一旦接受印记便是身不由己!但凡考虑过自家师父半点,也不会踏出第一步。当你接受第一步,便是早就没再考虑别人了。”
郑云逸默然片刻,忽然一笑:“我不忍,这玩意压下了我的妇人之仁,仅此而已。”
天机子叹了口气,依然重复着在问:“为何如此?”
“师父,你也知道,我们谋宗没事都要搞事,算人算己,以图进阶。当今天地乱起,英雄当出其时,正是最适合我们的舞台”郑云逸慢慢道:“我便是跟在师父身边,为他们传递了两次信息,都颇觉修行大有进益但那又怎么够呢?”
天机子默然。
当然不够,连他自己都觉得在此局之中还不怎么算个下棋的,嫌不够味儿呢。郑云逸也就打打下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此前落后太多,如今时局如此重要,我却仅仅是个晖阳,不够,太不够了。”郑云逸平静地道:“想要在这番浪潮里中流击水,那便不能按部就班,必须另辟蹊径。”
“你的蹊径就是利用了师父对你的信任关怀,加以偷袭?”天机子低叹道:“从为你们奠基开蒙的第一天起,我就教你们,谋者的能耐,不是冲着对自己不设防的自家人来的,此非谋也,不过无能匹夫。”
郑云逸脸上泛起了羞恼之色,眼中有了些狰狞。
天机子续道:“相反,因为我们谋人过甚,动辄天下皆敌。锋锐易折,自家更要拧成一股绳,方可立足于世”
“自欺欺人之言,当你面临乾元大坎之时,可曾认过万道仙宫是自家人、徐不疑是你道途启发者?”郑云逸的神色越发狰狞:“归根结底,是己是敌,不过因时而异用时是亲,弃时敝履,谋宗本质如此,何必脸上贴金!”
一场谋宗道途之辩听得居云岫心神动荡,暗道虽为同门千年,自己真的不了解谋宗。甚至听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正的谋宗本质。
或许此宗压根就不该属于万道仙宫,大家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分家是必然的。
她此时很为难,想要救天机子,可利刃贯胸,抽之即死,郑云逸也无相了,她任何一个妄动都可能导致天机子灰飞烟灭,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天机子似乎也没指望她来处理,还是继续在和徒弟说话:“你杀我,是为了夺此秘钥开门?”
没等郑云逸回答,他忽然一笑,手上轻振,半边秘钥灰飞烟灭:“本来我还考虑怎么用它谋利,如今当然毁了便是。”
郑云逸似乎也不意外,低声道:“师父且去。”
血剑一抽,天机子身躯分崩,似连阳神都被这特殊的天外之能崩碎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尖锐的音攻爆起,居云岫取琴于手,七弦尽出。
郑云逸取出一个龟甲抛于虚空,本以为能扛居云岫一下,结果龟甲瞬间变成齑粉,竟连一息都没扛住。
囚牛附琴,居云岫此时的实力直逼太清,根本不是这刚刚突破无相的郑云逸可以抵抗。
郑云逸大吃一惊,就地一滚,音波从他身上掠过,炸得身后的须弥境瞬息崩裂。
郑云逸人还在打滚呢,就已经就地挥手。
攻向的不是居云岫,而是众妙之门由九婴补上的金玉门柱。
“九婴就是个蠢货,只消毁了门,此界四处漏风,何处不可入?用得着和人拉锯开门?”
居云岫也想到了这一层,素手轻拨,“铮”地一声,看不见的音波竟将郑云逸整个手切断下来,距离门柱仅仅一寸之遥。
居云岫兀自不放心,将那手轰得粉碎,才转而再击郑云逸。
郑云逸狼狈逃窜。
没有人发现,那断手崩碎后留在地上的血迹,竟然隐隐长出了五官,又变成了一个血液小人,一脚踹在了门柱上。
“糟了!”居云岫豁然回头。
表面上看,什么问题都出在这门上,然而这门是绝对不能塌的!
居云岫急速展开画卷,想要救护门柱,却愕然发现那血人一脚踹在门柱上,门柱分毫不动,血人却发出一声惨叫,身上泛起丝丝烟雾,被恐怖的水火之力蒸腾成了血汽,汽中又呈现一张黑色的脸,仿佛被凶水烈火炙烤,痛苦呻吟。
那是九婴的力量?
断了一只手的郑云逸先是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踢个门居然会踢成这样还没等反应过来,那血人承受的水火炙烤也反映到了他身上,郑云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在地上痛得打滚。
那断手的血液能分离出来变成血人,明显是天外印记附着于此,无异于另类分身。分身被炙烤,主体也难逃此劫,然而最离奇的是,这是九婴之力
居云岫目光骤然凌厉起来,一拨琴弦,仙音直贯入身后虚空。
“铛”地一声响,虚空之中又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云岫如今真的长进了,这都没能瞒过你。”
随着话音,天机子的阳神缓缓出现。
居云岫淡淡道:“我只是觉得,师叔死得太简单。”
谋宗三十六计之李代桃僵。
当年不过晖阳,都能为人替死,何况今日无相!
“哈哈多谢云岫高看。”天机子转头看向地上打滚的郑云逸,眼里有些怜悯:“九婴终究是远古之时笑到最后的人,你真以为它是个蠢货?它想开门,为什么不自己拆了门,反而要费时费力地用能量开门,你就完全没想过?”
郑云逸痛得打滚,根本没力气回答。
天机子自问自答:“九婴自己的东西,岂能没有留坑?如果它自己要拆,那是能拆的,它临走前本就想拆,但看了一眼却忍着没动。唯有一个解释,它想坑我,一旦我想去碰这门柱,必死无疑。太清之能,不是你或我此时可以抗拒的。”
郑云逸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