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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刚想说话，却咳出一口毒血。
血呈乌黑之色，毒素显然已经攻入肺腑了。
顾阳面色一变，连忙伸手想帮他逼出剧毒，却被秦霄拒绝了。
“这天下……不需要一个太上皇！”
他盯着顾阳道：“就和京城，只能有一个陛下，不能有一个凌驾于陛下之上的镇武王一样！”
顾阳一怔，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起那个忠诚的大臣冒死也要进谏，想让自己离京，顾阳忍不住有些意兴阑珊。
他对皇位并无意，这一点如霜知道，秦霄也知道，但天下人并不知道。
人只会按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只要他在京城一日，流言蜚语便不会中断，甚至远在京城之外的敌人，也会借助这件事来动摇如霜的统治，抹黑她的名声。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过顾阳显然也不是这么好骗的，他望着秦霄，笑道：“秦叔叔，怕不只是为此吧。”
秦霄面无表情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阳叹气道：“您之所以不让我帮忙，最主要的不是政治原因，而是你自己，并不想解毒。”
秦霄的眼皮微微一动。
“秦叔叔，若我猜的没错，您在为贵夫人报仇之后，其实心中就有了死志，只是为了再帮如霜实现夙愿，才坚持到了现在。”
秦霄默然不语。
顾阳望着他头上的白发，有些感慨，秦霄其实是一个非常痴情的人，只是这份痴情，往往都被他坚毅的外表和冷漠的神情给隐藏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却不知道，他也是一个曾和妻子许下白首之约的丈夫。
“若我猜的不错，你肯定打算先将自己的死讯瞒着如霜，过个几年，等天下彻底稳固了，再命人告知她。”
顾阳解开老仆背后的行囊，里面不是干粮，而是一封封印好火漆的信函。
“如霜太聪明，你知道托人写信是瞒不过她的，所以便自己提前写好后面几年的信，每月一封寄给她。”
顾阳掌力一吐，这叠厚厚的信函顿时化作满天飞雪。
“你！”
秦霄怒气攻心，又是一口毒血吐出。
顾阳眼中光芒一闪，一掌打向秦霄，汹涌的掌力如惊涛骇浪般袭来。
秦霄一怔，眼中露出难以理解之色。
顾阳为何要杀他？
他本就要死了，顾阳又为何多此一举？
虽然想不明白，但此时此刻，他除了闭目等死，毫无他法。
然而这一掌看似汹涌霸道，掌力却在碰到秦霄的那一刻突然乾坤逆转，化成了缠丝劲，绕指柔，如春雨一般渗透进他的经脉穴窍之中。
顾阳对真气劲力的掌控，已臻至化境，刚柔阴阳，只在一念之间。
下一刻，顾阳朗然笑道：“秦叔叔，抱歉了，顾某不让你死，就算是阎王爷亲至，也收不走你！”
虽然秦霄为爱殉情的想法十分让人感动，但顾阳可不愿成全对方，否则到时候面对秦如霜的质询，他就不敢动了。
老丈人和老婆，当然是选择老婆了！
“乾坤大挪移，给我转！”
顾阳眼中青红之色一闪，竟将已经攻入秦霄肺腑的剧毒给生生剥离了出来，然后转移到了自己体内。
秦霄眼中一急，道：“顾阳，快停下，此毒连大宗师都扛不住！”
他可以死，但顾阳不能。
霜儿可以没有他，但不能没有顾阳。
然而顾阳置若罔闻，心意一动，已将剧毒转移到了自己体内，下一刻，太阴、太阳真气宛如两头蛟龙，闻声而动，一口便将这天下绝顶的剧毒给撕咬吞噬。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顾阳睁开双眼，朝着远处的小湖轻轻吐出一口黑烟。
黑烟如箭，落于湖水之中。
很快，便有无数的死鱼死虾漂浮在水面，水质也变得十分腥臭，甚至染上了乌黑之色。
就连湖边的草木花朵，也纷纷枯萎，零落成泥。
此毒之威，恐怖如斯！
顾阳望着秦霄，笑道：“秦叔叔放心，这毒虽然能毒杀一般的大宗师，但想毒死我，还差了许多。”
九阳神功本就有万毒不侵的天赋，晋升为盖世神功级别的太阳真经后，对毒素的抵抗也得到了极大加强，毒对于顾阳来说，与家常便饭无异。
甚至像这种能毒死大宗师的奇毒，顾阳吃下后还能分解消化其中的药力，足以抵数月苦修。
秦霄看到顾阳确实无事，心也放松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道：“老夫才不关心你的死活，你这多情的浪荡小子，死了正好！”
顾阳摇头笑笑，果然不愧是如霜的父亲，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有点傲娇。
犹豫了一下，顾阳神色凝重道：“秦叔叔，这天下或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已经安定了，再过不久，恐怕会有一场巨大的灾难。”
秦霄面色一变，在府君重伤之后，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威胁到天下安定，除非那个人是顾阳自己。
顾阳凝望着他，神情肃重，一字一句道：“我将其称之为……沉渊魔劫！”
第三百六十三章 接镇武王侍寝
养心殿中。
秦如霜处理完了所有的奏折，伸了个懒腰，婀娜的身躯纵然是宽大的龙袍也无法遮挡，露出一道惊人的弧度。
无人时她没有戴着沉重的冠冕，随手放在一旁，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盘起，优雅娴静，又有着一丝醉人的慵懒。
媚娘提醒道：“陛下，明日一早还要上朝，现在可要休息？”
秦如霜刚要点头，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父亲的叮嘱，要让自己和顾阳早点要个孩子。
她心中一跳，眸光微微荡漾，好似湖水上的涟漪。
在男女之事方面，她远没有桃夭夭洒脱，一向自傲的她，就算是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子，也必须要对方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她曾经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今形势大变，阴差阳错下，她竟然做了皇帝，身为女帝，本就惹人非议，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成婚。
再想起桃夭夭的肚子，正在一天天的大起来，秦如霜不得不承认，她心中开始有点急了。
否则今日在养心殿，她也不会默许顾阳肆意轻薄自己，做出那等胡闹之事，还被父亲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她眼波荡漾，好似那三月春水，四月柳风。
媚娘跟她许久，隐隐察觉到了她的心意，知道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便主动道：“陛下，要不今晚……召镇武王侍寝？”
秦如霜瞪了她一眼，道：“大胆，谁让你擅自做主的？”
媚娘连忙跪下请罪。
默然片刻，秦如霜轻咬红唇，拔下簪子，任凭三千青丝倾泻而下，眉眼中多了一丝妩媚气息。
“既然你都已经擅作主张了……便这样吧……下不为例。”
声音却是细若蚊蝇。
媚娘心中好笑，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心气太高了，面皮太薄了。
她连忙道：“是，都怪臣，臣这就派人，用凤鸾春恩车去接镇武王沐浴更衣。”
妃子侍奉君王前，都要先乘此车去沐浴更衣，清洁身躯。
秦如霜立刻摇头道：“不用，派车送我去华清池沐浴。”
媚娘目瞪口呆，道：“陛下，这天下哪有君王去沐浴侍奉的道理？”
“什么侍奉！”
秦如霜瞪了她一眼，面上微红，道：“朕只是有些疲乏，想泡一泡华清池而已。”
“你休要多想！”
……
马车上。
听到沉渊这个禁忌的名字，秦霄瞳孔一震，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
“沉渊魔劫……莫非那沉渊，还没有死？”
他死死盯着顾阳的眼睛。
顾阳叹一口气，道：“这也是我为何修炼到了大宗师之境，却还总是如履薄冰的缘故，大概再过一年半的时间，魔帝沉渊，将回归世间！”
顿了顿，顾阳又道：“当然，这个时间也有可能往后延迟，因为府君被我重创了。”
秦霄目光一动，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府君和崔判一直在密谋的那个计划，就是要迎回魔帝。”
顾阳点头道：“当年达摩面壁九年，顿悟如来神掌，修成如来金身，已经屹立于此世之巅。沉渊同样也是如此，两人惊天一战，生生打碎了泰山山脉，从此消失无踪，很多人都说他们同归于寂了。”
顿了顿，顾阳凝声道：“但按我的推测，应该是由于两人交手的波动太大，打碎了虚空，以至于不得不离开了此世！”
秦霄心中一沉，他知道顾阳说的并非全无可能，根据一些古籍记载，曾经确实有些绝顶高手，在进无可进之后，会进行生死一战，然后破碎虚空！
有人说那只是无稽之谈，但也有人认为，破碎虚空，就等同于道家典籍中所说的白日飞升，从此进入了仙界，得享长生！
只不过破碎虚空这四个字，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只因为如今的江湖，就连一个陆地神仙都没有，谈何破碎虚空？
顾阳继续道：“我推测，达摩和沉渊，应当是破碎虚空后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沉渊不死心，一直还想着回来，他或许有什么手段，和此世之人，依然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秦霄灵光一闪，道：“地府，便是被他选中的人？”
顾阳点头，道：“或者说，地府本身，就是他当年在和达摩一战前，留下的后手。”
秦霄微微点头，仔细想想，当年沉渊失踪，他一手建立的偌大魔教顿时分崩离析，然后紧接着，地府这个组织就诞生了。
几乎是无缝衔接！
似是想到了什么，秦霄忙问道：“如果沉渊能够回来的话，那达摩祖师会不会回来？”
顾阳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前世整个世界都沦落在沉渊的滔天魔威之下，血流成河，也不见达摩现身。
秦霄的神色更加凝重了，道：“若是沉渊真的回来了，恐怕只有你踏入陆地神仙，再执掌轩辕剑，才能与之匹敌！”
顾阳点头，道：“所以秦叔叔你绝不能死，一方面我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踏入陆地神仙境，另一方面，还要有劳你帮我多查探关于府君的消息。”
对付沉渊的最好办法，绝不是和他正面拼杀，而是灭了整个地府，让他根本回不来！
府君曾多次提及，他不想受伤，因为他的身体，关乎到某个重要的计划，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关乎到沉渊回归一事。
之前重伤府君，顾阳觉得自己应该又争取到了不少时间，但若想彻底杜绝沉渊魔劫，就必须要尽快将府君斩杀！
秦霄沉思片刻，最后问道：“消息的来源是什么，可靠吗？”
顾阳坚定道：“来源不能说，但绝对可靠。”
秦霄点头，叹道：“明白了，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顿了顿，他道：“为了给阿云报仇，我挑起战争，害死无数百姓，本就有愧，若是能阻止沉渊魔劫，也算是略微补偿他们一些了。”
顾阳眨了眨眼，笑道：“更可况，以后我和如霜有了孩子，可还指望秦叔叔你帮我们带一带呢。”
秦霄哼了一声道：“老夫才没那么闲呢。”
顿了顿，他瞥了顾阳一眼，道：“秦叔叔？”
顾阳一愣，然后笑道：“岳父大人！”
秦霄这才满意笑笑。
……
回到皇宫，来到住处。
顾阳惊讶地发现，自己门前竟然停了一架装饰华丽、雕鸾画凤的马车，太监们似乎等很久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太监们见到顾阳眼睛一亮。
“镇武王，陛下有令，今夜召您侍寝，这是凤鸾春恩车，请吧。”
第三百六十四章 始是新承恩泽时
一瞬间，顾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凤鸾春恩车？
召我侍寝？
如霜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嗯……还有些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顾阳咳嗽一声，道：“这不太好吧。”
明天如霜还要上朝，这将是她第一次上朝，要是腿软了，影响可不太好。
想到她的理想，顾阳毅然拒绝了诱惑，他坐上凤鸾春恩车，凝声道：“陛下真是胡闹，明日还要上朝，今晚怎能召我做这种事呢？”
他气得拍拍车子，道：“快带我去见陛下，我得好好劝诫一番！”
太监们脸上一黑，笑容都凝固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顾阳这般厚颜无耻的，只是面对声威赫赫的镇武王，他们也不敢造次。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