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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神逢场作戏后-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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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树上结出的两只果实,让人忍不住伸手摘取。
  传说中那对铃铛能追本溯源。
  在铃声交织出的幻境之中,能映射出邪祟的本心,看到最初成魔的心结。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那道铃声其实对仙者也是有用的。
  在凤三伸手触碰的刹那,被忽然拉进无数幻境之中。
  她看见了凡间繁华的接道。
  凡间时值初冬,雨打车篷留下噼里啪啦的细碎响声。
  她从毛绒轻裘中扬起下巴,仰头问:“帝君,我们为什么不驾云去瀛洲?”
  辰虚未着仙辉,头发也是墨色而非银白,看上如同是人间一个俊雅至极的冷清公子。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支着一只手正在翻书,偏头回道:“不是喜欢行走凡间吗。”
  她看见了辰虚走经自己莫浮院,长袍扫过海棠花瓣,耐心地听她门前种的那几棵嘴碎恼人的解语花。
  自己环抱着辰虚的脖颈,嘴里却叫着“仙官哥哥。”
  她看见了薄光殿的檐角挂满冰枝,瑶池周围的玉石慢慢爬满霜花,草木冻得又干又脆。
  辰虚正闭目在瑶池之中,明明身上挂着一道横贯心脏的伤疤,却因自己误闯瑶池而难得生气地呵斥了一声“胡闹”。
  她还看见了那段时间,自己藏着不安装作不在意,实则有些惶恐不安。
  辰虚语气很轻,带着哄人的意味同她道,“许你犯一次错。以后不要说那些让自己难过的话了。”
  其实凤三真正进入幻境的时间很短。
  因为额间那道神印几乎在坠入的瞬间又将其拉了回来,许多片段甚至还没来得及凑成一段完整的往事。
  但她仍然在那些纷乱的画面中,窥见了端倪。
  那些不远不近的距离,若即若离的关心,她曾经一度以为这就是师徒之情。
  邪魔重欲,从鬼界吹来的风,总是带着呛人的烟火气,撩拨得人喜者大喜,悲者大悲。
  如果是帝君行走其中,一定不会受其影响,但凤三不行。
  所以直到这一刻,她才蓦然察觉到自己贪念交缠,痴妄很重,偏偏又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就在她要摘下那一只铃铛的刹那,数道雷霆坠天而下。
  掀起翻腾的云浪,轰然鸣于四野。震荡不止的威压,激得死域尖啸哀鸣不断雾障腾腾。
  一时间,整个死域飞沙走石,混乱不堪。
  杜芷一掌击地,猛然拱出巨大藤蔓将人护在其中。
  一道惊雷堪堪擦着生死藤劈下,土地崩裂,附近几座石化的雕像瞬间化为齑粉。
  杜芷的声音穿透雾障道:“三殿下,这些天雷好像……”
  好像是朝着她来的。
  凤三忽然记起她出门时,那几只异常呱噪的玄鹊。
  她原本以为,它们是阻止她去死域,没想到……
  好巧不巧,刚好撞上了自己九千岁的天劫。
  不知是哪只缚地灵被吓得睁了眼,忽然大叫了一声,“怎么又是你,又来一次??”
  又有隐约的几句附和,“我就说怎么味道这么熟悉,为什么你总爱来我们这里渡劫!?”
  凤三:……
  她按下心中隐隐地不安,朝杜芷安慰道:“师兄放心,师父说尚未有一只凤凰是渡天劫死的。”
  不等杜芷做出反应,凤三倏然朝他出了一掌,将其推出十丈之外。
  若杜芷尚为仙官,还可以帮她撑一撑,可杜芷如今本就带着一半邪祟灵魄,能不能挨天雷另说,万一自己被劈得失控,一口凤息撩了过去将人误伤也不好。
  她猛然化作凤凰灵相,冲上空中。
  雷霆阵阵玄鸣耳畔,在倾天大雨中,她支起一道护体灵光,上挡住天雷,下挡住翻涌不止的怨念邪气。
  数道天雷悍然砸下,九霄奔鸣不息,她紧闭着双眸,燃着灵魄将灵障撑开到最大,抵御接踵而至的天劫。
  可那预料之中的重击却并未落下。
  那一刻,无数死域中抬头仰望的生灵都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天地亮如白昼。
  在馈耳欲聋的雷声中,死域之上顿时飞雪结霜。本该全部砸向一处的天劫,被一道青金色光幕托住,在巨大的轰鸣和震颤之后,一星半点也未落在该落的地方。
  凤三微微仰头,霓虹裙摆缭绕着一圈玄火。
  辰虚垂着眼眸,衣袍张扬,银发悬飞在凤三咫尺之处。
  同感同受,同生同死。
  这就是本命护印与其他护印的不同之处。
  两人仙辉极盛。
  九霄之上,一白一红,一霜一火。
  原本是相悖的灵相,又因此刻站得极近而显露出几分亲昵的纠缠。
  “即便是有,这第一只被雷劈焦的凤凰,也绝不可能是本君的弟子。”
  凤三这一刻才知道,辰虚口中这一句好似宽慰哄人的话,其实并非哄人。
  若不是她今日碰巧来了死域,闹得天劫的动静大了些,辰虚一定会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
  甚至他可能还会刻意留下几道不痛不痒地天雷,好让凤三更不易察觉。
  然后在某天不经意道:“为师早就同你说过,尚未有一只凤凰是渡天劫死的。”
  辰虚自今日起,便再也不能劝她,“生死有命,顺应天道。”了
  凤三抬眸,眼中雾气蒙蒙,她原本想问点什么,好印证心中所想,但终静默于口。
  既然是同感同受。
  那么辰虚便能知晓她心中所想。
  知晓她翻腾起的妄念。
  知晓她此刻想做什么。
  借着死域呼啸不止,撩人心神的风。凤三化为人形,伸手勾揽着辰虚的侧颈,贴了过去。
  她想过辰虚会避开。
  也想过辰虚会轻轻叹一口气,同她说,此地易惑乱人心。
  可辰虚只是看着她,终年如寒冰的双眸染上了一点怔然。
  甚至手中凌冽的寒霜都收了力。
  他们相吻于滔天的雷霆和震颤的锒铛声中,世间最冷冽的仙辉和世间最浓的煞气里。
  *
  宴厌便是这时醒来的。
  那些溃耳之声尚未褪去,复又炸响。
  她怀中躺着那只铃铛,手腕处流转着青金色流光,让她感受到了轻微的拉扯感。
  正是李青燃将她扯出了幻境。
  李青燃轻轻拨了一下宴厌的眼角,“怎么哭了。”
  宴厌抬眸,还未说话,嘴角又被轻轻吻了一下。
  她抵着李青燃的胸口问,“这一道伤,是怎么来的。”
  李青燃稍顿,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复又展开,“曾经取了些东西。”
  宴厌原本想问,“取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取,是不重要么?”
  却在看到他蹙眉的那一瞬间,开口变成了,“那痛不痛?”
  李青燃愣怔了一下,笑着回道,“现在不痛了。”
  话音刚落,死域开始猛然震颤,飞沙走石,雷霆炸响。
  这一幕太过熟悉,以至于在最开始那一瞬间,宴厌怀疑是不是又重开了一遍幻境。
  但并非如此。
  凤族三千岁一劫只是一个粗略的说法,并非是刚刚好三千年整一次。
  有时早几十年,晚几十上百年都有可能。
  她周身凤息开始止不住翻腾,于是她飞快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九千岁的那第三道天劫,其实也尚未落下。
  九千岁那一次天雷是最厉害的。
  即便是凤族尚未有当场劈死的凤凰,但被劈得昏迷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倒退几千年灵智的凤凰不少。
  何况,凤族应该没有哪只不要命的,赶着在死域这种地方历劫。
  ……除了凤三殿下。
  宴厌立马想拉着李青燃先离开这里。
  此时李青燃尚未飞升,以凡人之躯恐怕会死在自己前头。
  天地在雷霆中明灭了几瞬,将李青燃的神情衬得有些沉。
  他垂眸看着宴厌,闪电雷鸣都未曾让他抬眸。
  仿佛他早有预料,或者并不在意。
  以至于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让宴厌觉得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情绪,并非是害怕或者担心……而是有些不舍。
  宴厌有些迟疑,开口道:“怎么了……”
  李青燃轻轻抵着她的后颈,在她眉心吻了一下,“以后对自己的事情上心一点,别再这么不小心了。”
  宴厌心跳停了一下。
  为什么要说“以后”?
  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要说“以后”?


第62章 上神归位
  宴厌有些空茫地抬头。
  李青燃衣袍翻飞; 周身缭绕起云雾,原本压制在他心脉当中的那一道仙辉冲破桎梏,倏而盛出极强的威压。
  在青光流转中墨黑的发丝褪成雪般冷白; 逐渐变成了她误闯薄光殿时; 看到的辰虚帝君的样子。
  九霄翻涌不息的雷鸣瞬间顿住; 翻腾激荡的怨念被霜雪凝结。
  那些天雷一道又一道落下。
  尚在半空又被拦截,落在地上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只激起了一层黑灰。
  她曾经被称为凤族万年难遇的福星。
  因为平顺的过了九千年; 每一道天雷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那些眼看着朝她落下的天雷,都因为各种原因永远伤不到她。
  宴厌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那个人; 就如同每一个被庇佑的凡人仰望神明一般。
  没有人看过那样的景象。
  飞升归位的瑞云和天劫雷霆在九霄之下相互对峙。
  死域上空; 时而华光万丈; 时而阴雨沉沉,又在长久的消抵中归回平静。
  封禁了数百年的薄光殿上空浓雾消散,重新迎了天光。
  主殿之中,飞檐廊柱上的霜花消退,海棠花林抽出新枝。
  一群小仙童颠着脚步; 又惊又喜地集聚到了殿外; 相互推搡,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乍一看; 其实和千百年前并无两样。
  长榻上阖眼了许久的辰虚,缓缓睁开了双眸。
  第一个匆忙进殿的是司命星君杜衡。
  他带着一溜小童子,准备了几百年的祝词在嘴边忽然卡了壳。
  因为辰虚醒了,宴厌并没有醒。
  也不知道为何,帝君没有起身; 准确来说是一动没动; 于是一齐进殿的十几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
  辰虚怀中依然倒伏着一个; 凤眸紧闭,微微蹙眉的人。
  司命顾不得礼制,当即转身,挥着广袖一挡。
  被忽然拦了一道的小童子们不明所以,纷纷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咳……你们去将海棠花浇浇水,堪舆阁的书重新翻晒翻晒,若是有仙君前来登门,就说帝君刚醒不喜吵闹,客客气气好生将人劝走。”
  把一排小童子打发走后,司命硬着头皮行礼,“帝君,小殿下她……”
  辰虚:“已经看过了,无大碍。”
  只是不知道为何还没醒。
  司命:“……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将她挪挪地儿?”
  *
  死域中,被迫看完全程的杜芒从罐子里探出了头,对着眼前神情愣怔的小凤凰招了招手。
  ……没有回应。
  他抱臂靠着坐在一旁,不知道等了多久,宴厌忽然道:“你说得对。”
  杜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同自己说话。
  毕竟自己方才很安静,好像什么话也没说……
  宴厌刚渡完劫,凤息腾腾,灵相华光万丈,但她声音却有些暗哑。
  “你说,渡劫不过是黄粱一梦,终有醒时。”
  杜芒点点头,自己的确在初见面时说过类似的话,后面似乎还跟了一句,“你可别你可别又步抽筋拔骨的后尘。”
  雷声平息,霜雪褪去后,死域中那些被惊醒的缚地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啊……啊……啊嚏!”
  “又来了个凤族的渡劫,真是命大。”
  “命大什么,上一个不是还是死了吗?”
  宴厌忽然觉得极其吵闹,心念一动的刹那,长鸿弓尚未化形,她怀中的铃铛便传来了几声细碎的响声。
  那几个嘴碎的小鬼瞬间没了动静,石化在原地。
  在铃声交织的幻境中,她极快地窥见了那几只缚地灵因何而死,所念何事,为何缚在此地不愿往生。
  宴厌倏然站了起来,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铃铛认主后,其实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驱使方法,所想及所达。
  她第一次碰铃铛,看到的是几千年前的岐山,自己是一颗凭空而生的凤凰蛋。
  于是她第二次碰铃铛的时候,想的是“自己从何而来,究竟是谁?”
  但铃铛中的幻境,却显示的是凤三殿下有关的第三次历劫的往事。
  先前,她以为自己是第一次使用仙器,有些不得其法,所以才错看了一段不相干的幻境。
  但若不是呢?
  这铃铛本就是仙器,在死域引阴还阳了千万年,方才她只是心念一动,铃铛便先于长鸿弓应了召。
  若本身她问题的答案,就是那一段幻境呢。
  ——从而何来。
  ——因凤三历劫而来。
  仔细回想,其实那一段幻境她尚未看完,有头无尾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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