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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什么东西按着额头压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小凤凰当时有些腿软,所以差点跪了下来,还好被辰虚隔空托了一下手臂才没有丢脸。
这就是当神仙的感觉,周身轻灵如微风,无需展翅便能踏云而行,如雾霭,如交织的细雨,散发着淡淡的浮光。虽然她直到现在,也还是更习惯化成凤凰一些。
她还多了一些奇怪的感应,后来她才晓得这感应的另一端是她在凡间的封地。
凡人对着她朝拜,祈福,许愿,她便能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
“恭谢上神。”
她双手交叠,俯身朝辰虚行了一个大礼。
便在她低头的恍惚间,周身寒意一轻,再抬眸时,眼前已经无人了。
她当时年纪小,对此还介怀了好一阵子,猜测辰虚这位上神帝君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之后几千年每每一嗅见寒霜的味道,便下意识地绕道而走。
众仙君倒是早已经见怪不怪。
她不过是千万年间,帝君封神赐印的仙君中寻常的一个。
而他此刻,居然说他还记得。
这让凤凰有些吃惊。
李青燃悬空的手忽然朝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凤凰的额头,然后沉声问了一句,“你的本体呢?”
他先前只是模模糊糊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凤凰要化作灵相来往,为何她施咒要借助凤羽,凤息似乎也比寻常凤族更弱一些。
不过她才九千岁,在凤族左右不过刚成年的年纪,可以解释为灵力不精。
但若真的灵力不精,她留下的凤息并不会留存在他身体这么久,甚至将他的冷霜都化开了几分。
直到方才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凤凰不是本体,是一张相。
说得更简单些,那些纸人轿夫也是相,只是凤凰的像更为精细,精细到如果不是亲自验证,任谁也看不出她不是真身。
神仙附身于物件,其实也是常见的事。
问题是他刚才探了一下,这相里的是完完整整凤凰的灵相,也就是这张纸相里的不是□□,是真正的凤凰。
这就不太常见了,所以他又问了一句,“你是偷偷下界?”
这一问,还真就问到点子上了。
小凤凰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
“肉身锁在薄光殿……您待会儿飞升归位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了。”她指尖下意识收紧,显得有些紧张。带着万分歉意,又郑重补充道,“帝君,你千万要冷静。你可能会看到,我躺在你怀里,但是我们绝对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李青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越描越黑
凤凰还来不及看清楚李青燃的表情,便恍惚听见了一声轻微的细响。
她起先以为小怨魂醒了,几乎在她转身的同时,她就发现是那一把棺木里的拂尘抖动了一下。
九重天上清光汇聚,祥云在李青燃脚下升腾,除了她之外谁也没在意这个小动静。
小凤凰原本还想看看,李青燃此刻凡性尚未褪去,飞升之时,是什么表情。
可她目光所及只有耀眼的一片光雾,李青燃的眉眼在逐渐耀眼光华当中隐没,青色道袍翻飞成不落尘埃的雪白,衣角上闪烁着极细的金色流光,伴着仙霞直飞云霄而去。
即便是普天之下的修道之人都在同时仰望着这轮瑞月。
也只有极少数真正有机缘之人能以凡胎肉眼,目睹到这一幕。
连她此刻都心绪有些起伏,何况是头次得见仙缘的凡人。
那柄小怨魂身侧的拂尘又动了动,幻化出一道光影,少年的声音带着欣喜缓缓从光影中传来,而又近乎茫然的重复道:“我看到了仙,是真的神仙。”
其实那一天,还有许多师兄弟们同他一起抬头看着天。
其他人眼中不过是那时月色清朗了些,只有他真正看到了瑞光华丈,有仙人飘然至凡间。
师父说他有仙缘,这句话他有意无意间听过很多次。
但只有这一次,他才真正懂了其中的含义。
他窥见了长久。
便不愿意苟且着眼前,漫无目的地挣扎在数十载的轮回中活着,死去,再活着,再死去。
可他最终也没能入道。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差一步,只要自己了却尘缘,虔心向道,就一定可以飞升。
可这一步,他参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有一天开始怨恨。
他本能安稳一世,等世道太平,娶妻生子平淡度日。
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还不如……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上胥山派。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怨恨,为什么让他窥见长久,又将他生生困在须臾。
就在有一天,他忽然懂了那个曾经救他回家的姑娘,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于是他重新回到山下,将拂尘留在了她的棺木里。
而与此同时,那道瑞光万丈的身影,在极高的云彩之上停了半晌。
九天之上仍旧华光重重,李青燃停在了天幕下咫尺之处。
两两相近,又不相接。
仿佛是神明在最后一刻留步,深深地回望了一眼人间。
……
直到他停的这一刻,好像有点太长了。
长到……甚至某一个瞬间,有点像是在对峙。
不过见证飞升这类事,小凤凰也是头一回经历,她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气氛不大好,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闪过她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飞升,难道还要喘口气?
她眯着眼睛,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她抬手击掌,金光一瞬炸开,化作凤凰振翅而上。
方及近处,凤凰看到李青燃雪白的衣袍抖落出细雪,细雪都是浮在他的周围,并没有向下飘去,黑发披散张扬在半空,仿佛时间凝滞在了这一刻。
李青燃垂着眼,既像是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着虚无的某处。
然后,她闻到了灰烬的气息。
这一停滞的一刻在她眼前忽然动了起来,李青燃眼睛阒然一闭,周身光华瞬灭,在她咫尺之处,直直坠下云霄!
……!?
一声清冽的凤鸣,直贯九霄,这是凤族的粗话。
她活了九千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要么就飞升,要么就不飞升。
就,难道还有能飞到一半能掉下来的吗?
来不及细想,她当即收翼急转,朝着李青燃的方位同坠而去,在他摔得稀巴烂前展翅接住了他。
李青燃只觉得周身一顿,坠下云霄时耳旁的狂风忽然平息,身下传来羽毛温热柔软的触感,凤羽被风吹得乱动,拂得他颈间有些微痒。
凤凰驮着他一个展翅急停,她很想问一问,方才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停在云端又坠落下来,话至嘴边,又怕触了某些忌讳。
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儿,憋出了一个很委婉的问题。
“李青燃,你是恐高吗?”
……
李青燃语气轻轻的,就像聊了一句什么家常,袍摆翻飞如松涛浮在咫尺处。
“我刚才不小心分神了一下。”
怎么个不小心法?
分的又是什么神?
你的语气可以不要这么平静吗?
凤凰真心觉得方才发生的这一切都十分莫名其妙。
如果只有一个地方奇怪,那么她可能会好奇,然后继续追问下去。
但奇怪的地方太多,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总之,她现在一下子接受了事实。
半盏茶过后,他们停在一座孤峰的山顶。
此刻山间清风徐徐,天地再无异相。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辰虚帝君还是李青燃?
她醒了醒神,很真诚地问了一句:“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若你这一世没飞升得成,下一世轮回成张青燃,赵青燃,你签给我的那一道免罪诏,还有用吗?”
李青燃轻咳了一下,终于漏出了一丝心虚,神色可惜地接了一句,“那,或许是没用了吧。”
小凤凰:……
这个时候不应该轻蔑地笑一下,回一句,本君亲手所签,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用吗?
可李青燃实在太过于镇定,以至于有一瞬间,小凤凰甚至觉得是帝君在故意逗她,实际上他已经飞升了,方才坠天之事不过是他使了个障眼法之,或者是开了个玩笑之类的。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抓住李青燃的手探了一下,没有仙骨……他的掌心温热,还留着一簇凤羽的印记。
一回生二回熟。
她再次认命并且极快地接受了事实。
凤凰连拔了几个羽毛,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一道巨大的彤色火焰直飞九霄披香殿,差点将司命手中的运薄烧掉一角。
凤凰阖着眼,也沾着点李青燃的淡然,徐徐开口道:“司命,我方才想了想,我凤族的确更喜独居,这天阙上的职我还是请辞了吧。那琉璃盏算不得个什么珍贵物件,不光是白色的,青色,红色,黄色凤族都有,等我回瀛洲十倍奉还……至于帝君……”
凤凰话还没说完,司命倒是先激动起来了。
“小殿下!刚才诏你也没反应,你在干嘛!”司命将书“啪”一声砸在掌心,急急来回踱步,“先莫管那什么琉璃盏了!天命有时!天命有时啊小殿下!你怎能……你怎能冲撞了帝君!当着众仙友的面,将李青燃拉下了云霄呢!”
!!?
她猛然回头看了一眼李青燃,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司命,……是这样的吗??
难道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是自己方才受到的惊吓太多,失去了片刻的记忆?
事实证明,当她以为可以接受事实的时候,一定会有更奇怪的事情在前面等着她。
凤凰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才理解其中的误会。
可能当时在众君眼中,李青燃本来好好地按时飞升,只因低头望了凤凰一眼,凤凰便展翅而起,再到近处时,李青燃便坠下了青云。
这个时间,这个动作,这个地点,都十分微妙。
再加上她先擅闯薄光殿,后又连烧九嶷山。
稍添几笔,便能脑补出好几个版本的缠绵悱恻的故事出来。
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她眯了眯眼睛定神。
要是早知道天阙里的故事都是这么来的,那她真的很同情辰虚帝君。
而后,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李青燃很不会挑时机的开了口:“方才你说,清清白白躺在我怀中,是怎么个躺法?”
司命就在李青燃开口的瞬间“啪”的一声将书盖在了脸上,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于是李青燃的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回到了小凤凰刚刚稳住神情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误闯主殿
这个故事的真相,完全没有什么缠绵悱恻,只能说任谁听了都会叹一句倒霉。
那日,恰逢王母第七个义子的百日宴。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场面,随便祝了几句场面话,便躲着了些,但后来证明也没有躲得太成。
或许是那白胖小娃娃着实可爱,凤后看了心生欢喜,便久违地想起了这九重天阙之上,凤族恰恰好有这么一位到了婚配年纪的小殿下。
那天,凤后亲自给小殿下安排了早中晚三次相亲小宴。
而这相亲宴就设在了辰虚帝君的薄光殿前院中。
薄光殿宇占地极广,说是前院,其实是一片十里海棠林,海棠林旁还上接了瑶池流下的曲水长溪,又因主神暂缺,林中悬挂的明珠并未全亮,显得既有些晦暗又暧昧不清。
自从辰虚帝君下界后,薄光主殿自封,浓雾长年弥漫。
弥散开的白雾时不时还能飘到前院里,仙气飘飘气氛十足,实在是一个幽会相亲不可多得的去处。
为了表示对凤后安排的这一次相亲的郑重,小凤凰特地早早的到了前院,遥遥便望见挨着溪水的一隅,有描龙画凤的矮榻设在一颗巨大的海棠花树下,落英缤纷,薄烟袅袅,很是意境。
可坏就坏在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夜枭族的乌琅。
乌琅算下来是她当年在岐山那群玩伴当中的一个,只是已经有许多年没见了,哪怕相亲不成也可以当做叙旧。
她依稀记得夜枭族喜黑。
小凤凰看了看暗淡不清的四周,想着乌琅黑衣墨发又披着一身玄羽端坐在黑暗里,不由担心若他皮肤再黑些,会不会对着聊天时,她眼里只能看见一排时隐时现的大白牙?
若她忍不住笑,或是表现得太明显,会不会伤了对方的自尊进而生出间隙?
恰好当下时辰尚早,她便起身想去寻一天灯来照照明。
小凤凰凭着直觉循着灯火重些的方位走了一会儿,绕过几株海棠,不知走到了何处。
半空之中忽然悬浮着许多如薄雾一般的纱帐,似乎用金印写着些什么,层层叠叠附着碎光。
再一抬眼时,她就遥遥看到了主位之上,那位如同沉睡了一般,阖眼入定的上神。
她见辰虚的次数极少,且每每辰虚周身都缭绕着浓重的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