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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珩看见沈云商,先是难掩惊愕,而后眼底添了几分?喜悦:“沈小姐。”
沈云商看的?出来,他是因为见她无碍在庆幸。
她不动神色的?收起银针,收敛气场,露出恰到好处的?害怕和惊喜:“崔公子!”
在崔九珩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她想,她大概猜到赵承北的?用意?了。
如她所料,赵承北不会放过她。
他可以不让裴行昭尚主?,但还?是要让她嫁崔九珩。
孤男寡女?在天?寒地冻下?,在后山丛林待上一整夜,她的?名声就都没了。
崔九珩走近沈云商,朝洞内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没见到想见的?人,他皱眉问?:“沈小姐,公主?殿下?呢?”
沈云商心中冷笑,赵承欢?
此时此刻,赵承欢自然也是在哪处等?着人去救她。
“我不知道,我进来后就与公主?走散了。”
崔九珩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沈云商将那抹忧色收入眼底,心中便明白了。
今日这个局,赵承北是瞒着崔九珩的?。
亦或者?说,崔九珩亦是赵承北计划中的?一环。
崔九珩虽然在极力掩饰,但沈云商跟他做了三载夫妻,不难看出他此时此刻很是难安,至于原因不难猜测。
不过是担心公主?的?下?落罢了。
若是他知晓这本就是赵承北兄妹做的?局,不知道他会是何感想。
有那么一瞬,沈云商很想说出真相,可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
她现在,还?没有惹怒赵承北的?资本,也承受不起因此带来的?后果。
“沈小姐可无碍?”
崔九珩立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才在沈云商对面坐下?,关切道。
外面的?雾太大,他一路找过来也没有见到公主?,再出去也是无济于事,二皇子殿下?和裴公子白公子都在外头找,或许他们此时已经找到公主?了,若他出去再走散,又要给他们添麻烦,况且野丛林危险,他也不能将沈小姐一人扔在此处。
沈云商轻轻摇头:“无碍。”
蓦地,她目光一凝,落在崔九珩腰间的?玉佩上。
绿竹水露青玉佩,若她没记错,她曾经在公主?的?手上瞧见过!
那是一次宫宴,她多饮了酒出来散酒气,无意?间瞥见公主?立在池边,盯着手中的?玉佩发愣。
那是他们成婚的?半月后。
她与崔九珩,公主?与裴行昭是同日成的?婚。
可这枚玉佩为何会在崔九珩手中?
“崔公子这枚玉佩好生别?致。”沈云商状似随口问?道。
崔九珩低眸瞧了眼,淡笑道:“这是前?几日请人打的?,今晨刚送来。”
刚打的?,那就说明这枚玉佩是崔九珩的?。
她隐约记得那段时间崔九珩一次下?朝回来途中丢了一枚玉佩,他还?让西烛回去找过,只是并没有找到,那时候她并没有将这两枚玉佩联系到一处。
沈云商脑海中的?那片混沌隐约见了光明。
一些记忆也在此刻涌现。
‘这是姑苏的?菜?’
那是成婚两月后,她在午饭时吃到了姑苏口味的?菜,随口问?了句。
崔九珩似乎愣了会儿,才答:“嗯。”
若是没记错,正是那段时间,她听到了公主?亲自到姑苏为裴驸马请来姑苏厨子的?传闻。
‘沈小姐能请动姑苏酒楼的?厨子?’
这是那日崔九珩几人上沈家来探病时,听她说去请姑苏酒楼的?厨子过来,问?她的?话。
“崔公子喜欢姑苏菜?”
沈云商几乎是本能的?问?了出口。
崔九珩怔了怔,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但他还?是答了:“是,沈小姐如何得知?”
沈云商一颗心飞快的?跳动着。
果然如此,公主?哪里是为裴行昭请的?厨子,而是为崔九珩请的?。
可是,就那一顿后,她便再没有吃过那道菜,她让玉薇去厨房问?过,说是那位厨子只做了那一顿便离开?了,至于原因无人得知。
所以。。。
他知晓是公主?送来的?厨子后,将人送走了。
沈云商惊疑的?看着崔九珩。
他和公主?之间。。。
“沈小姐无需害怕,想来不用多久裴公子就会找来这里。”
她惊愕的?神情落在崔九珩眼里,便是惊慌失措,他极有分?寸的?往后面挪了挪,摆明自己的?立场,试图让沈云商安心。
沈云商微微一滞。
这个人还?是那般恪守规矩,进退有度。
“是上次见崔公子很喜欢吃姑苏酒楼厨子做的?菜,才有此猜测,惊吓之余有些唐突,请崔公子见谅。”
崔九珩温和道:“无妨。”
他说罢看了眼沈云商微微浸湿的?裙角,挣扎片刻,脱下?自己的?大氅递过去:“洞里潮湿寒凉,沈小姐莫要着凉了。”
沈云商习惯性的?伸手去接,但才抬起手她便放下?了。
那三年中但凡她和崔九珩在一处,他便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虽然她知道那是因为愧疚,但她还?是领情。
“崔公子惧寒,还?是自己穿上免得受了风寒。”
崔九珩一愣,诧异的?望着沈云商:“沈小姐如何知道?”
沈云商身子微僵,是了,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这些。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崔九珩将他的?大氅给她披上,回去就受了风寒,她问?过西烛后才得知的?。
“哦,我几次见崔公子都穿的?极厚,猜到的?。”
崔九珩不疑有他:“原来如此。”
“不过沈小姐。。。”
“我离火堆近,不冷。”
沈云商打断他道。
“那好。”崔九珩迟疑片刻,收回大氅穿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都无话。
沈云商不由想到了那三年。
他筹集赈灾银时,她会去帮他磨墨,他百忙之中还?不忘叮嘱她小心身子莫要受寒,让玉薇去及时给她换手炉。
她独自出门赴宴时,他为给她撑场面,每次都会亲自将她送去,然后再去将她接回。
他去外地回来时,总会给她带些当地的?特色。
她高热不退时,他会一整日都守在她身边。
她曾以为他对谁都这样,直到崔家族中有夫人见她久无所出,提议给他纳妾时,他冷脸拒绝,有姑娘示好时,他亦保持距离,不给人半点希冀,说此一生只她一人。
她有一次生病时问?过他,为何要待她这般好。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颗棋子,为何要待一颗棋子这般用心。
她至今记得,他舀了一勺药喂到她嘴边,温声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棋子,妻子。
沈云商那时候就觉得她很有些看不懂他。
他真的?能把棋子当做妻子么。
火光闪烁,眼前?的?人不论从哪一处看,都是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突然,沈云商似乎想到什么,心尖一颤。
‘夫人可有什么自幼佩戴之物?’
‘夫人身边可曾有什么身份来历不明之人?’
‘我听闻岳母大人曾身子虚弱,不知后来是如何养好的?’
以往不觉,可此时想来,崔九珩那一切所谓的?试探是否太过直接了,直接到,似乎在提点她什么。。。
沈云商眸光逐渐复杂。
成婚三载,她不曾与他真正的?同床共枕,亦没有夫妻之实,他一人抗下?崔家压力,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从不曾因此为难过她。
那是他们成婚第三年,崔夫人实在着急将他们二人强行锁在一间屋子,还?在晚饭里加了东西,他忍得浑身发颤,也不曾动她分?毫。
他说,是他对不起她在先,他愿意?用一生来还?,只要她不愿,他绝不碰她。
不可否认,他确是真心待她。
所以,难道那些她以为的?试探都是在他在提醒她。
“沈小姐,怎么了?”
沈云商盯着崔九珩太久,崔九珩实在无法忽略了,便抬头问?她。
沈云商回神,忙摇头:“无事。”
罢了,那一切已经是过往云烟,不管事实如何,对现在而言不重要了。
她心中有人,有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不管崔九珩待她如何,也无法动摇他在她心中的?位置,而她与崔九珩成婚的?起因又是源于他对她的?利用,他们中间还?隔着赵承北,赵承欢,她最后也是吃了他亲手下?的?毒药而死,对这个人,她顶多只是不怨恨。
多的?,却是半点没有了。
江南诸事他在成婚前?并不知情,后来知晓,他也有自己的?立场,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崔九珩,注定只是陌路人。
他有他要维护的?东西,她也有她想要的?活法,胜者?为王败者?寇,输过的?她认,但这一次她要拼尽全力去赢。
不过现在,她好似又窥见了些什么,一片寂静下?,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崔公子可有心上人?”
她说这话说,目光紧紧盯着他。
她清晰的?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光,虽然转瞬即逝,却是真的?存在过。
无需崔九珩答,沈云商心里便有了答案。
“我的?婚事不由我做主?,所以我没有心上人。”崔九珩沉默了很久后,淡笑答道。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沈云商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的?婚事不由他,所以他不能喜欢别?人。
沈云商一时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许久后道:“可心之所向如何能左右。”
就如裴行昭于她,仿若是刻在骨子里的?,便是利刃来剜,也剜不掉。
崔九珩抬眸看着她,声音温润平静:“那就不去想,不去看,远离,淡漠,不回应。”
沈云商又问?:“那若是你有心上人,却不得不另娶他人,你该如何?”
崔九珩这回沉默了很久,才道:“该尊重婚姻,既然婚已成,便应该忘却前?尘,否则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妻子的?不公。”
“若忘不掉呢?”
“一心一意?待身边人,不论何时何地,妻子都是自己的?第一选择,如此,便可。”
崔九珩说罢又道:“久而久之,日久生情,也是一桩良缘。”
沈云商内心一颤。
原来那三年,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情与她相处。
的?确,婚后她在他那里永远都是第一选择,他从没让她受任何委屈,至于他是否如他现在所说对她日久生情,就不会再有答案了。
因为他们回到了起点,没有发生过的?事不会有答案。
此时此刻的?崔九珩,心上人是赵承欢。
“那你可会觉得不公?”
“成婚是自己行的?礼,自己的?选择何谈不公?”崔九珩淡淡道。
沈云商没再开?口了。
原本,她对崔九珩就恨不起来,如今,又多出了几分?同情。
若他知道,今日是他的?心上人和挚友做的?局。。。
罢了,各人有各命,她自己尚且顾及不暇,这一次,她不想再与崔九珩有任何牵扯,她想嫁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裴昭昭。
…
裴行昭走到迷雾尽头,看见了一座亭子。
亭中坐着一人,石榴红耀眼夺目。
裴行昭眸色一暗,转身欲走。
“来都来了,急着走作甚?”
裴行昭深吸一口气,折身走了回去。
他冷眼看着赵承欢,问?:“沈云商呢。”
赵承欢的?眼眸微微泛红,抬眸看他时,却带着高傲和不屑:“你的?未婚妻,我怎么知道。”
裴行昭还?是因她眼底的?红微微一滞。
在他的?记忆中,赵承欢永远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对他不算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从不曾见她哭过。
不。。。他见过一次。
那是他临死前?的?那一天?。
随着时间轮转,赵承欢对他一日比一日耐心,甚至有时候还?会到他院里问?他的?伤势,可那一天?她突然一反常态,带着原本交到他手中的?暗卫气势汹汹的?冲进来让他滚。
他看的?出来,她好像很着急,似乎在害怕什么。
暗卫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几经犹豫后才上来制住他。
‘裴行昭,我从不曾喜欢过你,如今皇兄登上皇位,你对皇兄已经没有用了,所以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驸马,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邺京,再也不要回来,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弄死沈云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公主?把他赶出邺京,赶的?越远越好!’
可他没有被赶出邺京。
因为还?没有踏出公主?府,赵承北的?人就来了。
他记得那时赵承欢飞快抽出暗卫手中的?刀指着乌轩,厉声道:‘他的?命只能是我的?,我要他活他就得活,我要他死他才能死!’
乌轩面露为难:‘公主?,卑职是奉陛下?之命而来,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卑职’
赵承欢几乎没做犹豫,将刀横在自己脖子上,眼眶隐隐泛红的?朝暗卫吼道:‘带着他滚!永远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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