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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它烙在他身上,让他带着这块破烂去见他该死的父皇!”
“还有这个瞎眼的女人,让他一并带走。”
烧红的锁片烙在腰上,刺啦啦地响,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浑身剧烈地抖动,仍死死地护着身下的女子不肯放手,豆大的汗珠滴在她脸上,意识渐渐模糊。
“夫君……”她抱着他哭的泣不成声,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
士兵们提刀围过来,生死关头,他挣扎着起身奋力抵抗,夺过刀柄朝士兵们身上猛刺,一会儿功夫便放倒了几个。
陡然间,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颤抖着回头,见她挡在他身后,胸口插着一把尖刀,口中鲜血喷涌,手里还攥着一根染血的发簪。
“桑婉!”他痛心疾首,赤红的双眼狠狠瞪着,攥紧手中尖刀发疯一般刺死最后两个士兵。
血红的尖刀掉落,他扑倒在女子身边,抱着她痛哭不止,直到泪水流干,对她温柔一笑。
“桑婉,下辈子记得来找我。”他抱起她走出山洞,从山崖边一跃而下。
苏景玉颤动的眼睫被泪水浸湿,梦中的一幕幕和曾经的过往接连在眼前闪现,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夫君,我不敢睡,我怕醒来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我还没有看过你的样子。”
“桑婉,别怕,你只管放心的睡,我会一直陪着你,这辈子,下辈子,一直陪着你。”
“林逢月,你刚起不到半个时辰,这会儿又要睡,你上辈子是困死的吧?”
……
“小时候我病了一场,昏睡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就看不清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团影子。”
“那我今后穿的鲜艳些,这样你就能看见我了。”
“苏景玉,你知道要去冒险还穿的这么扎眼,大白天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你吗?”
“我不穿的这么扎眼怕你看不见我。”
“怎么看不见你?我又不眼盲!”
……
“他很温柔,他叫我桑婉,很疼爱我,贴身藏着一块鱼形的玉佩。”
“那好像不是梦,而是真的经历过一样。我一度在想,梦中的夫君会不会真的出现,景玉,你做过这样的梦吗?”
“他被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烙伤了腰,我抱着他哭喊了很久,之后就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景玉,你梦见过我吗?”
……
漆黑的暗牢里,苏景玉紧闭着双眼,滚烫的泪水自眼角连串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真滴是一个杀气腾腾,一个玩命作死,只有旁边睡着那个直往外冒红泡泡~
PS:姜姃没有碰到苏景玉的身体,绝对没有,我发誓!
第115章
南边战乱,京周动荡,李亢忧思过度,接连几日睡不好觉,又听黑鳞卫首领禀报说苏景玉趁夜外逃,惊得怒斥了他一顿,又加派人手去祁宅看守,一时情急头疾发作的痛苦不堪,天还没亮便移驾到皇城西边的丰麓园静养。
临近年关,这座皇家园林里张灯结彩,各色艳丽的假花遍地,一扫冬日的枯败景象。
李亢披着凫靥裘褂,坐在湖心阁里望了半日窗外荡漾的湖面,远离朝中琐事,即便雨后天色阴沉如墨,仍觉得身心轻松,头疾也稍稍缓解了些。
阁里四面透风,祁公公让小内侍多添些炭火,换了滚滚的茶来,劝慰道:
“陛下放宽心,几位将军已经赶往南边支援战事,苏世子又在咱们手上,苏侯不敢妄动,您好生将养几日,只要身子康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除了朝中动荡,李亢此时最忧心的就是他的头疾,略一抬手挡开茶碗,问道:“苏景玉的医术真的像传言中那么神吗?”
“这个……奴才也是道听途说。”祁公公欲言又止,把茶碗放回石桌上。
眼下李亢与苏天寿剑拔弩张,苏景玉被囚困在暗牢,心中怨愤可想而知,加上他已经对十年前在太子宫中中毒的事情起疑,此时让他来给李亢诊病,难保他不会趁机暗下杀手。
李亢一向谨慎多疑,若不是身子实在难受的厉害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
当年祁公公在师门时,师父巫洛蒲不仅精通各类奇毒,医术更是高人一等,可惜他痴恋着师娘,鄙视师父呆笨又不解风情,不肯用心随他学艺,毒术只懂些皮毛,医术一窍不通。
如今眼睁睁看着李亢的身子日渐衰弱,却半点帮不上他,祁公公暗自叹息,在心里对先太后忏悔不迭:姐姐,都是卡赞没用,没能照顾好皇上,愧对姐姐!
陡然间,一阵疾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祁公公下意识抬袖挡住李亢,即便穿着厚实的毛绒夹袄,仍像是被又细又密的钢刷划过,刮的手臂生疼,再睁眼时,一柄拂尘已然抵在李亢颈侧。
御林军首领吓得面如菜色,不知道眼前这个满头银丝,风姿翩然的青衣道士是从哪冒出来的,怔愣过后一挥手,一众御林军破门而入,举着弓弩围在湖心阁内。
“是你?!”李亢一眼认出拂风,不敢妄动。
祁公公凝望着拂风孱弱的俊容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仿佛从拂风的脸上看见当年先太后离世前病弱的样子,转眼间生死离别已近三十年,一时间老泪盈眶。
拂风对围上来的御林军不管不顾,只盯着李亢瞧,三十年不见,他不禁怀疑眼前这个老头到底是不是他的胞弟。
印堂发青,眼睑微肿,血脉不畅,肾也不好,看来是坏事做多了,福报都败光了。他半晌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板着脸质问:“姓苏那臭小子呢?藏哪去了?”
李亢收回视线,眼底泛起兴奋的杀意。
十年前带走苏景玉的道士果然是他!当年玄清观的事他是除了祁公公和姜老太太之外在世的唯一的知情者,想杀他灭口尚且找不到人,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道长是方外高人,何必管这些红尘俗事?”
李亢一边小心与拂风周旋,一边悄悄向御林军首领使眼色,武功再高的人也难以抵挡□□威力,只要脱离了他的掌控,必能轻易让他命丧当场。
手中拂尘被抵的翘了毛,拂风心疼地收回来捋了又捋,低着头应道:“那臭小子既入我门下,再不成器也是我徒弟,只要你让我带走他,旁的事我没心思管。”
李亢明白拂风话里的意思,却不敢冒险放过他,毕竟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
他趁机挪步到石桌边,端起茶碗佯装要喝茶,御林军首领右手微抬正要下令放箭,祁公公骤然回神,怕他们伤了拂风,忽地挡在他身前喊道:“都把弓弩放下!”
正当此时,拂风手中拂尘一甩,电光火石之间,一团缥缈的白色烟雾在李亢面前散开,登时迷的他天旋地转,茶碗掉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
“陛下!”祁公公回身一把扶住他,又担心御林军趁机对拂风动手,苍老的面颊急得微红。
李亢晕的不敢睁眼,摆手示意御林军不可轻举妄动,拂风将宝贝拂尘托于手肘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一见面就要置他于死地的胞弟:“你中的毒只要不胡乱折腾,天黑前死不了,把那臭小子还回来,我给你解药。”
李亢又怕又气,身子控制不住地东倒西斜,嗓音虚冷道:“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
弑君。
拂风眼下所犯的罪与他当年一样。
李亢生怕拂风当众提起三十年前的旧事,恨不能把方才的话咽回去,情急之下头疾发作的厉害,又晕又痛,脑袋里像是要炸了锅,后悔当年没有瞒着母亲,将拂风碎尸万段。
眼下与苏天寿剑拔弩张,李亢固然不敢在这个时候放了苏景玉,奈何着了拂风的道,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不敢杀了他,好在苏天寿兵力有限,没有了苏景玉这个人质也并非无法对付。
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李亢顾不得当众失了君王的威仪,蹙着眉吩咐祁公公:“带他去见苏景玉!”
祁公公默默松了口气,命人备下马车,带着拂风奔祁宅而去,一路上看着拂风的面容回忆先太后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泪水再度盈满了眼眶。
越到老了就越想她,分开太久了,或许是时候该去陪她了。
*
李亢移驾丰麓园休养的消息传到京南大营,将士们担心是皇帝的障眼法,营中戒备比起前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逢月几经周折才见到苏天寿,请他屏退左右,跪地将白绸双手奉上。
身为女眷,非常时期两度入营求见,苏天寿以为逢月自以为是,对她反感至极,脸如寒冰般背对着她,半晌才回手扯过白绸不耐烦地甩开。
崇庆皇帝殷红的私印蓦地刺入双眼,他愕然扫过上面的一行行小字,猛然将白绸攥入掌心,回身喝道:“哪来的?”
逢月跪着回:“父亲,这是在拂风道长送给景玉的道袍中找到的,三十年前先皇驾崩当日,拂风道长就在玄清观里,想必是先皇生前受困时写下紧急调兵的诏令,托他夹带……”
“三十年前玄清观里的道士全部都被处死,凭什么就他能活着出来!”
苏天寿怒声打断,也只是质疑这份诏令是从拂风那里得来。
逢月更加笃信上面是先帝亲笔,坚定道:“父亲在朝多年,这诏令所用的白绸是否为宫中之物,上面的玺印和笔迹是否是先帝的,您一看便知。”
苏天寿激动的气息尚未平稳,再度展开白绸细看,冰冷的面色里透着微微的红,声音难得轻缓了些。
“有景玉的下落了?”
“是,景玉被关在祁宅。崔东家的手下和顺子他们准备今晚营救,到时候还请父亲派兵护送景玉,助他顺利出城。”
逢月恳切地仰望着苏天寿:“父亲,这诏令是皇上与先太后杀父弑君的罪证,足以助您扭转时局,太子以仁德著称,您又一向军纪严明,相信进城后必定会善待城中乃至天下的百姓。”
苏天寿虎目微眯,已然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无心计较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私下里帮扶太子,不耐烦地应道:“此事老夫自有主张,无需你费心。”
“那逢月便恭祝太子和父亲旗开得胜!”
逢月含笑对着苏天寿拜了三拜,再抬头时,泪水在发暗的眼圈里不住打转,“父亲,景玉是您唯一的儿子,也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无论今日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都请您尽力护他周全。”
昆叔急着赶回去同顺子他们一起营救苏景玉,抡圆了鞭子抽打马臀,马车奔城门一路疾驰而去。
逢月稍稍松了口气,指尖颤抖着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笑的眉眼弯弯。
在心口压了几日的大石终于挪开些许,倦意接踵而来,马车上一颠簸,沉如灌铅的眼皮撑也撑不住,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座椅上,仿佛看见那一身耀眼的红衣向她走来。
*
暗牢外回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融于一片漆黑当中,门上的链锁微响,呼的一声吹气,一缕微弱的火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祁沐恩蜷缩在床边的地上,眼微抬,刚好对上姜姃半睁的眼睛,他移开目光,恹恹地瞟向来人的衣角。
殷轨俯身扶起倒地的烛台,燃动的烛火映亮他一双凸眼,他低头端详着姜姃的尸体,脸上露出阴森而满意的笑。
“公子,恭喜您重获自由。”
心里绷紧的弦像是突然断掉,祁沐恩缓慢抬头看他一眼,目光空洞的像是两个窟窿。
他没有亲生父母,自幼被祁公公收留着长大,他敬爱这位义父,却也在他身边压抑隐忍了太久,如今他终于冲破这份束缚,却没有感到一丝快慰,内心一片荒芜。
他杀了姜姃,义父必定会大发雷霆,与他断情绝义,这份仅有的亲情怕是也要离他而去了。
*
祁宅东南的院墙边,顺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打一动不动地蹲在树上,嘴里咬着几片树叶遮脸。
他自知轻功平平,白日里不敢妄动,指引着杨艇往南边寻过去,自己盯着远处背着弓弩来回走动的黑鳞卫,等待杨艇回来。
冬雨过后,厚重的铅云依旧压顶,天气又湿又冷,寒风直往骨缝里钻,他蹲了一个多时辰,手脚早已经冻的失去知觉,牙关紧咬,想松开都难,完全不必担心嘴里的树叶会掉落。
只是鼻子时不时发痒,忍不住想要打喷嚏,他怕惊动了黑鳞卫,屏住呼吸死命忍着,鼻腔里吭吭直响。
透着枝叶的缝隙,北边院墙内依稀可见有个人影在动,他戒备地斜眼看过去,等着那人走近,树叶遮蔽的圆脸皱作一团。
祁公公?他怎么回来了?可别赶在这时候出了啥岔子才好!
顺子脖子悄悄向上抻了抻,越过遮挡视线的树枝,见后边不远处还跟着一个人,一身青色的道袍,满头银发飘逸如雪,手执一柄三尺长的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宛若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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