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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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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莎,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莫妮卡掺和进来,用满是做作的语调道,“你的心只能为我而伤。”
  许汐沉默片刻,道:“……你跟谁学得这么油腔滑调?”
  “油吗?我还以为很动听。”
  “下次不许说了……”
  “你好冷酷哦!”
  这一打岔,我住酒店的事就这么含糊了过去,一路上无论是莫妮卡还是许汐都没再提起。
  我们到墓地时,桑正白也已经到了。墓碑前放着许婉怡生前最爱吃的水果蛋糕,两边点着香烛,还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每年忌日,这些东西都由桑正白亲自准备,从不假他人。
  许汐和许婉怡十分相似,圆眼睛鹅蛋脸,笑起来明艳动人,眉眼间一股英气,自信到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可能是怕睹物思人,无论是桑家还是许家,有关许婉怡的照片还有她生前用过的东西都被束之高阁。唯一留下她痕迹的,便是桑正白现在住着的小别墅,几十年来完好留存着她当初亲自设计的模样。这也是哪怕桑正白再有钱,都没有更换过住房的原因。
  天上阴沉沉的,天气又冷又湿,似乎随时都会落下一场雨来。
  莫妮卡将怀里的花束递给许汐,由她摆到墓碑前。许汐接过了,将花束挨在玫瑰花旁,随后抽了三支香点燃,朝墓碑拜了三拜。
  “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墓园仿佛有着一股特殊的魔力,能带走人所有快乐的情绪,让每个人都变成消沉的木偶——每年用同样的表情,做着同样的事。
  小时候我特别讨厌桑夫人的忌日。一到这一天,大家都会变得愁眉苦脸,而我的存在也会显得尤为尴尬。
  桑夫人的忌日,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却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我可怜的儿啊,我的乖囡啊……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是每年许老太太对着墓碑哭泣时,会说,又不完全说完的一句话。
  早知道什么?幼时不懂,长大自然而然就领悟了。
  早知道就不让你生孩子了,害的你丢了性命,根本不值得,不值得!
  这大概是每个人的心声。
  我也曾忿恨过,委屈过,甚至痛苦过,不过这些在我得知自己根本不是桑正白与许婉怡的孩子后,就全都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
  没有人因我而死。我只是个误入的旁观者。一旦代入“看客”的身份,所有忿恨、委屈、痛苦便都失去了立场。反观自己成长的过程,会发现一丝可笑的成分——我竟然曾经那么地坚信,所有人的不幸皆是因自己而起。
  是纪晨风。是他啊。害死自己妈妈的是他,不该出生的也是他。应该背负罪孽的是他,应该被烫得满身烟疤的还是他。我只是……代他受过。
  所以,他理应用他的一切回报我。
  许汐退下后,轮到我上前祭拜。熟练地点香,我朝着墓碑上笑得明媚如朝阳的女子拜了三拜。
  “妈妈,要保佑我们啊。”说着,将香插进了香炉。


第35章 能不能为了我戒烟?
  撑着伞,哼着歌,一路拾级而上。手里的蛋糕盒随着手臂摆动来回晃荡,里头的蛋糕或许已经变得稀烂,不过没关系,过生日的不嫌弃,别人应该也不会嫌弃。
  “让你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一声,大排档那儿不用担心,反正也是淡季,没几个生意……”
  在台阶上停步,等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转身要走了,我微微倾斜雨伞,假意看向别处,没有同他照面。
  矮胖的中年人没有注意到我,撑着破旧的雨伞匆匆与我擦身而过,在长阶半当中转了个弯,拐进了另一片杂乱肮脏的建筑中。
  视线尚且来不及收回,耳边便响起了纪晨风的声音。
  “……桑念?”
  哪怕没有露脸,他还是光靠身形认出了我。果然是睡过的关系。
  回身的同时,我抬起了雨伞,冲他咧嘴一笑:“是我。”
  纪晨风扶住门框,带着些微错愕的表情,在我走近他时问道:“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主动接过我的雨伞,关上门后,转身收进浴室沥水。
  我脱了鞋,拎着蛋糕盒将它放到了吃饭的矮桌上。
  “正好没事,就想来看看阿姨。”
  外头天气不好,里头就会显得格外昏暗。刚才来客人的原因,桌上的茶杯还来不及收,一旁开着只小小的电暖炉,聊胜于无地为这间阴冷潮湿的屋子提供着微薄的暖气。但就算这样,寒冷依旧无孔不入地侵入每寸肌肤,只是坐下,便忍不住地想要裹紧身上的外套。
  “很冷吧?”纪晨风弯腰收走矮桌上的茶杯,道,“这里电压不太稳定,用不了空调这类大功率的电器。你要是觉得冷,就把我的外套盖在腿上。”
  我摇了摇头,道:“给我泡杯热茶吧,我暖暖身体就好了。”
  纪晨风摸了摸我的脑袋,转身进了厨房。
  唯一的一间卧室这时传出压抑的连串咳嗽声,过了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严善华披着棉服走了出来。
  兴许是在里屋便听到了我的声音,因此看到我堂而皇之坐在他家榻榻米上时,她瞧着并不意外。
  除了脸色略微有些憔悴,她看起来精神尚好,要不是纪晨风亲口告诉我,简直想象不出这是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女人。
  “小念……”她在我对面盘腿坐下,嘶哑着嗓音叫了我一声,神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你来啦。”双唇嗫嚅半天,长久的酝酿后,只说了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早就想来看您的,奈何前阵子一直在忙,今天才终于有空。”时间当然有的是,就是不想来看她而已。要不是纪晨风现在能听得到,就连这种恶心的场面话都不想跟她说。
  “这是给您带的点心。”我将矮桌上的蛋糕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来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带东西的。”严善华好像完全分辨不出哪些是我的真心话,哪些是我的瞎话,竟然就信了。
  癌细胞转移到大脑,脑子也会坏掉吗?只是看着我的表情想一想就该明白,我不可能是真的为她而来吧。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解开蛋糕盒上绑扎的丝带,将盖子轻轻提起,表面铺满大颗红色草莓的奶油蛋糕一点点现出真容。
  由于我的暴力运输,蛋糕的表面擦碰到了盒子内壁,剐蹭掉不少奶油,侧面看卖相不佳,不过从上面看还是相当完美的。
  “这是我妈妈,生前最爱吃的蛋糕。”
  顷刻间,严善华面色惨白,盯着那只八寸小蛋糕的眼神就像遭遇了一朵散发尸臭的美丽鲜花——之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惊恐。
  “今天……”她颤抖着双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只是说了两个字就捂住嘴背过身剧烈咳嗽了起来。
  纪晨风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见严善华的模样,连忙放下杯子过去给她拍背:“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胸口闷吗?想不想吐?”
  严善华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飞速落下视线,应该是已经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她换了桑夫人的孩子,本就心里有鬼,加上如今生了重病,可能也觉得是因果报应,对桑夫人有关的一切便越发恐惧。
  “我,我有点累了,晨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先进屋休息了。”她说着,挣扎着起身,脚步慌乱地进了卧室。
  随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一旁电暖炉就跟受惊了似的,忽然“啪”地暗了下来。纪晨风和我不约而同看向它,见证了它最后的辉煌。
  打开琳琅满目的工具箱,纪晨风支着一条腿坐在榻榻米上,手上握着一把十字螺丝刀,面前是已经被大卸八块,拆出各个零件的电暖炉。
  “你连这玩意儿也会修啊?”端着纸盘上的蛋糕,叉起新鲜而饱满的草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齿缝,配上微甜的鲜奶油,不甜不腻刚刚好,确实十分美味,怪不得会成为许婉怡的最爱。
  “小时候我爸教我的。”纪晨风检查着手边一个个零件,头也不抬道,“没出意外前,他在工地干活,什么都会一点。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我这些,说学会了,以后才能更好地照顾妈妈,好像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陪我们很久。”
  叉子顿在半空,注视着已经被我吃得七零八落的奶油蛋糕,只是转瞬间就没了胃口。
  “你爸爸真好。”
  纪晨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墙,似乎是陷入到了某段回忆中,对着自己与纪韦那张合照略微出神道:“是啊,他特别好。”
  纪晨风虽说不是专业选手,但耐不住有个优秀的老师,修理电暖炉这种小家电根本不在话下,三下五除二便将其重新组装。电一插上,没多会儿橘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暖意再次降临矮桌周围这小小的一块区域。
  吃不下的蛋糕全都给了纪晨风,他丝毫不嫌弃,不仅吃了我的,自己那块也吃得干干净净。
  呆了个把小时,茶喝完了,蛋糕也吃好了,我起身打算离开。
  “真的不留下来吃晚饭吗?”纪晨风将我送出了门,又接着将我送下长阶。天上的小雨已经停了,因此我俩谁也没撑伞。
  “不了,晚上还有事。”桌子太矮太小,房间也太冷太湿,电暖炉烤得人又太烫,这样的环境,没吃都觉得胃要不消化了。
  沿着阶梯缓步而下,长柄伞的尖头一下下敲击在石阶表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纪晨风点燃一支烟,无声吞吐起来。烟草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弥漫,顺着微风吹进了我的鼻腔。
  如果说他什么时候最像蝇城出来的人,应该就是抽烟的时候了吧。
  不抽烟的话,单看他就是个高冷的帅哥。可一旦手里夹上烟,再看他,无端就会升起一抹不良又危险的气质。先不论他的本质如何,单这外表还是很能唬人。
  “纪医生抽烟是跟谁学的?爸爸吗?”
  他抽的这种烟,口感清凉,是我以前很喜欢抽的牌子,自从戒烟后,除了他还没见过有谁是抽这个的。
  有一次郑解元倒是因为好奇抽过一支,吐槽说自己像是吃了一大口薄荷味的牙膏,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可见普通人对它的接受度并不高。
  “这个……”纪晨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烟,又偏头看了看我,隔了好几秒才道,“不是。跟别人学的。”
  别人?这个用词非常暧昧。朋友就是朋友,亲戚就说亲戚,“别人”是谁?
  觉得他态度有些古怪,我进一步询问。
  “谁?很特别的人吗?”
  他含住烟,移开视线,从喉咙里模糊地“嗯”了声。
  我瞬间停下脚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特别的人,是以前的男人吧?这么说,难道每次抽烟就会想到对方?怪不得还期待跟渣男重逢呢,一直想起来,当然忘不掉。明明是我的宠物,身上怎么可以有别人的锚点?
  垂眼注视着已经走到下方的纪晨风,我加快脚步跟上去,一掌拍在他的肩上,趁他回眸,出其不意捏住他嘴里的烟,将它抢夺了过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举着那支烟,我先发制人道,“纪医生能不能为了我戒烟?”
  把别的男人都忘掉吧,只想着我就够了。
  纪晨风微愣:“今天是你的生日?”
  转动着湿润的烟嘴,我故意把自己描述得又惨又可怜:“我妈妈生我时难产死了,我从来没过过生日,但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你如果点头,这会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纪晨风终于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要带蛋糕到他家,诧异过后,漆黑的眼瞳一点点被诸多复杂的情绪侵染,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半晌后,他点头道:“我会戒烟的,不过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不是生日礼物。你还可以要一样别的当做生日礼物。”
  别的?我并不缺什么,也没有什么狂热的爱好,一时让我问他讨要,还真是不知道要什么。而且他的钱还不是我给的?问他要,跟我自己买有什么两样?
  “先欠着吧,等我想到了再问你要。”我说。
  说着话,长阶的尽头忽然响起哗啦一声脆响。我只觉得这声音耳熟,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纪晨风便朝发声处追了过去,身形快得甚至在我面前带起了一阵凉风。
  等我纳闷地跑到台阶下,就见纪晨风将一个小个子牢牢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而我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那声音耳熟了——我的车玻璃又被砸了。
  “你他妈放开我!”一身脏乱的男孩儿拼死挣扎着,不仅使出浑身力气扑腾,还想咬人。
  纪晨风就像对待凶残的野猫一样,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颈,再将他一条胳膊反扣在身后,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位置,废了好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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