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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阳的眼睛一亮,高声回应道:“就来。”
与大猫一起走向食堂的陆正阳没有注意到,刚才从正门离开的男人竟又从前院拐角处绕了回来。
他深深地看向陆正阳的背影。
踩着优雅猫步走在陆正阳身边的大猫脚步一顿,它回头看了一眼,蓝眸冰冷。
人眼与猫眼对视片刻。
男人主动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大猫步履轻盈,走在陆正阳脚边的时候,长长的尾巴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陆正阳的裤脚。
占有欲十足。
执掌后厨的章大婶对陆正阳的偏爱明显直接延续到了大猫身上,她特意清蒸了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给大猫。
陆正阳笑着道谢,然后道:“章婶,我家猫猫大名叫陆曦,别总猫猫地叫。”
虽然猫猫不是什么稀罕称呼,宠物医院的医生十个有三个会喊猫猫,剩下七个叫咪咪,但小心眼的陆正阳仍试图私有化“猫猫”这个称呼。
对此,章大婶给了陆正阳一个无情的嘲笑。
“是啊,这个猫猫大名叫陆曦,可你这个主人不叫啊。整日猫猫来,猫猫去,比起陆曦,它肯定更认猫猫这个称呼。”
别人管大猫叫陆曦,问题是,它自己知道那是在叫它吗?
陆正阳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章大婶的话非常有道理。
章大婶并没有放过陆正阳的意思,继续道:“不管你给猫取了什么名字,叫出来的肯定不是猫猫就是咪咪。就像是你当年给小鸡仔取名,翻字典的时候那个认真呦,临了喊小鸡的时候保管只记得喊它们喊鸡鸡。”
陆正阳:“……章婶,您辛苦了,快吃饭吧。”
大猫大口啃鱼,心中却在默默点头。
看来这位章大婶很了解陆正阳啊。
当初就是他给自己取了名字,到最后喊它的时候永远只是猫猫。
唉,习惯了。
猫猫就猫猫吧。
*
福利院的人显然也知道陆正阳不喜欢陪着小孩子玩,他们会告诉福利院的小孩子们,这个哥哥就是那个时不时寄钱过来帮助他们,今天还给大家买了好吃月饼的好心哥哥,但也会嘱咐他们别去打扰这个哥哥还有那只漂亮大猫。
陆正阳领着大猫到处溜达,他很少有追忆过往的时候,但这会儿带着大猫,他却下意识带着大猫寻找他曾经喜欢过的地方,想要跟大猫分享。
大猫是他承认的家人,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陆正阳溜达进后院的时候,忽然挑眉。
后院里多了一棵树,就在当年那棵沙兰杨的地方。
那棵沙兰杨也是倒霉,被拉出去当了典型,直接给砍了。偌大后院,只剩下靠墙处栽种的几棵榆树、甜杏和山樱桃,都不是能爬的类型。
但此刻,院中央的位置却载着一棵高逾五米的高大乔木,椭圆形的叶片间,一绺绺红中带紫的果实垂落下来,有些像是大樱桃。
这是一棵已经挂果的垂丝海棠树,树龄明显不小,主干笔直而粗壮,一个成年男人能够勉强合抱。
陆正阳抬手摘了颗紫红色的海棠果,比起市面上的海棠果,眼前这颗垂丝海棠果小得跟樱桃似的。
陆正阳“咔嚓咔嚓”咬了一小圈的果肉,然后随脚刨开个小坑,将果核埋了进去再将土压平。
“酸酸甜甜,味道不错。”陆正阳偏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这里的陆院长,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喜欢就多摘点。”陆院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唇角挂着一抹笑,镜片却在午后略显明炽的光线里呈现反光状态,让人看不清陆院长的眼睛,“明年能不能吃到就两说了。”
“哎?”陆正阳歪头看了陆院长一眼,抬手拍了拍这棵垂丝海棠树,道:“这树不是长得好好的,要是怕虫子咬果子,明年就打点药呗。”
“不是这些问题。”陆院长轻笑一声,道:“这树不耐寒,它可活不过这个冬天。”
“不耐寒?”陆正阳对海棠果的印象一般般,当初琢磨家庭果园的时候压根没考虑也没有琢磨过海棠树,能认出这是一棵垂丝海棠,主要是这果实长得挺有特色的。至于它的习性,陆正阳没有研究过。
“那你买垂丝海棠做什么?”陆正阳回想一下在江陵市别处见过的海棠品种,“买西府海棠啊,那个肯定耐寒。”
“有个认识的人,临死之前放心不下这棵树,大老远派人运过来。”陆院长摊了摊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渐渐冷漠,“他既然送到这里就该有这棵树水土不服客死异乡的心理准备,江陵的冬天就是这么冷,我总不能给这棵树搭一个温室大棚吧。”
陆正阳挑眉,总觉得陆院长这话说得耐人寻味,似乎不仅仅是在说果树过冬的问题,但继续追问不是陆正阳的性格。他拍了拍树干,道:“介意我爬个树吗?”
陆院长瞥陆正阳:“你爬得还少吗?”
从小主意正,管都管不住,让他不爬树……先把树给砍了吧。
掌心抚过粗粝的树皮,陆正阳忽然眨了一下眼睛,道:“咳,开玩笑的,我都几岁了,哪能还像小孩子似的爬树。”
大猫尾巴尖晃了晃。
言不由衷,假话。
陆正阳拍了拍手,走过大猫的时候俯身,一把将大猫抱在怀里,掂了掂,道:“老房间?”
虽然陆正阳曾经的宿舍被其他孩子占据,但供他休憩的房间,这边福利院有准备。
陆院长微微颔首,道:“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去吧。”
陆正阳抱着大猫从陆院长身边走过。
陆院长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院中挂着累累果实的海棠树。
片刻之后,他忽然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人一直在改变,没有人能够一辈子一成不变。
这是他曾经喜欢的树。
但现在,他不喜欢了。
第36章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情享受中秋佳节的,尤其是那些已经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人。
某个阴冷潮湿的房间里,一个头发花白,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将一个蛇皮袋子里的东西抖落出来。他的手上戴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手套,将他这一个上午的收获分门别类。
老人姓丁,附近的邻居都叫他丁老头。他老妻早逝,一场车祸又带走了他的儿子儿媳,只剩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子。他尽力给孙子最好的教育与生活,只是这样很快将车祸赔偿金和他本就没多少的积蓄耗尽。
孙子中考的成绩并不理想,没能考上全市最好的一中,甚至连重点分数线都没有过。但孙子并不想去那种普通的高中,孙子还想要出国留学,他认为三年的普通高中生活只会蹉跎他的人生。
孙子说,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他们一定会支持他的。
丁老头被他说动了,只是,孙子在中考考场上的发挥太过失常,连全市最好那两所高中的择校线都没过,即使他们拿得出五万择校费,学校也不收。
就在丁老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江陵国际高中。
一所成立时间才两年的私立高中,感谢这两年里频繁的广告轰炸,江陵国际高中的存在感在江陵市内很高。
三年二十万,这对于老人而言是一笔巨款,但江陵国际高中招生办的老师却笑盈盈地给他算了一笔账。这二十万,囊括了学生这三年里的一切学杂费、书本费、校服费、住宿费等等等,只除了伙食费。即使他们不选择江陵国际高中,选择去其他或重点或普通的公立高中,校方也会以各种名目来收取种种费用,三年下来,未必比二十万少。
而且,他不必一口气拿出二十万,分年付款也是可以的。不过,要分年的话,每年需缴纳八万,三年下来是二十四万。
招生办的老师强调,他们学校是刚开设不久,需要宣传,所以才会有三年二十万的收费优惠。以着他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每年十万都是良心价。
丁老头不太懂这些东西,但他觉得招聘老师说得有道理,而他的孙子明显也是喜欢这所学校的环境的。
最终,丁老头抵押了房子,用贷款来的钱给孙子一口气缴了三年的学费。
只是,虽然将孙子成功送进了一个好高中里,但丁老头的日子却没有变好。
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伙食费上不能少。全校虽然给每个学生分发了春秋、夏和冬三套校服,但换洗的情况不能忽略,他们自己掏钱又买了三套,日常的衣物也不能少。还有运动鞋,品牌的运动鞋穿着才舒服不伤脚。还有手机,初中时候用的手机已经有些老旧了,现在市面上最好的手机牌子是鸭梨牌,孙子说班里的同学都用这个牌子……
需要钱的地方依旧有很多,仅凭丁老头在某工厂打更的工作和社保微薄的工资不足以供给孙子。
于是,丁老头拿起蛇皮袋子,翻找垃圾桶,兼职起了拾荒工作。
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因为他打更下班的时间是清晨,从工厂回家的路上,他走走附近的小区,在垃圾桶中翻找一番,总能够有一麻袋的收获。积少成多,每个月卖出去也是一笔还算可观的钱财。
丁老头自觉找到了另一个赚钱的门路,但他的孙子丁兆年发现后却是如鲠在喉。
没钱,没用,还丢人。
要不是中秋三天假,宿舍不允许住人,他绝对不会回这个又穷又破的家。
丁兆年用力地攥紧手指,为什么他要有这样的家庭环境?为什么他不能跟其他人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为兜里空空而羞窘?
他觉得爷爷对他藏心眼,拼命苦着他不让他过好日子。他无数次下决心想要好好学习来让自己摆脱贫穷,可成绩就是提不上去。他将之归咎为生活太苦,没钱让他吃好喝好导致营养跟不上脑袋转不快,没钱上课后班买学习资料导致落后给其他人……
总之,都是贫穷的错。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他受够了!
他看着背对着他,正在挑拣那些别人不要的废品,还搞什么分门别类的爷爷,胸口中淤积的怒火越发炽热起来。他的手搭在客厅的桌子上,就在他想要用掀桌搞破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愤懑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丁老头放在一旁瓷砖地板上的手机。
那、那不是——
“鸭梨plus!”丁兆年冲到丁老头身边,一把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满脸的惊讶毫不掩饰。
“哎?年年,你在家呢?”丁老头下意识道:“厨房电饭煲里温着饭,爷爷还买了月饼,你……”
“这部鸭梨手机是你买的吗?”丁兆年毫不犹豫打断了丁老头的话,他拿着手机,目光炯炯。
丁老头看向丁兆年手中死死抓着的那部手机,他已经老了,并不是很了解现在手机的品牌,但他记得孙子叨念过鸭梨牌手机,说是市面上最贵的手机。
丁老头的心中茫然了一瞬。他看着孙子手中那只手机,黄绿色的按键手机,半新不旧的,这就是孙子说的市面上最贵的鸭梨手机?最贵的手机就这副样子?
如果丁老头足够了解那些手机牌子,他就会认出,此刻被孙子死死抓在手中的手机压根不是什么鸭梨plus,而是早已停产多年的阿尔卡特2002,连智能机都算不上。
丁老头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着孙子激动的表情,一向觉得孙子是个聪明孩子的丁老头压下心中的疑惑,下意识站在了孙子那头。茫然的情绪转化为了些许的惊喜,丁老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道:“这是爷爷在外头捡到的。”
确切地说,是在垃圾桶里。
丁老头从垃圾桶里翻出这只手机,他不觉得这只手机是完好的,只想着废手机也能卖出个十块钱,他就将这只手机捡回来了。
“捡的?”丁兆年的脸上露出浓浓的不信来,捡回家一部鸭梨plus?认真的?
不过,管它呢。
这可是市面上最贵的手机,有人卖肾也要买的手机。即使他班里的有钱同学,他们也没几个人有这部手机。
是的,他对爷爷说谎了。
他班里同学再不差钱,也不可能人手一部鸭梨手机。这样一部市价八千多的手机,在他们班里也是稀罕货。
丁兆年咽了咽口水,虚荣与激动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着。他死死攥着手机,尽量冷静地道:“既然是捡到的,那我就拿着用了。”他冲丁老头笑了一下,“谢谢爷爷。”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好脸色,让丁老头几乎受宠若惊。
想到这份道谢是那样一部手机带来的,丁老头的脸上不禁又浮现几分迟疑——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就这样?
还未等丁老头抒发自己的疑惑,丁兆年拿着手机,脚步轻快地回了屋子。
丁老头看着孙子透着愉快的背影,摇了摇头。
算了,孙子喜欢就好。
“Yes!”丁兆年抓着手机,他着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