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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现在戏班子唱戏的环境相对是最稳定的,还能有机会走南闯北,接触城里的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她小时候有好几年的芭蕾舞和声乐的练习,经过一两年的唱练坐打,让她在小戏班子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青衣没有太大的难度,
可是她是清晨含苞待放的花儿,随着年纪的增长,长成一支娇艳欲滴的红苕,不可避免的招蜂引蝶,特别是在这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依依痛恨自己的成熟,憎恶那些觊觎她身体的男人们,可是在泥潭里讨生活的她无可避免的遭受明里暗里的欺负。
她想过只是去做工,全家一起过更清贫更简单的生活,但是那样的话一辈子都只能沉在社会的最底层,根本没有空间和余力接触到那云端之上的刘家。她只能周旋于男人之间,慢慢了解男人,掌握了利用男人和保护自己之间的技巧。
她每天紧绷着神经生活,为生计,妈妈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让自己变得自私冷漠,心上长出厚厚的茧,努力不被女人们的恶意和男人们的贪婪所伤害。麻木掉记忆,不在午夜梦回因为过去的回忆而痛哭,在她卖笑卖鸦片戏班子的舞台上的时候,她会忘记掉自己是民国以来最有经济头脑的财政部长杨其霖的女儿。
在认识何梓明的时候,她冷眼观察这个在死去未婚妻葬礼上花天酒地的年轻少爷,优越的外表,冷漠倨傲的姿态,跟那些看不起她又暗中垂涎于她身体的男人们没有什么分别。
他痛快的开价请她去北京做人情,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等了数年终于能直接接触到北京刘家的机会。好在他没有花花公子的心思和手段,相识以来只是忸怩作态,省去了她周旋的烦恼,让她心无旁骛的思索如何能顺利达成所愿。
到北京后的当晚她本不想暴露自己带了手枪的秘密,但是看到这个衣冠楚楚的大少爷没有迎难而退,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流氓们围殴,依依没有忍住掏出了自己的枪。
后来勃朗宁被他夺去,她心中懊悔,嘲笑自己这个过江泥菩萨还管他人的安危。见到刘清仁之后,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没有多少时间,只能想办法尽快诱惑他能从他这里拿回自己的枪。
拿到保险柜钥匙的当晚,室内并无隐匿的空间可藏好手枪,依依把枪埋在了枕下的床褥里,何梓明一身冰寒的回饭店时候,她紧张他会不会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好在他只是满心生气的去洗澡,依依去阳台透了口气,没想到进房的时候发现何梓明已经睡在了大床上。
依依怕他夜里翻身会察觉出藏了枪的那一块床褥的异样,只好咬牙直接跃过他的身体,与他第一次同床共被的睡在了一起,守住自己的枪。
她假装很快安然入睡,心里无比的紧张,她知道一个刚受过她诱惑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些什么。她神经紧绷着,她能感觉到同一床被子下的他的身体的躁动,那种要破茧而出的欲望。
依依内心反复纠结,如果他翻身扑上来,那她是掏出枕下的手枪吓退他,还是隐藏住一切,让他得偿所愿,一切顺遂的让自己去明天刘清仁的家宴,见到刘宗望的那一刻,能掏出勃朗宁结束一切。
她反复想着他的好处,年轻漂亮又干净,虽然心口不一,但其实对自己很好,算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她眼尾的泪珠还是沁湿了枕头。
意料之外的安然睡到了天明,依依看着枕边锁眉沉睡的男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她有了难得的好心情,因为不为人知的小小的喜悦和即将面对的复仇的终结解脱。
只是这一点的窃喜没能维持多久,原来只是他更喜欢花钱做明码标价的事情,不过那也无妨,人世间的人事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如果那天刘宗望来了,她有机会掏出了暗藏的勃朗宁,那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再发生了。
依依守着煲汤的罐子,脑子里面像这锅汤里的排骨莲藕一样胡乱的炖着,她的腰被一双手臂拢住了。
“好香。”何梓明从外面带着寒气的下巴在她温暖的颈窝蹭着,心满意足的说。
这半个月来何梓明晚上从来不出去应酬,一般五点多就回到自己的小洋楼了,一开门就能闻到煲的汤的飘香。
依依笑着躲着他的脑袋,“好凉啊。”
“那你好心帮我暖暖吧。”说着他无赖的就要把手往她的衣服下摆里面伸。
“你怎么这么讨厌,”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他打闹了起来,“我给你做饭,你还来捣乱。”
“你不要这么辛苦。”他心疼的搂着她,“新来的佣人就知道偷懒,我换两个新的来。”
“不用了,她挺好的。”她笑着从锅里舀出来一勺排骨汤,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淡不淡。”
何梓明乖巧顺从的张嘴喝了一口,他眼中散发着暖暖的光,“你做的汤真好喝,我一辈子都要喝你做的汤。”
依依避过他热切的目光,“还要一会儿,我们去客厅坐着吧。”
待她在沙发上坐下,何梓明伸手把她右脚的鞋袜摘掉,露出莹白柔嫩的玉足,他用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脚踝上,轻柔的揉捏起来。
“你干嘛?”
“看看你的脚好全了没有。”
“没想到大少爷的手法这么好。”她笑盈盈的看着他。
“没想到吗?我什么时候手法不好了?”何梓明转过头戏谑的看着她。
依依一时红了脸,轻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
他得意又满足的俯身亲了她一下,“只要能让你快乐的事情我都会做得很好。”
她感受到了足部的舒适,懒懒的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从一个疏离冷漠的青涩男人变成了眼前这样的成熟而温柔,让她总是有恍若生活在梦中的不真切感。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恬静安全的生活,好像幸福真的是那么触手可及一样,让她有时候真的忘掉了一切,飘飘然的生活在这个象牙塔里。午夜梦回她都不敢想到她的父亲和姐姐,她不敢扪心自问,这样的贪恋是对还是错。
“你还会对别的人也这么好吗?”她搂着他的腰怅然的问。
“不会再有别人了。”他毫不犹豫的说。
“要是以后有了也别让我知道。”她笑着点着他的鼻尖。
“别说傻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个油纸袋,“在路上看到买给你的。”
说着就放到了她的手边,继续给她揉捏脚踝,“你的脚虽然已经好了,别每天去厂里车间走动那么累,我都说了你不要那么当真,每天去那么认真的学习,怎么这么傻。”
依依摸着热乎乎的油纸包,拆开了,摸出一颗栗子,瞬间眼睛红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何梓明见她没有回应,转过头来看她红着的眼眸,忙抱着她哄着:“你怎么了,我就是随便一说,觉得你太辛苦了,又不是真要去开厂。”
“那也说不定呢,可能以后我真能自己开厂。”
“只要你喜欢,那就开一个。”
“以后吧。”她淡淡的笑。
“明天我带你去跑马场,可以带你去学骑马了。”
“真要去吗?我还没有准备。”依依讶然。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何梓明认真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都会做到的。”
第77章
第二天何梓明带着商依依去了郊外的跑马场,为了方便骑马,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的洋装,显出玲珑有致的线条,
这天正好有赛事,跑马场门口的停车场跟集市一样热闹非凡,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来到这里看赛马,整个看台容纳了上千人,进入看台的门口有卖香槟票的窗口,就是赌马博彩,地上扔满了废弃的票单。
何梓明把车停到一处私密的围墙内,门口停了两辆车,他带着依依从特殊入口进去。一路上遇到工作人员,都恭敬的鞠躬喊何先生。
“先去后面的马场骑马吧,晚点有一场决赛比较精彩我们再去看。”
他的脚步停留在一个马厩处,让马工把里面的小马牵出来。
“这匹马是买给你的。”他笑看她。
依依惊讶的看着这匹与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漂亮的小马,抿嘴一笑,“何先生好阔绰。”
这匹纯黑色的赛马,毛色和肌肉线条赏心悦目,长长的鬃毛修剪的整齐时尚,两只耳朵警惕的耸动着,又骄傲的甩着尾巴。
何梓明牵引着它,让她摸摸马,依依伸手抚摸着它,小马温顺的嗅嗅她的手,
“它真漂亮。”
“我挑了很久的。”他邀功的眼神。
依依目光流转,看周围好些个工作人员,低声笑:“等晚上回去我再好好谢谢何先生。”
“说话算话。”他在她耳边轻笑。
何梓明帮她把马具穿戴好,扶着她踏上马鞍,“怕不怕?”
“何先生,你有点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没有学过骑马,但是为唱戏也好,为杀人也好,身体练过多年的,现在给我准备这样温顺的小马,你和训马师都在旁边,还觉得我会怕。”
依依扬着下颌轻笑着瞥着他,俯身摸着马儿油亮顺滑的脖颈,跟马低语了一番,一人一马好像产生了某种协定,依依请训马师在旁边跟着照看,自己两腿一夹,捋着马绳,马儿轻快的走了起来。
训马师在一旁一边纠正她的姿势,一边给马口令,依依慢慢得了乐趣,在马背上越来越放松,绕着场地小跑了几圈。
何梓明在场内看着她马上轻快的身姿,眼中含着笑意。
“骑马可太有意思了,它好乖,跑起来好潇洒。”依依从马上下来,她神采奕奕,整个人焕发着十足的活力,“改天教我开车吧,这样下次遭遇危险我可以直接开车逃跑。”
“那我岂不是没有用了?”何梓明笑着点了一支烟。
依依笑而不语,从他的烟匣子里抽出一只烟,夹在指间,何梓明很久没见过她抽烟了,怔了一下,打火给她点上。
“你上次跟法国人谈的进口马的事情,就是这个跑马场的生意?”
依依口中吐出的烟草的气息与何梓明的混在一起,骑马时紧张兴奋的细汗渗在她的发线里,微湿的几缕头发从她的指尖拂过,被风吹的飘扬起来。
“嗯,这个跑马场是前两个月才开张的,很多客人想买马寄养在这里,那个法国人专门做赛马的生意。”何梓明看着她万种的风情,伸手用长指缠住了她的手,带着她逛整个马场。
依依试图收回手,眼神示意他周围都是人。
“没事,做工的人不敢乱传老板的事情,何况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他拢着她的身体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
“就是风流何老板又多带来一个女郎而已。”依依也不躲了,眉眼压低的瞥他。
“以后就知道是老板娘了。”他笑道。
依依被他牵引着走在马场,看着马厩里一格格里面的骏马,“当时我还奇怪你对这么细的生意都有兴趣?”
何梓明给她讲其中的门道,从十年前起,附庸风雅的人越来越多,不满足于去传统的赌场,学洋人看赛马,养马,赌马,又是很好的社交方式,上流社会的男女都适合参与,高端时髦又可以赌,跑马场的生意很赚钱,之前上海只有英国人办的跑马厅和日资的跑马厅,靠卖门票,赌马彩票生意兴隆,赚的盆满钵满。
上海滩有门道的老人也眼红这个生意,但是跑马场需要巨大的地块,一般的商业手段很难征地,这就需要有手腕的黑帮来扫清障碍。于是同泰钱庄的老板牵头和青帮的大佬效仿洋人一起筹办了这个上海第三跑马场。
本来何梓明对于这种错综复杂的生意并没有兴趣参与,但是东南直系孙传芳有意染指这块生意。半年前在刘清远的牵线下何梓明跟孙传芳在杭州见了一面,目前东南直系遭遇到了大麻烦,张作霖的奉系军队去年秘密筹集了五百万军费征战,已经把山东,江苏收入囊中,觊觎上海已久,张作霖派儿子张学良要来上海,怕是想吃掉上海,那样对浙江福建为据点的东南直系来说危机重重。
所以孙传芳有意募资筹集军费准备作战,要从债券和商业募集,上海无疑是最大的资金来源地。但是上海的工商界大佬也早已明里暗里的站队,张作霖那五百万资金很大部分就来自上海商界的政治献金,傅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员。
“所以你想暗中给孙传芳资金,入股这个跑马场实际是给孙传芳的。”依依蹙眉,“要是张作霖真的进入上海了呢?”
“据说张学良要来上海会见一些重要人物,我也在想办法能搭上他这条大船。”
“你不怕被傅先生和张的人知道你支持孙?”
“这个跑马场是因为青帮张老板的势力才拿下了地,我跟张老板交清比较深,他帮我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