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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中娇-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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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翊颔首,“后来如何解决,你可有印象?”
  凌太医答:“据说是用了一味颂余出产的药。”
  萧翊没再说话,挥退凌太医,缓步走到方柔身边。
  她仍闭着眼,身子软得像某种小动物,就这样斜斜地倚靠着,宽大的衣袍遮挡了她隆起的小腹,不仔细看,只觉她仍与闺阁少女那般并无区别。
  萧翊抬手轻抚着她的额头,方柔轻轻叹了口气。
  二人一时无话,萧翊盯着她的小腹,想要抬手覆上,却又怕肚子里那位闹腾起来,惹得方柔更加不适。
  他坐上软榻,轻轻将她揽进怀中,细声安慰:“皇兄说了个管用的法子,我已安排何沉去请人。”
  方柔本想说人人都这样讲,无论是太医还是接生嬷嬷,来看过问过,给了不少主意,还有些偏门的法子,方柔起初不敢试,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统统无效。
  可她累得不行,索性不与萧翊争辩。
  也正是二人安静相对之际,何沉的声音越过了屏风:“殿下,人带来了。”
  方柔这才微微睁开眼,见外头站了三人,何沉身后的两人她瞧不清楚,认不准。
  萧翊将她扶起坐好,下了软榻,命春桃进来伺候,他缓步走了出去。
  春桃上前,低声说:“姑娘,外头是颂余国的使臣。”
  方柔讶然地看她一眼。
  率先开口说话的是吉古丽,她向萧翊行了礼,二人说了几句,听着像在问颂余土产,后不知怎么又说起了当地医术。
  吉古丽道:“女子害喜之症各不相同,这在我们颂余算不得奇怪,更不是疑难杂症。”
  萧翊沉声:“若非皇兄提点,孤倒从未耳闻,原来颂余医术要比太医院众高妙许多。”
  吉古丽笑了笑:“殿下说笑了,高妙算不上,只是颂余有一土产草药,安神舒筋,能叫女子减缓疼痛,身子不疼了,夜里自然睡得好些。”
  “再有,孕时脾胃虚弱,辅以中原推崇的针灸之术一同医治,能极大缓解害喜之症。”
  吉古丽说完,萧翊久久没有发话。
  方柔在屏风内细听着,心中不由好奇。
  良久之后,萧翊才道:“女使可带了此物?”
  吉古丽答:“这是自然。此土产乃颂余独有,本就是女王敬呈大宇皇帝的一片心意。”
  萧翊点点头:“女使请便。”
  不待方柔回过神来,屏风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萧翊率先走进来,他站定在方柔身侧,垂眸朝她轻笑。
  紧接着,吉古丽携同那名白衣男子缓步走来。
  人还未完全绕过屏风,却听萧翊道:“且慢,女使一人入内便好。中原皇廷自有规矩,陌生男女不得私见。”
  方柔忍不住蹙眉抿了抿嘴,只道萧翊一张嘴,什么规矩体统只他一人说了算,该讲礼制慎行时他置若罔闻,如今犯了心眼小的臭毛病,倒摆出副圣人君子的模样,满口礼义廉耻。
  吉古丽却是一笑:“伊斯克是女王亲信医监,针灸手法高妙无比,不少颂余贵族临盆生产之际都由他亲自施针,还请殿下明察。”
  “我闻说皇宫太医也是男子居多,医者只存济世之心,于男女并无二般。”说着,她抬眸看了看方柔,“王妃昨夜应当又熬了整宿,气色实在憔悴。”
  萧翊蹙眉扫了眼二人,那名叫伊斯克的男子一直垂眸下视,姿态倒是格外谦卑。
  他虽心中不悦,但吉古丽此话说得在理,他便压下了那阵抵触。
  吉古丽见萧翊并未再阻拦,这才带着伊斯克走上前来。
  萧翊守在一旁寸步不离,只让出了少许位置给二人动作。
  方柔安静地坐着,吉古丽摸起她的手腕,细细诊脉。那名叫伊斯克的男使则将医箱搁在一旁,拿出针灸带铺开。
  她悄悄瞥了几眼他的侧脸,实在无甚特别,鼻梁跟额头几乎压在一起,显得十分古怪。
  只是那脸上的疤痕十分显眼,叫人不自觉就将注意力全落在上面,忽略了其他五官。
  方柔便暗忖,昨夜定是她看走了眼,想多了。
  吉古丽替她看过,与伊斯克换了个位置,萧翊以为他要握起方柔的手腕,刚要阻止,不料他却转身朝萧翊行礼,开口道:“殿下,施针的穴位在双膝之下,有劳您替王妃整理衣裳。”
  他的声音极哑,像是吃了某种药,将嗓子熏坏了那般,令人听了心中发毛。
  方柔一怔,抬眸瞥了他一眼,谁知萧翊冷声道:“须得如此么?”
  方柔知晓他必然不乐意。
  可不待伊斯克有何辩解,方柔忽感一阵恶心目眩,紧拽着萧翊的袖口,对着榻下干呕了几声,肚子翻江倒海,一时又觉十分疲惫。
  萧翊大惊失色,忙轻抚着她的背,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担忧。
  不待旁人言语,方柔轻抚着心口,缓声:“阿翊,你就让他们试试。”
  萧翊此时全副心思都放在方柔身上,他小心地抚着她的脸颊,忙点头说好。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在方柔喊他的那刹,伊斯克的手轻轻一颤,极不可察。
  萧翊谨慎地撩起方柔的裙摆,堪堪就在两膝边上,极为谨慎。
  伊斯克并无更多要求,他向萧翊道谢,又对方柔说了声得罪,这便开始施针。吉古丽见这边安稳,便走到一旁分拣草药。
  萧翊站在方柔身边,认真地盯着伊斯克的一举一动,方柔有些紧张,于是别过脸,与春桃说闲话。
  他的针灸之术的确高明,方柔只要不盯着看,只微微察觉一些。穴。道反应带来的麻痒。
  萧翊见她难得露怯,不由心间一松,嘴边浮起一抹笑。
  他轻轻握着方柔的手,她没有挣扎,任他。揉。捏。
  很快地,这一份安宁被何沉打断:“殿下,监军李明铮在外求见。”
  也正是此际,方柔忽而“嘶”了一声,秀眉微微蹙起,伊斯克方才在她膝头施针,那穴位格外不受刺激,登时起了阵剧烈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握紧萧翊的手,他冷冷拂了眼伊斯克,颇为不满道:“医使须得仔细些,王妃本就怕疼,孤不想她白白受一次苦。”
  伊斯克谨慎称是。
  方柔只觉心有愧疚,忙说不怪旁人,萧翊握住她的手,顿了顿,缓声道:“我去趟书阁,阿妩在外候着,有何不妥即刻派人来找我。”
  方柔默默点头,五指总算被松开,她悄悄叹了口气,把手搁在榻边,总算能靠在软垫上闭闭眼。
  春桃被吉古丽叫到一旁,嘱咐她去找煎药的器具,那草药应当有些讲究,与寻常煎药的手法和要求并不一样。
  春桃听得很仔细,方柔也安静地靠在一旁休息。她全无察觉,伊斯克的手已慢慢靠近。
  她的五指忽而被握住,那人的手有些凉,方柔一怔,大惊失色地抬眸,忙想要将手抽开,可伊斯克只望着她,手底的力道狠了几分。
  方柔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叫人,伊斯克却轻轻抬指,在唇间作了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慢慢开口:“娘娘的手好凉,该多穿些衣裳。”
  方柔骇然失色,她瞪大了眼,直愣愣地望着伊斯克,心砰砰跳动着。
  这是她与裴昭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怎会知晓?
  那日他们在将军府被迫分离,再见面,是她遥在高台送他踏上流放之路,紧接着便是那令她心如死灰的噩耗。
  他声音沙哑,只惹来春桃狐疑地朝后看了一眼,可她只见着方柔转头望着窗外,那使臣依旧埋头施针。
  她皱了皱眉,只当自己错听了动静,又转过脸,继续细听吉古丽的吩咐。
  方柔的身子克制不住地轻颤着,直到伊斯克再次轻握住她的手,“娘娘不必忧虑,施针服药后,今夜应当就能安然入眠。”
  方柔的心绪难以平定,她知晓自己不能漏出端倪,哪怕春桃信得过,可她毕竟不知道她与裴昭的事情。
  更何况,屏风外有阿妩虎视眈眈,稍有不慎,说不定景宁宫又有一番天翻地覆。
  她实在太害怕,更领教过萧翊盛怒之下的偏执和疯狂。
  伊斯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发觉她竟无法挣脱。
  春桃不时朝这边望,似乎已起了些疑思,吉古丽忽然道:“你可弄清楚了?”
  室内的胶着气氛,好似一息间荡然无存。
  方柔的神思霎时落地,她终于抽出了手,藏在薄毯之下,转头冷静地望向春桃的背影:“颂余使臣不便每日出入景宁宫,这回是看殿下的面子才特地来替我开方诊治。春桃,你得仔细些。”
  春桃忙低下头:“我知晓的,姑娘。”
  方柔没再言语,春桃拿了方子跟随吉古丽出了门,同她前去煎药。
  阿妩见吉古丽离了内室,刚觉得不妥,打算入内交替守着,不料自院外忽然闯进来一团小小的影子,“嗖”一声见不着。
  紧跟着,淳宜公主快步跑进门来:“快替我找找小丸子!”
  在她身后,苏玉茹也提着裙摆走进院里,这才道:“殿下的爱犬在外头受了惊吓,跑进景宁宫不知躲哪儿去了。你们快些帮忙,可千万别出了差错,圣上和珍嫔娘娘定没好脸色。”
  阿妩犹疑不定之际,苏玉茹抬头看向她,招手:“阿妩,你也来。公主着急得很,你先看好她,我带人去找找,快些找到也能快些回乾康宫去。”
  淳宜公主也在旁喊她,她不得违背,只得朝屏风后瞧了一眼,一切倒是如常。
  她只暗想,方柔如今身在皇宫大内,她只要不离开景宁宫,事情出不了错,这颂余使臣也是萧翊亲自喊来的,应当无甚问题。
  阿妩这便快步下了石阶,走到淳宜身边轻声安抚。
  室内,方柔惊惶地望着伊斯克,几次欲言又止,唇角轻颤着,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伊斯克终于换了副神色,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方柔这才察觉他先前几乎面无表情,所以瞧着并不突兀。
  而现下,他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由此,那脸上的肉微微鼓起,便让人瞧出了不寻常。
  她不敢置信,轻轻抬起手,放到他的鬓边,小声试探着:“裴、裴昭?”
  伊斯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哀恸,他点点头,“阿柔,你受苦了。”
  他的嗓音仍很低哑,方柔听着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在此际,她心头涌起一阵悲喜交集的感慨,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触过那道疤,五指抖得厉害。
  “你的脸……”
  裴昭按住她的五指,轻声:“只是易容,这道疤不碍事。”
  方柔一怔,容貌是外因所致,可裴昭这话意味着,这道疤却是真实存在。她心中疑云密布,他前去蜀地流放经历了些什么,为何竟在脸上留下了不可消除的伤疤?
  他为何竟成为颂余使臣,又怎么忽然间通晓了针灸之术?
  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可他们并没有更多时间抽丝剥茧,阿妩很快会闯进来,萧翊也随时可能从书阁回来,若他们中任何人发现他们曾独处这样久,一定会起疑。
  她只叹:“你不该回来。”
  裴昭摇摇头:“阿柔,别说傻话。此际不便多言,你且宽心,我与谢大侠定将你安全带走。”
  方柔又是一怔:“师兄也来了京都?”
  裴昭快声:“他在外策应没入城。阿柔,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务必听清楚。”
  方柔忙点头。
  “旁的事情你不要问,也别多虑,待事情发生,你顺势而为便好,安安心心等着临盆生产。你只需做到一件事,以萧翊如今对你的姿态,相信他会答应。”
  她不解:“什么事?”


第61章 
  ◎阿翊,你想做皇帝么?◎
  院子里忽传来苏玉茹的声音; 那只小奶狗似乎已被找到。
  裴昭沉声快语:“秋祭夜宴当日,你想法子留在宁王府。”
  不待方柔追问,他忽而抽身站起,对她行礼:“娘娘; 微臣告退。”
  也正是话音落下的间隙; 阿妩的裙角已出现在屏风之后。
  她站在一旁; 神色如常地打量了一眼裴昭,见他已行礼退下。
  二人擦肩而过; 阿妩与他颔首告别,随后快步走进内室。
  她打量一圈; 确认无异; 这才道:“王妃娘娘; 您觉着如何?”
  方柔垂眸:“好了许多。”
  她知晓阿妩得守在一旁,并没有出言赶人,只是斜过身子,趴上窗台,稍稍探出了脑袋,望着裴昭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阿妩好奇地跟着望了眼; 正巧见着淳宜公主开心地抱起了那只小奶狗; 还以为方柔在看苏玉茹和公主; 自作聪明道:“公主说今日带着爱犬,不便进屋惊扰王妃。郎夫人抱过那小狗; 怕有闪失,也说不好入内。”
  方柔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苏玉茹已嫁作人妇半年有余。
  她还是头一回听旁人称呼苏玉茹为郎夫人; 不知怎么又想起花程节她与郎子丰一见如故; 可面上仍要佯作分外清白; 筹谋了许久,才得以终成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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