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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笔墨是用完了。不过衣衫不需要换吧?”毕竟一身衣衫也要好几百贯钱,那可够他们孤儿寡母一两个月吃喝。
他犹豫不决。
姜定柔笑着起身:“詹公子信我一回,你若是穿得体面点,在京城走动会更方便。”
詹慕白想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点了点头。
姜定柔拿了主意,带着詹慕白往县城集市走去……
……
两人到了余县的集市,正是整个余县最繁华的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
姜定柔带着詹慕白先到了笔墨纸砚的铺子挑选笔墨和纸。
俗话说得好,寒门难出才子。不是因为寒门的青年子弟不聪明,而是贫寒家庭根本供不起孩子读书 。
詹慕白读书勤奋,用纸耗费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家境贫困的原因之一。因为詹氏把所有的钱都供给了他读书。
姜定柔看着詹慕白挑了最便宜的笔墨纸砚,突然让夏冬拿出银子买了一堆的徽州墨砚,上好的青州宣纸。
詹慕白愣住,隐约察觉出姜定柔的用意。不过姜定柔没有说要送他,他自然不好阻止。
于是詹慕白眼睁睁看着姜定柔买了半车的笔墨纸砚,神色欲言又止。
笔墨铺的掌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买家,乐呵呵让伙计们搬上车。
掌柜的一边指使伙计们搬东西,一边兴致勃勃问姜定柔:“这位小小姐,您买这多的纸做什么呢?”
姜定柔神秘一笑:“自然是做生意。”
掌柜的:“啥?”
在掌柜和伙计们的一头雾水中,姜定柔已经拉着詹慕白走了。
姜定柔让车夫把停在了大街旁的土地庙门口。也不知道她与庙口的算命瞎子说了什么。算命瞎子高高兴兴把摊子桌椅让给了他们。
姜定柔招呼詹慕白到了摊子前。
詹慕白实在忍不住了:“姜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姜定柔把自己从笔墨铺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盒子颜料放在了他跟前。
她笑眯眯:“笔给你。你画画。”
詹慕白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姜定柔把笔和纸往他怀里一推,笑得十分神秘:“我当然知道。你娘不是说我是仙女吗?仙女什么都知道。”
第72章 作画
混沌忽然在姜定柔脑海中惊呼:“你……你要做什么?”
姜定柔不语。
混沌急了:“你这是妄改他的命。你你你……”
姜定柔不理混沌,对詹慕白道:“詹公子,我知道你懂画画。既然你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不想一直靠着祖上那点田产过日子,那就自己挣钱。”
詹慕白神色复杂地看了姜定柔许久,这才伏案开始画了起来。
他初时画得很慢,后面越画越快,越画越传神。
很快一张以《梅》为题的梅花图就跃上纸面。那画上梅花傲然霜雪中,虽被雪压低了枝丫,但那风骨呼之欲出。
姜定柔长吁一口气,看着《梅》图微笑起来。
詹慕白擅长丹青,甚至画画的造诣不输给丹青国手这件事是朝中上下有心人都知道的秘密。
只不过詹慕白文采好,又一生致力于与贪官污吏相斗,所以流传在市面上他的真迹很少。
前世姜定柔看到詹慕白的画作时被惊艳了。她知道如果詹慕白不从仕途,肯定是丹青国手。
因为他的画别具一格,自成风骨。
前世詹慕白的画作就被人卖出过天价。
今世姜定柔决定帮他一把,詹慕白这个技能她决定提前挖掘。
詹慕白不是穷吗?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他娘亲吧。
姜定柔很快把《梅》图挂在旁边的绳架上晾了起来。不过过往的行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看一眼。
詹慕白拿着画笔犹豫:“姜大小姐,这真的要卖画吗?”
其实他不好意思问的是——能卖得出去吗?
姜定柔信心满满:“詹公子你画的好看。我出纸,你画画。卖出去的画我们平分。这样你之前欠我的药钱、丫鬟工钱都一并可以还我了。”
詹慕白松了一口气。
姜定柔连声催促。詹慕白很快专心致志画了起来。除了读书外,他酷爱画画,只不过因为家境贫寒一直以读书为重。
现在有了机会可以画画,他宛若一尾鱼突然到了海里,畅游起来。
小半个时辰。《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挂上了绳架,还有《虾戏图》、《放牛图》、《烟雨山寺》等等,十几副画挂上了去。
行人渐渐被吸引,很快挂着画的绳架前挤满了看画的人。
他们看着,从好奇转为赞叹。
“画的真好啊。你看这虾像是活了。真好看。”
“这兰花比真的还真,感觉会随风摆动。”
“画的真不错。这位小哥画的吗?”
“……”
赞美声传来。姜定柔脸上的笑容越发浓了。她指着画开始介绍价钱。简单几笔却十分传神的梅兰竹菊一幅画五十贯,复杂的山水图一幅一百贯。
很快有人看中了梅花图,出价八十贯买走了。陆续的四君子的其他图也被人纷纷买走了。随着买画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人围观过来。
詹慕白画得很快,一口气画了十几幅。他画得又快又好,围观的人开始聚在他的身边光看着他画画。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
庙门口对面的茶楼上,一位身穿暗灰色锦缎长衫的老者正眯着眼看着对面聚集的百姓。
一位白白胖胖的锦衣中年男人前来,躬身压低声音:“黄……黄大人,我们该上船了。今儿落日时分就可以到京城。”
那面容清雅的老者眯着眼指着庙门口对面的画摊:“老常,你去看看,那是有人在画画吗?”
白胖的中年人赶紧差人去看。过了会,他满脸惊讶回来:“回黄大人的话,对面画摊上有一位才子在作画。那画老奴看了眼,是真的好。而且那才子画得很快。”
老者微微惊讶:“哦?”
他想了想步下茶楼,向着画摊走了过去。
第73章 价值几许
画摊上,詹慕白身边围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水泄不通。
“哎呦,鼻子眼睛出来了,像,真像!”
“这牛还可以这么画,牧童呢?画个牧童……”
“……”
詹慕白专心致志,很快寥寥几笔画了个在河边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小牧童。这幅画很快在众人手中传阅。
其中有个上了年纪的人看得很是激动:“好画,好画!笔墨遒劲,该留白的留白,意味深长。这位公子,这幅画多少钱?我买了!”
詹慕白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姜定柔。
姜定柔正要说话,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道人影。她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地定定看着被簇拥着的老者。
皇帝!
姜定柔浑身血都僵了,耳中嗡嗡作响。她再看了好几眼,终于确认了那灰衣老者就是老皇帝——大秦国庆顺帝。
大秦国庆顺帝,二十六岁登基,在位四十年,享年六十六岁。
按着她前世推算,他今年正当六十。也就是说六年后庆顺帝就病重驾崩,改朝换代后龙应澈即位。
可是哪儿不对?前世姜定柔是在与龙应澈大婚后才拜见了庆顺帝,以及庆顺帝的皇后,贞元皇后……前世既定的轨迹已经变了。
混沌的声音忍不住了:“我就说你怎可以擅自改变他人的命数?你看看,詹慕白是得几个月后才遇见皇帝,现在可好了。”
他唠唠叨叨:“这到底是好是坏,唉唉……””
姜定柔神色复杂,心事重重。
画摊四周挤着看画的看客都在催促詹慕白再画一幅。
余县这个小地方实在很少看到画得又快又好的才子。
庆顺帝缓缓走了过来,不知是不是他天生的气势凛然,人群中自然而然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庆顺帝缓步走到画摊跟前,先是看了一眼詹慕白,而后微微一愣。他也许没有想到作画的人那么清俊儒雅,竟然还是一位少年。
庆顺帝微微一笑,很温和问“这位小哥的画给我看看,行吗?”
詹慕白不认得庆顺帝,不过却觉得眼前的老者一身风华气度令人折服。
他连忙把自己刚刚画的两幅画放在了老者的面前。
“在下临时起意画的,请老人家评鉴。”
庆顺帝见谦詹慕白态度卑温和,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他微微俯身仔细看画作。在他手中的是刚刚詹慕白画的《春戏图》、《牧歌图》。
《春戏图》画的是河面上的几只喜鹊,底下几尾游鱼,栩栩如生,俨然可以听到喜鹊在喳喳叫着。《牧歌图》就画得天高云阔,云卷云舒,看着身心极其舒畅。
庆顺帝不住点头:“画的真不错,笔力很好,没有下狠功夫是画不出这样的。”
詹慕白清俊的脸上浮起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平时哪有下功夫,只是兴趣所在随便画画的吧。
天赋什么的这种东西和外人说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庆顺帝正要再夸,忽然斜地里一只细白的手把他面前的画都捞走了。
庆顺帝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绝美少女正笑吟吟盯着自己。
那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身量欣长,五官绝美动人。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灵气逼人,看样子是出身富贵家的小姐。
庆顺帝被她打扰了赏画,也不恼。他笑着问:“这位小姑娘舍不得给老夫看画吗? ”
姜定柔笑了笑:“怎么舍不得,不过这些画我们是要卖的。老人家你看个没完,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大胆!”庆顺帝旁边的白胖中年人呵斥,“我们黄……黄大人想要看画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敢说我们影响你做生意,这简直是……简直是……”
一旁的詹慕白也温和开口:“姜大小姐,这位老人家喜欢我的画是有缘。你就让他看看吧。”
姜定柔压下心头的激动,佯装不乐意:“刚才你画了十幅画都卖完了,这两幅画也有人要买。总不能让人看得把画都弄坏了吧。那我们生意怎么做?”
她似笑非笑看着庆顺帝,笑道:“这位老人家要看也行,花钱买回去天天看,夜夜看,保证没有人打扰您。”
庆顺帝笑了笑,对身边的白胖男开口:“老常,付钱。这两幅我买了。”
白胖中年男瞪了姜定柔一眼,问:“这两幅画我们黄大人看中了,要多少钱才肯卖?”
姜定柔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笑眯眯看着叫做老常的白胖中年男。
老常愣了下:“一两?”
姜定柔微微一笑,摇头:“不不不……一百两。”
“什么!”
“什么?!”
前一句是老常脱口而出,而后一句则是詹慕白。
老常瞪着姜定柔怒了:“小丫头狮子大开口,这不是在坑人吗?”
詹慕白脸色涨得通红:“姜大小姐,这样不好吧。我们刚才卖的都是一幅画五十贯,一百贯的。难得这位老人家喜欢,我们不能卖这么高价。”
庆顺帝没吭声,不过锐利的老眼看了一眼姜定柔,眼中都是不悦。
姜定柔在一众人不理解的眼光中,从容自在:“我可不是坑人。卖别人五十贯一百贯,是因为这个价钱在他们心中是好几个月的花销。对他们来说这画很值钱。”
她看着庆顺帝,微笑:“可是一百两对这位老人家来说,喝一碗茶的茶钱都不够。老人家,您要是当真欣赏詹公子的画,一百两怎么会贵?”
“就算是千两,万两,只要您看得上眼的,就值这价。”
第74章 龙应澈,来了
众人愣住,本来要愤愤指责姜定柔的老常更是哑口无言。
庆顺帝意味深长看着姜定柔,微笑:“小丫头伶牙俐齿的,竟然说得老夫无法反驳。”
他对老常说:“给一千两。两幅画我买了。”
老常只能掏出荷包给了姜定柔两张银票。
姜定柔不客气收了。她这才笑眯眯看着庆顺帝:“老人家,为了让你觉得不吃亏。我让詹公子再给您现场画一幅画送给您。”
庆顺帝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姜定柔的心思。他看了姜定柔一眼,微笑:“小丫头鬼精鬼灵的。知道你是要捧这位詹公子,我就顺了你的心意吧。”
他问詹慕白:“既然小姑娘发话了,詹公子打算画什么?”
詹慕白此时心情十分复杂。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越读越穷。反而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爱好,一个下午就赚了一千两。
所以,他早干嘛去了?
是不是他早出来上街卖画就可以养活老娘,养活自己了。他就不用被人逼着卖田了,也不会遭受那等羞辱……
姜定柔忽然说:“詹公子,你画一张‘春夜喜雨图’吧。”
詹慕白愣住,庆顺帝也结结实实愣住。
老常立刻说:“这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