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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鸣欢呼一声,抱住秀秀,“娘,鸣鸣今天最最开心了!”
“哟,还会用‘开心’这个词了。”秀秀笑道。
胸前的小脑袋动了动,“鸣鸣开心!”
秀秀不由失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什么“不可以乱跑”“好好吃饭不许挑食”之类的,鸣鸣连连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几个字。
秀秀无奈,看了看窗外的天,松开鸣鸣,坐在一旁化妆扮丑扮老。
梧桐聪慧,秀秀一在旁边坐下拿出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她就牵着鸣鸣走了出去。
她知道虞姨每次下山都会把自己好看的样子弄丑,然后包着头巾遮脸,下了山进城才取。她曾经问过,虞姨立刻敛了笑容,美眸染上几分忧虑不安,沉默良久,只轻声让梧桐不要说出去,这是她们两个的秘密。
梧桐就再也没问过了。
过了一会,两人从后面的小路悄悄下山。
…
赵璟琰带着老太太来到云霞观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云霞观门前只有一个小道士在扫落叶。
国师暴毙,后来又发文书关道观,一系列操作下来,云霞观近日又恢复了冷清。
看见这一行衣着低调却气质不凡的人,小道士赶紧迎了上去,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笑着问道:“道长,这里便是云霞观?知观可是明尘道长?”
小道士点点头应了,请他们入观。
赵璟琰一扬手,两列侍卫整齐守在门前,小道士这才看见最后面的赵璟琰,赵璟琰瞥了他一眼,黑瞳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
小道士哪见过这样的人,头下意识地缩了缩,看向老太太,“这……”
老太太慈和道:“家中有些薄产,是以出门在外警惕了些。道长请安心,家中侍卫不会随意动刀动枪,惊扰道家清静。”
小道士接受了这个说法,带他们入了云霞观。
赵璟琰跟在最后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云霞观房屋殿舍都已老旧,长久的风吹日晒,檐角的风铃俱已风化,青瓦不复苍翠之色,泛出灰朴来。
观中十分冷清,偶有几个道士在廊下走过,道袍半旧不新,神色安然从容,看见他们,也只是略一稽首,念声法号,随后离去。
这山中百年道观,倒是清静自然,仿佛一砖一瓦都已和云霞山融为一体,在滔滔的时间长河中静静伫立,全不似京城道观的媚俗。
老太太见赵璟琰四处观望,笑道:“这云霞观不愧是百年名观,一草一木都有些仙气似的,叫人不忍心惊动。”
小道士不懂话中暗示,青涩的脸上掩不住骄傲,开始介绍起周围几座殿宇。
赵璟琰一扬眉,只当没听到老太太的话。
到了正殿前,道观特有的清香萦绕,赵璟琰远远看见殿中高大庄严的三清像,略微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停了脚步。
“娘,我不信佛也不信道,就不进去拜了。”
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强求,“那你随意转转罢。”
赵璟琰转身便走,过了几座殿,又绕了几间厢房,慢慢竟走到无人处了,周围已好大一会儿没看见道士了。
他望着眼前格外老旧的厢房,屋檐角落爬满了蜘蛛网,一看便是许久没住过人了,空气中似乎都有灰尘浮动。
赵璟琰爱洁,不欲再往里走,正准备原地返回时,不知从哪响起了一声小孩子的抽泣,憋着嗓,委屈巴巴的。
赵璟琰突地一停,不知为何,那小孩只小声哭了一声,他却能从中听出委屈之意,一下子挪不开步子了。
“呜呜呜哇哇……”小孩憋了一下没憋住,正式哭了起来。
这回,赵璟琰听清了方向,正是从厢房那边传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檐角白色的蛛网,眼中浮起了怒意,那些道士都干什么去了?把一个小孩关在没人住的旧屋里,真是人面兽心。
那孩子的哭声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勾着他,听起来那么细弱可怜、孤独无助,声音极稚气,可能还是个奶娃娃。
赵璟琰冲动之下无暇多想,已经一脚踹开了厢房大门。
不知积了多久的灰尘在空中四散开来,像天女散花似的。赵璟琰墨黑的衣裳瞬间沾上了一层灰,一尘不染的黑靴更是直接受害。
他不耐拧眉,挥了挥手打散面前的灰尘,第一时间向屋内望去。
窗户下,一个两岁多的小孩蹲在墙角,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有几道黑手印,见他看过来,小手抹了一下,又添了一道黑印。
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憨憨中透着几分狡黠,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赵璟琰不动声色地接近,心不知为何砰砰直跳,越跳越激烈,好像快要忍不住冲出胸膛说话似的。
他终于走近了那小孩,那孩子扶着墙单脚站了起来,两眼不见恐慌,反而好奇地打量着赵璟琰。
赵璟琰半蹲了下来,视线和小孩同一高度,他开口时,语气竟有些滞涩,这不该出现在堂堂摄政王身上。
可在这间积满灰尘的小小厢房中,面对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在外让人闻风丧胆的堂堂摄政王,头一回如此轻声,害怕惊扰空中漂浮的尘埃似的。
他问道:“你叫什么?”
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问题,赵璟琰问出口后却不自觉屏住了气息,牙关轻颤。
他在期待,也在深深地害怕着。
小孩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回道:
“叔叔,我叫鸣鸣。”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今日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冬季正式到来前的日头尚能称得上一句“暖阳”。
青梧郡街上的行人还是那么多,秀秀和梧桐买完; 坐在路边的茶棚休息。
隔壁桌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包袱; 咂了一口茶; 和另一个人闲聊:
“欸,我表兄在京城做差,刚传来的消息,那皇帝不行喽; 四皇子登基了。”
“什么?那四皇子才多大; 有十岁吗?”
“嗐,有大臣辅佐,还有摄政王坐镇; 新皇就是还不会说话也能行。放心,捅不破天的。”
“说起那摄政王,啧啧,真是了不得; 一人之下啊; 那皇位上坐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 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嘘; 你可别瞎说,我表兄说京城当官的没人敢论摄政王的,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在青梧便算了,但少说为好少说为好。”
……
茶毕; 秀秀准备回去了。
这一趟下山; 她收获颇丰; 准备来年往青梧郡之西走走; 听说那边城镇不繁华,乡村广。具体的还要明年下山再看看。
她还得知了京城的消息,皇帝驾崩,年幼的四皇子登基,摄政王似乎忙于政务,一时半会回不了江宁,她正好能趁这段时间在周边走走。
上山时,她们还是沿小路走,天黑前就能回到云霞观。
远远望见后门那两棵梧桐树时,晚霞还挂在天边,秀秀转头拉了一把梧桐,笑着说:“我们到了,今天似乎比上次更快了一点。”
梧桐抹了抹额上的汗,“虞姨,你走得越发轻快了。”
秀秀笑了笑,重新牵起她,二人慢悠悠地往那两棵梧桐走。
黄昏的霞光笼罩在梧桐树上,树叶沙沙,四下安静,只有秀秀和梧桐轻轻踩踏落叶的声响。
梧桐望着后门,奇怪地“咦”了一声,“后门怎么半开着?”
按常理来说,云霞观的后门就只有她们几人时常进出,无人的时候一般都是关着的,此时半掩着,里面却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秀秀的脚步轻了下来,眼神变得警惕。
梧桐还在猜测:“莫不是进贼了?哪个贼那么笨,来偷云霞观。”
“别说话,梧桐。”秀秀轻声道,“先看看鸣鸣在哪。”
梧桐没放在心上,毫无负担的走到前面去了,秀秀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环顾四周,梧桐树高大,枝叶繁多,细听声音,也只有她和梧桐的脚步声。
这时,梧桐已经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门,门拉长了声音“吱呀”一声,梧桐却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秀秀转头一看,后门大开,门内立着两列黑甲卫兵,凛然严肃,尖锐的刀枪银光凌凌,安静矗立在身侧,杀伐之气却不容忽视。
石凳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肩宽腰窄,一身墨黑锦袍,眉眼深刻,唇形平直,一双深邃的黑瞳直直望向秀秀。
秀秀呆住了,她不可置信道:“赵璟琰?”
怎么回事,他不是远在京城辅佐新皇吗?
秀秀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娘!”身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秀秀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是鸣鸣。
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跑,梧桐树上跳下来两个人,劲风猎猎,“咻”地一声划破空气,长/枪已经横在了脖颈之下。
锋锐的尖头距离脆弱的脖颈不过两横指。
秀秀猛地停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一会功夫,身后男人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黑靴踩在石子路上,跨过门,踩在泥地上,偶尔踩破了干枯的落叶,声音便稍重一些。
秀秀不敢回头看,直到听见鸣鸣怒道:“不准对着我娘!”
她才知道他们已走到咫尺的距离。
赵璟琰抬了抬手,两个侍卫沉默地收回了枪,高大的身躯依然像两尊门神一样堵在面前。
秀秀垂眸,看见一双被长靴绷得紧紧的小腿,面前笼罩下一道阴影,一双骨节分明的有力的手缓缓勾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秀秀不得已抬起头,入目是赵璟琰那张喜怒难测的俊脸,他单臂抱着可爱圆润的鸣鸣。
两张脸放在一起,秀秀恍然惊觉他们二人长得真的很像,一看便知是父子。
一样的脸型,赵璟琰脸部线条更明显,刀刻一般,而鸣鸣的脸蛋上还有婴儿肥。眉眼如出一辙,都是浓黑的长眉,眼窝较深,眼形修长俊秀,连眼珠都是相同的深黑。
只不过赵璟琰的黑瞳聚集着滔天风暴,被平静的神色深深掩藏,而鸣鸣的黑眼珠澄澈得如同洗过一般。
赵璟琰端详片刻,嘴角无声一勾。
“娘。”鸣鸣没有察觉到大人间的波澜暗涌,他伸出手,委屈地撒娇道:“鸣鸣今天摔倒了。”
秀秀蹙眉,自然伸出手要接过鸣鸣,手伸到一半,她僵住了。
鸣鸣此时被赵璟琰稳稳抱在怀中,她这是要从赵璟琰手中把鸣鸣抱过来啊,但赵璟琰看起来丝毫没有要交出孩子的意思。
秀秀绷着肩膀,一时僵持住了。
赵璟琰轻轻拍了拍鸣鸣的背,低声哄道:“鸣鸣乖,先自己玩会,我和你娘说会话。”
鸣鸣神情犹豫,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着。
秀秀勉强挤出一个笑,柔声道:“鸣鸣先去玩吧,娘一会就来找你。”
赵璟琰将鸣鸣递给一旁的侍卫,那侍卫抱着孩子转身进了云霞观后门。
孩子走后,秀秀率先移开目光,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赵璟琰如有实质的视线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半晌,赵璟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一字一字像从牙缝挤出来的,仿佛恨到了极致。
“你真能躲啊,秀秀。”
秀秀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好言相劝道:“王爷,你如今大权在握,佳人无数,何必执着于我不放呢?我只想过我的简单平凡的生活,而你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
“不是同路人?”赵璟琰笑了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低下声音,柔情款款,“原来你也知道,本王已经受封摄政王了。”
秀秀霎时攥紧了手指。
赵璟琰伸手覆住了秀秀的半张脸,大拇指用力捻了捻丰润的下唇,玉扳指冰凉地贴在下颌,凉意渗透肌肤,像吐出的蛇信子。
秀秀一动也不敢动,一垂眸,便是华贵的锦缎裁剪的袖口,墨黑的缎子上绣着龙凤暗纹。
覆在脸上的大手摸了摸凉凉的脸颊,慢慢往下,突然,一掌扣住了后颈。
眼前一黑,赵璟琰已经欺身压下来,这个吻,是带着浓浓血腥味的。两个人一接触,立刻像猛兽一般,互相撕咬起来,没人退让,都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好。
退开时,秀秀胸膛起伏,大口呼吸,她舔了一口下唇,尽是铁锈味。
她再次抬起眼皮,目光终于不复温和,露出了满身是刺的尖锐底色,凛然如刀。
“赵璟琰,如果你要继续囚禁我,我是反抗不了。不过,我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温顺如绵羊,引颈受戮,大不了鱼死网破。”
赵璟琰的薄唇上也是斑斑血迹,他笑了笑,尖牙闪着寒光,“你威胁我?”
“王爷可以试试。”秀秀道,含水秋眸如冰冻霜雪般。
赵璟琰脖颈冒出青筋,他收紧下颌,连连点头,“好,好。”
他气极了,牙关紧咬,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