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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台峰上歇息了一二日,七脉争锋重新开赛,穿着灰蓝道袍束简单发髻的鱼阙再次来到揽仙城。
嫡传弟子的拜师仪式繁杂,白珊暂且被留在仙门,由追萤教导她仙门规矩和事宜。
要离开仙门,也得好几天后。
才踏入九枢塔的五道诛邪门,鱼阙就明显察觉到人群里藏着不坏好意的眼神在看自己。
像是一群怀恨在心的鬣狗在看走散的独狼,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启用双鱼瞳搜查,可是那群鬣狗隐入黑暗之中,一下子就散开了,什么也没看见。
穿着东皇殿堇色弟子服的年轻人向她借过,这人年纪不大面容干净,非常礼貌。
恰好有一阵风吹过,对东皇殿修士好感不高的鱼阙侧开身子,站在一旁环视周围,确定无事发生,也顺着人流入了塔内。
这次鱼阙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打算好好观看比赛,才坐下,那种神魂深处悸动的感觉又来了。
她强忍着不适,眼角余光却看见周围的人,脸部纷纷化成了一个个鱼头,慢慢地转向自己,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无声地呐喊: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无端的恐惧犹如潮水,卷着什么东西爬上了岸,搅得她头晕目眩。
鱼阙难受得扶额,那些怪物不肯放过她,呐喊慢慢转为咆哮,一点点在逼近,眼球爆出很是可怖。
她想伸手去摸衔尾,可是手上一片湿腻的猩红,摸在剑柄上抖得厉害,眼看那些鱼头越来越近,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有一只圆滚滚肥乎乎的狸奴儿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冲她喵喵叫。
魇住了的鱼阙被它这一叫叫回了神,幻境破了,满头冷汗的她环视四周,周遭的人都看着擂台,哪里有什么奇怪的鱼头。
鱼阙沉默地将看看面前的狸奴。
何为,会无端出现魇症?
自那天从训诫堂出来,遇见那群东皇殿弟子开始……这难道是在预示什么?
是否跟她使用阴城杂术有关?
可是……
找到你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皮毛黑亮又蓬松的狸奴不懂她的惊悸,主动凑上来亲昵地蹭蹭她,娇娇地叫唤两声,仿佛在邀请她摸摸自己的柔软的毛毛。
才从魇中回神尚且能够自持的鱼阙四下看看,并未发现疑似猫儿主子的人。
这小家伙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快来摸我的邀请,对可爱事物没有免疫的鱼阙抵抗了五秒,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肥呼呼圆滚滚的狸奴,正正好在她的喜好上来了一记暴击。
捏捏它的爪爪,狸奴就娇娇地叫。
被可爱暴击的鱼阙暂且压下心中的疑云,撸它的毛毛来缓解方才的惊悸。
这好像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子。
修士要是养宠物,一般也会选一些有战力的灵兽什么的,养对修行无益的狸奴,确实少见。
当鱼阙撸得起劲时,那被撸得直呼噜的狸奴突然竖起耳朵,从她怀里挣脱,向外走。
九枢塔人来人往,多的是不看路的修士,鱼阙自然担心它会被踩到,起身追去。
猫子似乎是在有意引她似的,走走停停,生怕她不上钩。
然而鱼阙很吃这一套,被猫钓着从偏僻角落几乎横穿了整个观礼台,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区域。
她追寻猫子的身影,终于看见它蹲在一把椅子上,舔舔爪爪,鱼阙上前一下子捏住了它的山竹,完全的控制住猫子。
这猫子一直乱跑,说不定会受伤。
赶紧带去找它的主人是正事。
“好玩么?”
清冽好听的少年声音自头顶传来,让鱼阙僵住了肆意玩弄猫子的手。
她抬头,正好撞进含笑且潋滟的眸子里。
高束乌发披着三千霞法衣的晏琼池就歪斜着坐在她侧上方的梨木浮雕睿鹿观椅上,以手支颐,不知在把玩什么,手指修长。
他此刻完全藏起真实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分明就是柔弱的仙门小师弟,那粒小小鲜红的眉心痣太有迷惑性了。
鱼阙第一反应是把猫子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用猫钓鱼
第12章 【七脉争锋12】
◎你好啊,鱼道友◎
本想装作没看见掉头要走,可猫子从她手里挣脱,轻松地几个跳跃上了台,在晏琼池膝上盘成一团,眼睛恰似蛇瞳。
鱼阙皱起眉,想起来黎含光曾经说过这厮养着一只黑猫。
他的确是知道自己喜好的。
大意了。
这厮像是看不见鱼阙脸上大写的警惕和抗拒,用手里的象牙白玉扇点了点桌角,“难得故人相聚,不知能赏脸小叙否?”
小桌那头,放着把空椅。
明显就是在等她。
仰脸看了他一会,鱼阙手按在剑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走至观台,在那把椅子坐下。
煤球一样的黑猫主动拱到鱼阙怀里,但她不为所动,眼睛追着晏琼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人用这样探究审视的目光盯着,晏琼池轻笑,展开扇子挡住脸:
“啊呀,为何这样看我?”
除去地府一行那匆匆一面,他们二人确实是有整整二十年没见。
在修士漫长的寿元里,二十年不算太长却也算不得短,却足够令某些事情蒙灰。
平日里刻意回忆过往,总有很多事情模糊不清,可今日里正式一见,模糊了的细枝末节慢慢清晰起来。
那个湿漉漉的雨夜又卷着风声来了。
她总觉得如今的晏琼池,很奇怪。
他的眼神,好似自那个雨夜开始就变了。
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晏琼池,也会觉得哀伤么?
“你,”
鱼阙身子微微侧向他,正想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时,被人打断——
“啊呀呀,小师弟躲在这儿,是在和谁聊天呐?”
突然几个穿着白底银线绣鳞纹袍服的青鸾阙弟子出现在两人身后,其中一个看起来大喇喇的年轻人一手拍在晏琼池的肩上,非常不客气。
鱼阙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泰然自若,云淡风轻。
好似习以为常的师门情谊。
“是仙林宫的道友么?长这么水灵好看,啊呀呀,不得了!”
又一英气的年轻女子凑上来仔细打量鱼阙,而后转头笑道:“看来是乌宥你输了呢,给钱给钱。”
“怎么可能?”
旁边的大师兄抱头哀嚎,“不可能,师弟这不是还没有亲口承认么?”
“说你缺根筋你觉得委屈,这等糙汉找不到道侣也不冤枉。”师姐一把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行了,预备把法器给我吧,我看快成了。”
“啊,疼疼疼。”
大师兄弯着腰看起来狼狈得很:“师弟你这不解释解释,给大伙介绍这位道友?”
晏琼池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温声开口:“诸位师兄师姐,来找我有事情么?”
“没啥大事。”
大师姐夹着大师兄的脑袋,扬扬手:“本来想着今天没有什么比赛,找你一起喝酒的,看来没必要了,和人家小姑娘好好聊才是正经,走了。”
一行人又迅速离去。
青鸾阙,中洲七脉仙门之一的水灵根仙门,所有水系弟子的至高学府。
虽然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是仙门的理念,但是最疯癫的仙门还得是青鸾阙。
比如因为比谁的法术学得更好,有弟子狂灌水库造成河流水位暴涨;有人结识仙林宫的弟子后将他绑去西洲赤壁试图配合木系术法种出森林……总之他们是利万物又爱争的神经病。
晏琼池的性格似乎好了很多,看来青鸾阙的这群人对他影响不小。
“你变了很多。”
鱼阙说,“想不到你会愿意拜入仙门。那么,你拜入青鸾阙是何故?”
“你这语气显得我处处不怀好意,叫我不由得伤心起来了。”
晏琼池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垂下睫毛故作做悲戚,“好啦,你方才想问什么?”
“你,”鱼阙看了他许久,终于问出来:“你的神魂为何如此虚弱?”
“出现在阴路里,是去做什么?”
她分明察觉他的神魂越来越虚弱,比在黄泉一遇时还要苍白,像是崩到极限即将碎裂的堤坝。
原以为他会说什么不关你事这种话来搪塞,没想到他认真回答了:
“为了修补我的神魂啊,但是没成功罢了。那种水沟一样的地方,我可不愿意再去第二次。”
“这样,”鱼阙点头,又问:“那你的神魂是怎么变得如此伤痕累累?”
“是很高兴你对我的事情这样好奇,”晏琼池支着腮歪头看她,“但我觉得你多关注自身,我会更高兴呢。”
“什么?”
他突然伸手往鱼阙的后颈探去,鱼阙不明何意下意识要躲,而他却从离她皮肤还有几寸距离的空中捉出一条墨烟。
那缕墨烟在他的指尖盘绕。
“这是……什么?”鱼阙略有惊讶,这是什么时候附着在自己身上的。
“有人恨你,不知道么?”
晏琼池捏碎那缕盘旋在指尖的墨烟,“提防点罢,有的是人存心想害你。少管闲事命才会长,我早跟你说了不是?”
又解释,“妖洲的咒术罢了,不碍事。”
“东皇殿?”鱼阙想起来自己来时在诛邪门察觉到的异常,“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青岩真君确实不是死在她手中的,这点训诫堂早就证实了。
“你觉得呢?”晏琼池笑,“不会真的以为七脉弟子都公正是非分明,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和所谓的证据就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所以方才的幻觉,也是东皇殿弄出来的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鱼阙垂下睫毛,思索该怎么办。
毕竟欲加之罪也是防不胜防的,如果东皇殿真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缠,那她势必得花好大一番功夫在解决。
“这些年在草台峰如何?”
“好。”
“有什么发现没有?”
“……什么发现?”
“我将你送到真相面前,你却是一点也没发觉,”他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用扇子捂住半张脸,漂亮的眼睛看她,染着几分捉弄。
“什么意思?”
又开始做谜语人了。
“嗨呀,没什么。”晏琼池收回视线,把玩手里的扇子不再说话,逗她怀里的小煤球玩,眉眼温柔。
鱼阙看了他半响。
觉得脑子里过载太多,突然蹭地站起来。
猫子受惊,一下子窜到晏琼池怀里。
她连句再会也没有,便告辞了。
*
鱼阙回到她那个偏僻角落里坐着,心里一阵疑惑。
唉不是,她跑什么?
怎么不把该问的都问完?
不过说回来,晏琼池变化太大,叫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样貌……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晏氏子弟生得都漂亮,最明显的还是性格。
他……
好怪,找机会再看一眼。
抱膝思考良久,听到报幕鸟叫她的名字,终于该她上场了。
平复心绪的鱼阙抱剑上场。
她的对手是东皇殿妖修弟子。
又是东皇殿。
这几日东皇殿在她面前出现的频次格外的多。
那弟子似乎是虎妖,身躯庞大头上露着两只耳朵,影子将鱼阙完全笼罩。
没有和妖修切磋经验的鱼阙在心里捏汗。
比赛开始,两人相互作揖,双方蓄势待发。听得一声铃响,还没起势的鱼阙便察觉到妖修的凌冽杀意。
他的火系法术如密集的雨,伴随着犀利的剑术和体术朝她攻来。
这人必定也是东皇殿未来的精锐,三种招式学得都不错,还能以灵力画符,一时间逼得鱼阙是防不胜防。
在他的步步相逼之下,启用双鱼瞳极力躲避的鱼阙摸清楚他进攻的规律,但还是挨了一掌,她以剑插地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她倚着剑站起来,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这家伙,是想要她死。
“都是你们害的。”那妖修携剑攻向她时,突然说话了,“都是你们仙林宫害的!”
好话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鱼阙一手抵住衔尾剑尾身,靠着衔尾煞气形成的护罩挡住了那妖修漫天火雨。
“师尊他——”
那妖修一刀劈砍在她面前,咬牙切齿,隐约可见的兽瞳积满愤怒:“若不是你们仙林宫,根本不会死,可恨你们还不承认,我要你去给师尊陪葬!”
兵刃相交,鱼阙轻巧地翻身借势跃上半空,撑在妖修的头顶凌空转身,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脑后。
这一脚可谓是寸劲挑动泰山,踢得他踉跄出去,两人拉开距离。
她落地,双手结印,有毒雾自体内溢出,在她周身化蛇,紫色的毒雾结成网,向四周弹射试图网住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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