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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悸之症,落水之人常见的病症。
普通人或者其他灵根修士也就罢了,可她自己本来便是水灵根,怎么会如此突兀的摔落水中,还惊悸了呢?
奇怪的是,鱼阙自己有配药吃的,可仙林宫的丹药似乎对寻常的惊悸不管用?
不管用,吃什么都不管用。
被红绳缠住的感觉将她逼到窒息。
好在渡海船第五日靠岸,鱼阙下岸后,惊悸之症得到缓解。
按她此前的行事风格来说,她应该在岸边找个驿站修养几天,缓解劳累奔波才对,毕竟太过劳可是修道大忌。
但为了尽快回到仙林宫,鱼阙还是选择结印御灵,直奔仙林宫而去。
靠近妖洲的港口距离中洲可有好一段距离,长时间御灵消耗也很大。
于是又过了几日,鱼阙拖着疲惫的身体,紧赶慢赶,终于是回到了中洲仙林宫的地界。
才到仙林宫,她便感觉到了很熟悉的灵力召唤。师尊若是坐镇草台峰,他会放出庞大的灵力蕴养草台峰的草木。
是师尊。
师尊回来了。
*
一路上都在思虑如何救治重伤的追萤和楚洛笙的鱼阙像是抓住希望一般,急忙朝着道殿而去。
雪浪道君越碎稚确实结束了游历回到草台峰,此刻他窝在摇椅上,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他座下的小弟子白珊站立一侧。
白珊战战兢兢,炼鱼阙回来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鱼阙进了殿,急忙掏出怀揣在怀里的五品莲台,正要对师尊说明情况,但轻飘飘的话语传入耳朵,竟然是:
“跪下——”
鱼阙一愣。
“跪下!”
越碎稚维持着窝在摇椅的姿势,连眼皮都不愿意抬。
过去二十年之间,师尊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他们犯的错惩罚,但从来没有让他们跪过。
鱼阙脑子里闪过了好些师尊告诫自己绝对不可犯的大忌,也没有反驳,跪了下去,但她还是将五品莲台举过头顶,先一步开口:
“师尊,师兄师姐受伤,我将他们封存在五品莲台之中,还请您尽快救治罢。”
越碎稚显然察觉到了自己两个徒弟的神魂缺损,供奉道殿里的命灯也非常微弱。
他没有说话,举起手里的如意放出绿色的灵力,托起莲台,简单查看了封存在里面的两人,脸色凝重:
“本座知道了。”
有师尊在,楚洛笙和追萤便有救了。
鱼阙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师尊脸色很不好,她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这风雨欲来的模样……很危险啊。
“他们二人究竟是为何会伤成这样?”
越碎稚的表情迟疑,像是也不知情似的。
鱼阙简要地将在霁水道观以及涂山的见闻告诉越碎稚。
越碎稚一听到霁水真人的名号眉头就不可控制地皱起来,再听完她的描述,脸色更是难看。
“她……竟敢如此行事么?”
良久,师尊才得一句话出来,但责怪她:“你拜入本座门下二十年,居然没有把握救治你重伤的同门么?”
“……”
师尊又在指责她。
可是……她已经尽全力了。
鱼阙从这样的神色里捕捉到了一件事。
师尊真的和霁水真人认识,并且,他似乎不太想去追究霁水真人的责任。
道殿上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又与那晏氏的孩子接触了么?”
越碎稚打量跪着的鱼阙,想起自己在南洲所见,那个浑身上下看起来都不怎么像是纯善之人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眼神里的讥诮掩盖不住。
他更是不满了。
虽然知道晏氏的雨夜秘闻,但越碎稚并未正面和晏琼池见过面。
他单知道这个晏氏的小少主所为就很不喜欢了,孝悌之义乃是人行为的准则,弑母杀兄,怎么看都不像是修道的正义人士所为。
况且……
“是。”
鱼阙很奇怪,为何话题又引到晏琼池身上去了。
越碎稚说过的同过去决裂,也包括完全地和晏氏子弟断绝来往,不管情谊如何。
他决意不准鱼阙和晏氏子弟来往。
“本座此前如何告诫你的,复述一遍。”
“拜入仙门后,不必再惦念此前种种,尘缘难续,因缘自断。”鱼阙老实地回答。
“你亲口答应的本座,还记得么?背弃誓言,可谓不记忠和孝,乃是修行大忌。”
“……是。”
越碎稚叹气:“不准再和他们来往,你既然犯戒,就得关三个月的禁闭。”
“从今往后,不准再与其来往。”
鱼阙愣了一下,想起金阳之下晏琼池柔柔地望着自己的眼神,沉默了。
“明白了么?”
越碎稚并不排斥座下弟子去追寻尘欢无常、贪恋红尘,相反他觉得修道太苦,体会过人世情缘滋味放弃这条路也不错,当然,两个人结为同生道侣相互扶持就再好不过。
对弟子喜欢什么,从来只是嘴上说说,不加干涉,若是真的有中意的道侣,也会鼓励允许结契在一起。
但如果是那个家伙,不行。
他不会答应。
“是。”
知道师尊的脾气,鱼阙虽不知道越碎稚为何如此反对,但也只得想答应下来。
尘缘难续,因缘自断。
“你去往蓬莱洲,可寻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得了五品莲台在手,越碎稚并没有立即去救治重伤的两个徒弟,视线撇向跪着的鱼阙,继续问。
“没有。”
鱼阙料到师尊肯定会问,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闭口不言。
幼龙的龙鳞是师尊给出指引,要她前往蓬莱洲寻找线索,对于蓬莱洲上发生的事情,师尊应该也是知道的。
师尊也知道有关于鱼氏的秘密?
连霁水真人都知道,师尊没理由不知道。
“没有么?”越碎稚眉头一皱。
他确实知道蓬莱洲的秘闻,如果鱼阙没有在蓬莱洲上有所发现,那为什么,她身上的气息变了……虽然很淡,不易察觉,身为小圆满修士的越碎稚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的徒儿不一样了。
“你头脸不善,四肢灵脉堵塞,灵压不稳,发生了什么?”见她不说话,越碎稚再问,“近前来,本座为你把脉探查。”
“……”
“你的气息不对,你是否还动了杀戒?”
越碎稚一眼就能看出来。
“……”
鱼阙没有动作,也不敢说话,老实跪好。
只有在师尊面前,回想起杀心的时刻才会羞愧。
“你又使用钩夫人的术法了?”
越碎稚一言中的。
“……”
“自你拜入草台峰以来也有二十年,本座念你是孤女,平时对你多加照拂。”
越碎稚淡淡开口,并不看鱼阙:“本座耳提面命提醒过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你却三番五次地忤逆本座,还记得本座最后一次警告你,说了什么?”
鱼阙一愣,抬起头,看着师尊。
“不能再使用过去学到的术法,不能凭借丹药辅佐自己强行提升实力……若是再犯,你便不必继续留在草台峰,自行下山去寻找一个去处等死去罢。”
“现在看来,你不仅从不停歇使用过去的力量,道心也逐渐紊乱,甚至动过对无辜之人的杀念,你不将本座的话放在心里,一意孤行,被心魔拖累……你还能走多久?”
越碎稚缓缓从摇椅里坐起来,神情也很疲惫:“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对鱼阙的行为不止一次进行规范。他若是真的和钩夫人是同门,也知道东洲大族主母的行事风格,多少便能在初见时便知道鱼阙的性格如何。
这家伙向来倔强,于是对她的要求更加严格,到后来鱼阙总算是出现了被驯化的模样,越碎稚对她的要求才渐渐放松了起来。
越碎稚原本就不对徒弟们做过多的管束,唯一的要求便是不动摇道心坚定信念就足够了。
后来对鱼阙的要求也不过是忘却从前,修养身心,专注现在,如此简单的守则,可她还是做不到,到底是野性难教。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不承认么?”
在师尊咄咄逼人的语气下,鱼阙垂下睫毛,做出谦逊反省的面目来,她试图解释:“我皆是为了自保……别无选择。”
鱼阙虽然能在其他方面耍耍嘴皮子,但为自己辩解,尤其是在真的做了的情况下,她为自己开脱就很生硬。
越碎稚听她拙劣的为自己辩解,听她简要地交代自己在蓬莱洲的见闻,原本还算平静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蓬莱洲那个家伙必然是对鱼阙做了什么,可她现在又不愿意令其他人近身查看,越碎稚看着鱼阙不再使用遮挡物遮起来的额头,心中明了。
此前鱼阙遮着额头,就是怕别人看见自己的命格不对产生异心,现在……现在命格居然被修改了,这是怎么能做到的?
越碎稚对此很是惊骇。
改变命格,可不是随便的进补丹药就能做到的,用什么换回虚无,它吞噬的是另一个同等生命的精元神魂。
“现在是该和过去斩断联系了,不管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罢了,本座先为你洗尘。”
越碎稚沉思,揉了揉额心,对鱼阙使用一个术法,正是打算先把附着在她身上的污浊之气散去再做打算。
可术法落在鱼阙身上,想象里的驱散并没有被实现,淡绿色的光笼罩鱼阙,被一只竹虫的印记拦住,竹虫的虚影出现在跪着的鱼阙身上。
原本老实跪着鱼阙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但只是一瞬。
竹虫虚影出现的一瞬间,越碎稚便起身去扶鱼阙,他才要触碰鱼阙,被她身上的灵气拒绝了。
越碎稚知道这个印记,这不是药王谷密宗最常豢养的虫子么?怎么会出现在鱼阙身上?
鱼阙的心智在竹虫出现的刹那也开始变了。
“师尊。”
并不知道头上出现异常的鱼阙只觉得心中烦闷、焦躁伴随着恨意的直起腰,直视越碎稚的眼睛。
越碎稚和其他道法大能都不一样。
没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漠,也不沉默寡言,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昂贵华美的法袍,只是经常穿一件浅色的灰绿素蝉纱衣,长发草草束着,最喜欢窝在他的摇椅上。
他便就是在这摇椅上教导徒弟、讲解课业、分析术法……鱼阙依旧记得她和师兄师姐们挤在一起,等师尊传授木系术法,阳光洒落周身鸟儿叽啾的画面。
师尊之于一直生活在钩夫人折磨里的鱼阙无疑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但是,这一切,终究还是有条件的。
霁水真人的话乌云一样笼罩在鱼阙的心里。
突然之间,乌云被放大了。
“我有事情要问。”
无视师尊的神情,她停顿了一秒,继而说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师尊,你也想要御海腾蛟之术吗?”
越碎稚愣住,而后很快反应过来,鱼阙从不问其他不干己事的东西,那必然是有什么人告诉了她。
她周身的气息已经很古怪,交织着心魔、不甘怨恨,神魂的状态也不对劲,散发的灵脉断续,很可能金丹也出现了问题。
自己不过是去往南洲调查有关于魔气来源,也两个月不曾接到过徒儿们的玉简,这究竟……
“师尊,是否也和东洲鱼氏曾有来往?”
想要御海腾交之术的你,也对鱼氏动过不轨之心么?鱼阙抬头看越碎稚,“师尊,你一直都知道背叛鱼氏的叛徒在蓬莱洲,为什么不告诉我?”
师尊到底知道多少关于鱼氏的往事?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本座只是隐约有听闻,见你这般执着,于是打算告知你一二,原想着你寻不到便会死心……不曾想你去一趟蓬莱洲,身上居然发生诸多异像,实为不妥。”
“至于其他,不必再问。”
越碎稚见她情况不对,起手施法,试图封住她的三识好让她冷静,但不行,竹虫的印记还是什么东西拒绝其他人对鱼阙的施法。
“……蓬莱洲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鱼阙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越碎稚脸上一冷:“你见过药王谷的密宗?”
“……”
虽然心中的不满沸腾,但看见师尊这副神色,鱼阙无处宣泄的仇恨还是迟疑了,她点点头。
“药王谷给你下了蠹毒,本座绝不善罢甘休。”越碎稚拍在扶手上,似乎对徒弟被下毒很是气愤。
蠹毒乃是药王谷祸乱人心的毒。
到底是何方妖孽胆敢对鱼阙下此狠手?
越碎稚也不想和鱼阙讨论此事,又施法,只道:“你现在身上多处受损,暂且先随本座入水堂驱散,稍后本座会差人将药送至你房内,你先养伤再论吧。”
“伤养好后,你必须尽快进入守菊山去闭关十年。”
十年?
鱼阙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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