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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被养在啸月山庄的家伙,只是鸟雀那样被豢养的东西,吃甜糕也没什么不对。
但当时; 鱼阙很高兴地把它吃掉了,并且因此喜欢上了甜食……晏琼池; 这个不吃任何食物且不爱吃甜的家伙; 也尝了一口。
晏琼渊的形象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对任性的弟弟永远那么包容; 对沉默的妹妹又这样的耐心。
隐隐有一瞬间; 鱼阙还以为他们还是很多年前的关系,那些腌臜的事情仿佛从来不存在。
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养楼,三人将就着在养楼里歇下,侍女端来了消暑的饮品和点心。
虽然东洲入秋,但暑气还在。
晏琼池给鱼阙倒酸梅汤,殷勤得好似个巴结太子的太监:“喝点散散暑气,自然会舒服一些。”
鱼阙额头上的薄汗自然不是暑气蒸的,况且区区暑气,随便使一个术法驱散就好了。
“多谢。”
“啊,你我之间何须道谢?”
晏琼池捂着心口作心碎模样:“怎么突然生疏了这么多?”
“不想喝,给我换茶来就好。”
鱼阙掩饰。
“奉茶。”
侍女又奉茶,银海犀眉。
“来来来,难得的银海犀眉,喝下去清心明目延年益寿,绝不会吃亏。”
“……”
油腔滑调的晏琼池闭了嘴,为鱼阙斟茶,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又惹什么错处。
鱼阙心里一直闷闷地在想晏琼渊的话。
所以别扭,不怎么想搭理他。
遇见了瘟神,连带着心情都不好了。
旁若无人的晏琼池觉得心里不爽,这才瞥了一眼对面的人,眼神恶劣。
晏琼渊坐在两人对面,温和地看着弟弟妹妹的互动,两人似乎无视了他的存在,自顾对对方说话生对方的气。
他咳嗽一声:“想不到多年不见,你们二人感情越发地好了。”
少年少女都身穿颂祝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法衣,衬得年轻有生气,十分鲜活。
挺好。
也般配。
“嗯,是啊。”
晏琼池也温和地回应,虽然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来两句音节,并不打算过多的回应。
就算三人并肩而行,他也只会回答鱼阙的话。
“不过,你们两人都是母亲的孩子,实乃兄妹,如此亲近怕是不好。”
晏琼渊轻咳一声,“在外人面前,不可如此。”
诚然,在烛玉京,他们都是钩夫人的孩子。
参照伦理,二人其实是兄妹来着,亦或者是姐弟?
“外人?哥哥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外人么?”
晏琼池嗤笑一声。
“我们怎么会是外人?你我是兄弟,和阙儿则是兄妹。”晏琼渊说。
少年闻言侧头捂住少女的耳朵,表情严肃:“哥哥,话可不能乱说,鱼阙可没有同我们待过一个肚子,你该不会忘了我们真正的母亲是谁吧?”
鱼阙的脸又被他捧住,滚圆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想扒拉开他的手。
“哥哥,你若是觉得我和鱼阙的关系不对——”晏琼池放松后背,微微后仰转脸看他:“那么你呢?”
“你——又和谁亲近?”
晏琼渊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他暗指地什么,对弟弟的牙尖嘴利很是纵容:
“我与你们一直都亲近,快放开阙儿罢。”
“才不要。”少年说,“她的小脑袋里不能再塞没用的废话,对了,不准唤鱼阙为阙儿,不然我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呢。”
鱼阙想知道两人到底在聊什么,他这样捂住自己耳朵实在是过分,于是挣扎,又被少年抱住在腿上坐着。
“你做什么?”
“生气了?”少年看她微红的脸颊,笑,“坏人在说坏话,不听也可以……啊呀啊呀,不气不气,好不好?”
在外人面前这样被抱在膝上,对于正经的鱼阙来说还是太羞赧了些,没想到晏琼池这样不加掩饰。
“放我下来。”
鱼阙说,“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这样。”
“不要,我怕放手后,阙儿会被坏人卷跑,还是抱着安全些。”
两人的拌嘴和动作落在晏琼渊眼里,他眸光暗沉下去。
见对面的人有动作,少年又捂住了鱼阙的耳朵,将她制在怀里不许动,转脸过去对自家哥哥笑:“哥哥——不好意思,阙儿实在是顽皮。”
“……见你们感情如此好,我便放心了。”
“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少年说,“不过要不是因为你,可能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如此说来,我倒要谢谢你了?”
“这倒不必。”
“啊呀,爱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奉献的呢,我也是近来才明白这个道理的。”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哥哥你也有爱人吧,你是心甘情愿的么?”
“……”
鱼阙在晏琼池的腰上掐了一把,迫使他松手,“放开我。”
“好痛,阙儿下次能不能轻些呀?”
面对怀里动如脱兔的鱼阙,少年只得无奈松开手,给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觉得鱼阙有点像此前她捏着玩的兔兔包子,笑意越发地深。
晏琼渊沉默。
少年又看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自然。”
他半晌才回应。
少年笑了下,并不揪着这个问题继续。
三人各怀心思,只做简短地问答,好似过年时走亲戚,不太熟悉的表亲杵一起。
很简短,干巴巴地聊着。
脸颊微红的鱼阙抿了一口茶,觉得无趣。
她总觉得自己存在会妨碍两人,想出去自己走走,让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晏琼池朝她伸手,哀求她带上自己,但鱼阙无视了他,起身大步地走了出去。
原本被抱在腿上坐着觉得羞赧想走的鱼阙已经走出了门口,但临了轻手轻脚站到屏风后面,她倒是想听听,自己不在,两人会说些什么。
“……”
少年叹气,收了手回来,松垮地支在扶手上,看向面前的人,原本乖乖的黑眼睛里浮现幽紫。
“阿池,近来还好么?”
“嗯,还不错。”
“你近来修为如何,比我上一次见你,似乎精进了很多。”
“是嘛,其实没过去多久才对。”
这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聊了好半会,内容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站在屏风后的鱼阙听着他们的谈话,垂下眼皮而后出去了。
待离去的脚步终于远去,原本本分老实的少年终于松懈,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哥哥,笑了笑:
“你的意识真是不错,不论杀你几次,都能从不知名角落里长出来。”
“果然不愧是哥哥,真厉害。”
说话间,晏琼池大剌剌地后仰,依旧还是那副一手支颐漫不经心的模样,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面前病气的青年:
“不过用这种术法可是很伤性命的,哥哥,任你修为强悍,按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你还能再用几次呢?”
“好好待着不可以么?”
少年的睫毛一抬,晏琼渊最脆弱的脖子便被无形的力扼住。
他没办法从中挣脱。
被关在那种地方,他再努力不过只是幻化出一个人骸,找机会寻找突破口。
晏琼渊不曾挣扎,缓缓仰起脸,对面的弟弟也笑笑,眼睛闭着,但不需要有其他情绪流露,轻蔑和不屑尽然浮现。
“阿池。”
他说,“你这样,只会引火烧身。”
“引什么火,烧谁的身?”
“……”
“想杀尽管来杀,不过输了的代价是什么,可有想过?”
少年倒是不在意什么,不去追究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无所谓,他不需要了解。
不过他很生气。
“你没剩几天可以活了,好好待着等死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出来给我添乱?”
他不满:“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难道说,你是想为她报仇么?呵呵,晏琼渊,你爱她,我便令你永生永世和她媾和,还有什么不满意?”
晏琼渊嗤笑一声,但表情终于化作开裂的冰层,他咬牙切齿:
“你知道我恨她,还这般待我……”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与之缠绵悱恻?哥哥啊,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叫什么?”
“我想想啊……好像是叫乱上烝下报来着,一向注重伦理礼仪的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清楚吧?”
人骸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自小我便无条件支持尊敬哥哥你,你的喜好我都会遵守不是?所以父亲已经自行退出啦,你不该感谢我么?”
少年的笑容恶毒:“哥哥,好好享受罢。”
“你真恶毒。”
人骸的面目扭曲,说:“你本不该出现在烛玉京,你简直就是不知廉耻的禽兽!”
“不知廉耻么?可我不知廉耻,也没有对自己继母动非分之想,欲图奸污义妹和宰杀同胞兄弟……哥哥啊,就算在人世法理上,你的罪名也不小哦。”
没必要留着这个人骸,在动手之前,少年想到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澄清什么似的,语气认真:
“啊,对了,不过就算阙儿和我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也没所谓……果然我体内还是晏氏卑劣的根本啊,你也没说错。”
“我们是亲兄弟,没错呢。”
晏琼池毫不犹豫地折断了面前兄长的脖颈,只听噗嗤一声,青年炸成了云雾状的粉末。
流云沿着指尖滑落,他的身体微微战栗,像是陷入极大的愉悦。
不论杀几次晏琼渊他都觉得兴奋。
不过这种愉悦没持续多久,晏琼池看着桌子上斟给少女的茶,笑意褪去,恢复冷漠。
没有捕捉到记忆。
没办法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什么。
这个家伙,到底对鱼阙说了什么?
*
夜风微凉,潋枫的叶子簌簌作响。
从养楼雅间出来,心绪重重漫无目的鱼阙在沿着小路散心夕阳西下,路人不多,路过的晏氏弟子也神色匆匆。
她突然觉得,灯光葳蕤的烛玉京,像是一座死城。
明明每个人都在动作,但细看之下,好似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沿着自己的运作轨迹行动。
这些人,没有多余的表情,更像是在演着名为生活的戏剧。
确实不太对劲。
鱼阙觉得很烦闷。
晏琼渊只说了他想说的话,但他口中的她感兴趣的话,一点没说。
她本该坚定地觉得这人突然现身,突然说出这种话,就是想挑拨离间。
但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祸蛇和龙骨的问题。
因为晏琼池是真的说过,他需要祸蛇的骨头,相应的,他说的为什么拜入青鸾阙,也是源于此才对。
青鸾阙里藏着澄心露。
他的神魂碎了,他重塑身躯和神魂。
没什么问题。
不过,重塑身躯,必须要用祸蛇……或者是龙骨么?他多方搜集神器,为的也是重塑身体?
如果没有拿到澄心露,那么,他要怎么办?
要牺牲她?
该死……晏琼池,到底要做什么?
必须得找晏琼渊问个清楚,还有他说的,她想知道的消息,什么消息?
脑子一片混乱的鱼阙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狭间地,侍女们也跟着她转到了现在。
她说不必跟着她,侍女们还是这样固执。
见又回到狭间地,溪水流动,在夕阳之下,浮光跃金。鱼阙脱了鞋,侍女奉上木屐,她于是淌着水,朝着溪水深处而去。
她不许侍女跟来。
狭间地的溪水也是泉水,发源不知道在哪里,据说地下暗流引了水质最好的进入烛玉京。
水凉,能够驱散清明心绪,鱼阙踩在水里,淌着水走,突然在山前一处溪,她看到转瞬即逝的黑气。
黑气?
烛玉京也有魔气蔓延了么?
鱼阙弯腰想去分辨,但弯腰时头发入水,水流顺着她的头发蔓延,化作揪住她头发的水,一齐将她往水里拖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鱼阙想直起腰来,还是被拉入了水中。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浅的溪水居然那么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鱼阙在水里睁开眼睛,突然看见脚下有蛇对她吐信子。
蛇的身下连接着红肉……它蛰伏在水里,等着猎物掉进它大张着的嘴里。
它口吐人言,喊她的名字:鱼阙!
震耳欲聋。
是霁水真人的声音。
鱼阙挣脱不开,沉重的水想将她溺毙。
正当她恍惚之际,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鱼阙根本没有落入深水里,溪只是小溪,很浅,她不知怎么的就魇住了,摔进水里,脸覆进其中。
被捞出来时,结结实实地呛了水,不住地咳嗽。待咳嗽完毕,抬起头来时,她对上一双澄亮的眼眸。
“你没事吧?”
将她从水里捞起来的女子说话。
“是你……燕栖。”
鱼阙愣了愣。
“怎么突然魇住了,不舒服么?”
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