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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琼池是真的流血了。
那把剑正好没入了他的胸口一寸。
他在眩晕之中,一字不落的把女子挑唆的话听入耳中,叹了一口气,终于出声了:
“请等一等。”
倚在椅子眩晕的晏琼池压下了喉咙里的血,叫住了那对母子。
女子见年轻修士的势头被众人口风逼退,想趁机开溜,但当事人发话,还是心虚地停住了。
“做什么?”
她警惕。
大家都不知道他突然叫住他们做什么,一时间都看着他从椅子上摇摇晃晃地起来,从前襟摸出了什么东西。
那对母子看着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不想晏琼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放在女子手里。
“不必愧疚。”
晏琼池只轻声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吓着你们实在不好,这就算是给你们的补偿了。”
女子愣住,不明白什么意思。
愧疚?
她为什么要愧疚?
“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姜雨善不解。
“师姐,吓着孩子确实是我们的错。”
晏琼池说,“多谢师姐,不必太为难这位夫人,我没事。”
“这还没事?”
姜雨善嗓门很大:“你看你,胸口被刺破,怎么,修士的命不是命么?就你那死孩子是命啦?我告诉你,今日不在这里磕头,别想走——”
黎含光连忙捂了她的嘴。
太大声啦,姜道友!
“分明就是这死孩子到处乱跑,这位道长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我看得真真的。”
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说话,“你们为什么要怪这个哥哥啊?要是哥哥不救他,他就死啦。”
“是啊,我看就是他们赖皮,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这孩子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人。”
“哦,这不是苏萧缅大人家里的人么?怎么,苏大人做了国师的狗,连自家的奴才都比我们普通人高贵不少么?”
这一举动博得了在场人的好感,看热闹的众人几乎是倒向了晏琼池这边成了个理中客,开始纷纷指责起没有管教好孩子的女子。
就算是一块下品灵石,也能换两块等量的金子,女子又气又羞,握紧了灵石。
收了钱还在气愤地瞪了一眼晏琼池。
少年只笑笑说:“走吧,抱歉。”
而后便转身回到椅子上坐着,以袖捂住唇咳嗽。
他身上衣服是红色的,血洇湿了衣服,若是轻微受伤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能清楚看到一大片的污渍就说明大事不妙。
掌柜的一看见义勇为的修士开始咳血生怕自己要赔钱,拍手跺脚,马上招呼人出去请大夫来看。
“晏道友——我我我我来给你治疗。”
身为医修的白珊在事件发生的一刻摸出了她的笔记,焦急地看了一遍,此刻深吸一口气,也是硬着头皮上前来给晏琼池治疗。
她虽说是仙林宫医修,但此前救病的对象只是小兔子小狗,替人救治,还是看起来严重的伤……晏琼池此前看着不挺好的么?
怎么突然之间就一副快死的模样了?
难搞!
“晏道友,请你忍忍罢。”
心里吐槽归吐槽,焦急的白珊拍拍手,手心一合,两手间出现莹绿色的灵力。
白珊的灵力也被削弱得厉害,她也没什么十足把握,弯下腰凑近晏琼池,抬眼对上他那双冷冷的黑眼睛,愣了一下,给自己打气一般又道一句:
“你稍微忍耐,应该不会太痛。”
尽管仙林宫医修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但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伤患本人却不太信任白珊的医术。
白珊:谢谢,有被冒犯。
她连伸手去拉开晏琼池衣服的勇气都没有,手抖得厉害。
“不、不太行……”
白珊真没有这个勇气。
“嗨呀,仙林宫的医术都这样,你要是信不过这小白菜,我来给你治好啦!”
姜雨善说。
但她的术法也没有用。
止不住血。
晏琼池摇摇头,温声拒绝:“我没事,让大家操心了,小伤口,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不行,”
风化及还是觉得好友这副模样实在可怜,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说:“我们还是快些寻一个医馆看看罢。”
晏琼池显然也没想到风化及居然行动力这样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着往外走。
“晏道友?”
大力剑修风化及疑问道:“你……好瘦。”
晏琼池不解。
“你太轻了,晏道友。”
风化及把晏琼池往上送了送,说:“太瘦了,多吃些罢,男子魁梧些才是好看。”
“不过,晏道友现在也很不错。、
话虽如此,晏琼池能打败他,一定也有身法轻盈的因素吧?风化及对好友更加敬佩了。
晏琼池:哈哈,哪里。
*
茶楼旁边正好是医馆,里头的老先生年轻时也是宗门出身的医修。
老医修得掌柜的打招呼背着箱子来了。
白珊简单地给晏琼池做了救治,所以老医修治疗起来也没花费多大力气。
“公子脉象紊乱。”
老医修摸了摸胡子,说:“怕是早夭之相,老朽看你们气质不凡,想必是仙门修士,不妨快些回到仙门让道君仙君们看看才是,老朽这里开些稳定脉象的要给公子服用。”
“多谢先生。”
风化及随老医修去抓药,留了三个女修一个掌柜守着晏琼池。
姜雨善看着脸色颇为苍白的晏琼池,眉毛一皱:“这老儿,说什么有早夭之相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晏师弟怎么会有早夭之相?他骗骗什么也不懂的凡人可以,但骗我们——”
“晏道友,分明是那孩童的错,你为何还要给他们钱呢?”黎含光问。
“对啊。”
白珊也问。
以你的身手,分明就是故意的。
还给钱……伪善!
晏琼池笑了笑,说:“我也是为了息事宁人。”
他一向不喜欢令人难堪的场面,太粗鲁了。
老掌柜也提心吊胆的在一旁问话。
西洲的律法还在,他不敢放松。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话,但晏琼池只是靠在塌上,红色的外袍也没有脱下,束发的小冠解了下来,长发披散,映衬他的脸惨白,带着一种病容的美丽。
风化及可算是回来,他抓了药回来。
“晏道友,这便是老先生给你开的药,我去给你煎药了……”
风化及回来打一声招呼,转头要去给晏琼池煎药,但窗外飞进来了一只传音鸾鸟,落在了桌子上。
传音鸾鸟嘴里衔着一小片流云。
是晏氏内部的密信。
晏琼池接了信,打开看,里头是东洲的文字写就的邀请。
其他人凑过来看,没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虽说姜雨善是东洲人,但还是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问:“晏师弟,这是何物?”
“烛玉京晏氏内部的密信。”
“讲了什么?”
晏琼池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道:“西洲人世的文臣集团感念晏氏商会会长的诸多帮助,近日宅邸落成,会长邀我前去一同欢宴……似乎不是要紧的事儿。”
晏氏商会作为隶属烛玉京的分支之一,自然也直接听命于烛玉京。
他们由晏氏委任经营商会,晏氏只从中抽成,庞大的商会势力是烛玉京繁荣的根本,两方互利。
听说小少主近日到达西洲办事,商会会长自然会例行先给小少主发函。
“哦?文臣集团的宴请?”
姜雨善倒是挺感兴趣的,又盯着那封信看了看,问:“晏师弟意下如何,去还是不去?”
晏琼池好脾气道:“信上叫我务必到场,但现下我们追查线索,我也分身乏术,诸位要与我一同前去么?”
“盛情难却,既然是晏氏内部的邀请,还请晏道友不必考虑我们,不过你的身体……”
风化及拿着药,语气担忧。
话音刚落,又有一只蓝色尾羽的传音鸾鸟衔着环雪草的密信来了。
环雪草是风家的旗帜。
密信也是商会邀请自己少主一同前去赴宴。
众人沉默。
病榻上的晏琼池眨眨眼,笑:
“要一同前去么?”
风化及拿着那信,想了想,说道:“要打探消息,无外乎是从市井街头开始,能借助当地的权贵打探消息最好。”
“现下循着青鸾阙道友的线索继续摸索下去,也尽快找到祸端源头才是。”
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一样,说道:“我现在去给晏道友煮药,当下还是先把晏道友的身体调养好。”
姜雨善也说:“是啊是啊,晏师弟要养好身体才是,我把我阿爹给的丹药都给你吃。”
晏琼池笑笑说,“多谢师姐,不必啦,你好生留着罢。”
说着话,有人在门口外敲了敲门。
“谁?”
风化及出声问。
“少主,在下是烛玉京驻西洲王城商会分会的会长,听闻少主到达王城,特来探望。”
晏氏商会的人。
靠在床头上的晏琼池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门口打开,从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男子,男子相貌平和,周身不显山不露水,分寸拿捏极好。
“拜见少主。”
既然是烛玉京的人前来拜见,大家都知趣地从位子上起身,向外头而去。
屋内只剩下晏氏的两人。
“你便是负责西洲商会经营的会长么?”
晏琼池上下打量他,问道。
世家宗门经商并不是直接参与进去,他们都会选择委任可靠的人来担任商会会长一职,将名下的资金铺子交于他们去经营。
晏氏的名头不小,又有狂热的晏龙庭保驾护航,大少主晏琼渊御下有方,生意场上颇为顺利,这群商人在年底会将所得的利润抽成返送还烛玉京。
尽管六洲之上,风家商会遍布,但晏氏的商会一直有参与合作渗透,是幕后操控者。
晏氏也会任用风家的人来担任俗世要职。
“是。某名为晏伍玖,是伍之一脉的分支。”
商人又拜,自报家门,但见自家少主靠在床头上,脸色苍白,空气里又是似有若无的药汤气味,又问:“少主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西洲炎热,身体机能下降了些,被小儿误伤。”
“还望少主多保重身体才是。”
晏琼池对这些并不在意,问:
“信是你寄来的么?”
“是。”
晏伍玖态度恭敬,先奉上一张钱庄的卡还有一个芥子袋:“听闻少主到此,某着实匆忙来不及备上好的礼品前来,身上仅备这些浊物……就当是西洲商会孝敬少主的零花,还请少主见谅。”
钱庄的信灵卡,能靠着这张卡拿取将近五十万的灵石。
五十万的灵石数额极其巨大。
“你信上提到了让我务必到场,怎么?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么?”
晏伍玖手拢在袖子里,只道:“西洲前两年新上任了一任国师,想必少主知道了?”
“嗯。”
“国师上任后,对城中的商会百般压迫,在某段时间里,对我们商会的迫害最甚。”
晏伍玖语气迟疑了些,“国师甚至还要将我们晏氏的商会驱逐出西洲王城,此等风波上报大少主,却一直没有音信,还是风家的商会知闻此事后连接其他势力一同上书给苏萧缅大人,好说歹说,保住了商会……”
晏琼池思索了下,“风家商会说的情?”
“是。但因此商会欠下了风家一个很大的人情,近来我们得到了一批货物,但风家想要,他们搬出了这件事压迫,要我们把此次货品让出去,但这个货品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什么货品?”
晏琼池虽不是被烛玉京那群长老当成继承人培养的,但这些年来,烛玉京的长老会被控制,实际控制晏氏的实际上还是他。
不过近来烛玉京发生巨变,很多消息都滞停了,消息一去没有音信。
“青莲。”
“对于西洲来说,青莲是很珍贵的药材么?”
“不是。只是近来西洲对青莲的供求变多,某收购了一批质量很好的中洲青莲,打算囤积看着风向抛售,可风家也觉察到了市场的风向……”
晏伍玖说,“少主,他们不是要与我们抢货物,而是接着此事刺探我们的态度。”
商会会长对对家的揣测一针见血:“他们联合起来保我们,也不过是为了一点点吃掉我们的份额,但风家一点也不打算给其他人留着,慢慢逼迫我们让步,直至将我们完全挤出西洲。”
“虽说东洲距离西洲尚远,但好歹天下无人不晓我七脉六族之首晏氏,他们未免欺人太甚。”
晏琼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会处理的。”
晏伍玖犹豫了下,“虽说我们的商会和风家起了冲突,某虽然焦心此事,但最紧要的却不是这个……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