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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线天地很快就要被摧毁了。
到时候,人族六洲将会陷入劫难中。
不过西洲尚且远离祸端; 不妨在祸端来到之前的先手控制周边邻国。
国师说; 混乱是一把梯子; 新的秩序必将建立在混乱之上。
对于此事; 棠溪衔青虽有别的看法,但还是支持国师大肆征讨周边小国。
国师的野心并不比任何人少。
不过近来他发现西京之中或者说整个西洲国境开始不同寻常起来。
有越来越多外洲人外国人纷纷涌入西京,连带着商会,更多的商户进驻。
虽然繁荣城中的经济和文化融合; 但是潜在的危险也还在。
棠溪衔青从密探口中也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可以得知的是; 很多人都是冲着尊古神殿而来。
是的; 城中频发怪事; 都是冲着神殿而来。
神殿之中供奉的; 那个东西。
被觊觎的宝物是守不住的。
一向如此。
为了西洲; 棠溪衔青自然也要想办法将其保住才是。
若是国师能答应成为国母……
这些年来国师这样的忠心耿耿,丝毫未有为自己谋算的准备,但正是不为自己谋算,这才叫人疑虑。
棠溪衔青心中忧虑,但听国师拒绝,心中的戒备突然放下几分。
“臣知道陛下的苦心。”
国师低头思考一阵,道:“夜风甚凉,陛下还是先行歇息罢,此事臣还需要考虑。”
她明白了棠溪衔青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何要她来做国母。
这不对。
她不做国母也一样能够辅助。
况且现下无不是对她有意见的,狮王也会败于成群结队的鬣狗手下。
“若是国师尚且有虑,不妨告知朕,朕亦能替国师摆平。”
国师再三拒绝。
棠溪衔青也不强迫她,只说自己会等国师的答复,便让国师先回去了。
*
早在新帝还未登基之前,他曾受到乌门国师的扼制打压,女人一旦想成为政治动物,那么一根枝条也能成为她们的铺路石。
乌门国师当时在容朝上只手摭天,老迈年高的先帝像是个傀儡一般被控制在那个古怪的女人手里。
她鼓动老皇帝削弱藩王的势力,远嫁有权势的公主,甚至是插手后宫之事,且以国运的由头处处针对太子。
太子棠溪衔青进退两难,私底下和大臣一起商议,但朝中大臣也多被乌门国师控制笼络,分不清楚谁忠心谁内奸。
一不小心,事情就会败露给乌门国师。
而现任的国师孟阙——就是在他被父皇训斥的极为苦闷的夜晚出现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这般冷面无情。
这个小道士一身玉金山弟子打扮,角鬓长衣,脸颊上垂着两缕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寂寥。
她推开门,月光之下,影子被拉得瘦长。
“太子殿下。”
小道士先是给他行礼,极为恭敬。
“何事?”
“贫道知道太子殿下在为何事烦扰,在此可助你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你要封贫道为国师。”
两人初次见面第二句话便是这等野心勃勃的内容。
话很轻,刚出口就散了,但落在棠溪衔青心里可是分量不小。
他再次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小道士,并不清楚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胆量和语气能说出这种话来。但从她身上的装束来看,她也是那个可恶女人的弟子。
玉金山的角鬓如此显眼。
容朝之中的国教就是乌门国师带来的。
“本宫凭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只有贫道能帮你。”
小道士看着他,眼珠似乎倒映着月光,“贫道知道国师的弱点和密谋,只有贫道比其他人了解国师,也能帮你设计国师大人,叫她身败名裂。”
“而容朝,也会重新回到你的手里。”
小道士说:“贫道保证,只要太子殿下足够信任贫道,容朝还是落在太子殿下手里。”
“哦?”
棠溪衔青来了兴趣,可还是不解:“国师应该是你的师父,你要背叛师门投奔本宫,为什么?”
“因为她坐在国师这个位子上太久了,逐渐变得昏庸,是时候该有更合适的人取代她。”
小道士说,“所以,为了西洲,为了容朝,她必须下台,由贫道——胜任国师。”
那个夜晚,有很多事情被改变了。
包括朝中的势力,包括稳固的国师之位。
棠溪衔青和国师座下弟子的结盟,以何为联结以何稳固,没有有人知道。
西京只知道,另一个更加残暴更加有手段的国师凭空登场。
容朝从另一个女人落到了另一个女人手上。
政权也更加稳固。
*
心事重重的国师回到黄金台。
乌衣侍者为国师更衣,呈托盘上来妥善处置其身上携带的物品时,她并未将手里的葫芦交上托盘,而是问:“小公子呢?”
“小公子尚未归来。”
边知夜突然之间匆匆离去,若不是要紧的事情,定然不会在外逗留,此番也许有事发生。
“知道了,若是他回来了,告知本座。”
“是,国师大人。”
又有乌衣侍者问道:“在长街之上抓获的修士如何处置?”
“现下关于何处?”
“都在诏狱之中。”
“先关着。”
国师点点头,“宫外可有别的消息?”
“听探子回报,桑将军已然做好连夜进京的准备,但被人拦下便不再有动静。其余的便是金光洞、青鸾阙、云崖洞的修士听闻消息后,纷纷聚集在西京城内,想必是要状告训诫堂令他们和皇朝交涉,逼迫我们放人。”
“此外还有探子在皇城大门处又捉了两人,一人是青鸾阙修士,名为姜雨善,一人是仙林宫修士,名为白珊。”
乌衣侍者提起这两人就生气:“叫姜雨善的修士打了我们好几个守门的将士,大声辱骂我西洲容朝……国师,这两人极其恶劣,但又是修士,该如何处理?”
在城门出捉住的这两人气性大得很。
“都一并抓起来了么?”
国师扶额。
把仙林宫的人也卷进来了。
这可不妙。
“抓起来了,就等国师大人发落。”
“将消息呈报陛下暂听处置。”
“是。”乌衣侍者作揖,又说:“药已经送来,还望国师按时服用。”
“本座明了。”
国师张开手任由侍女穿衣,说:“本座觉得疲乏,再有任何事情,先交于念齐处理。假若是小公子回来了,也告知他不准惊扰本座。”
念齐是国师座下新收的得力弟子,若是国师不在,照例把事情先由她过目。
“是。”
交代完事情,国师便径直回房。
不过回的不是她的寝室,而是一处结着三色绳索的道场之中。
国师入内,房中的烛火瞬间点起,照亮屋内的阵法。
她将手中拿着不放的葫芦安置于地下,在葫芦面前盘腿而坐,拂尘一甩,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
葫芦内部是一个小型的洞天,被光牢束缚的晏琼池就关在洞天之中。
六道光仗化为缚住四肢的软绳,将他的手脚捆绑,迫使他跪在地上,手腕吊起,手向下垂,但光绳勒在了他脖颈上方,迫使他仰头。
大概经过剧烈挣扎但始终没办法挣脱,红色的外袍和里衣都散乱了,一条软绳箍住了他的腰,显露出少年人绝美的腰线,腰带上的红色流苏垂下,略显暧昧。
晏琼池几乎是以五花大绑的姿态跪在殿内。
但他毫不在乎,就这么仰头看着令人炫目的上方那一点点光亮。
上方有一个天井,天井倾泻天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呈现不真实的感觉。
洞天内部到处是一个个如同蛇窟的门。
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窥视。
在长久的寂静里,四面八方的门打开了。
晏琼池的眼珠朝向左,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里出现,无数个影子逐渐汇聚,在他眼中渐渐地重合为一人。
黑袍曳地手持拂尘的国师。
她从光影之中缓缓走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里没什么情绪。
晏琼池也看她,两人久久对视。
“就是你在西京内杀人布散谣言,试图引起城中骚乱,好令百姓就着此事讨论,动摇人心?”
长久的对视之后,国师开口。
语气好似在审问一个偷了地主家里番薯的农奴,冷漠,不屑带着恼怒。
“小人惶恐。”
晏琼池垂下长长的眼帘,笑:“听闻西洲国师大人向来独断专行,小人不过是旅行至此的平民,怎么敢在国师大人面前造次呢?”
“什么杀人,布散谣言,小人万万不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还请国师大人明鉴呐——”
这话颇有演义话本里被拷问的小人物的意思,晏琼池学得很好。
“不敢?”
国师无视他略显浮夸的演技,冷哼一声:“本座看你没什么不敢,当街害人,虐杀方远公子,欲图挑起事端,你还有什么不敢?”
“国师大人为国家如此殚精竭虑,不可能不知道西洲蛰伏着相当多的魔修罢?也不怕告诉大人,在下出身青鸾阙,乃是正道弟子,断然不会做出国师口中的恶事。”
晏琼池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里暗含揶揄,“正道弟子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至于害人,虐杀,更是谣传,还请大人明鉴呐。”
“正道弟子?”
国师将这两字咀嚼一遍,冷笑:
“本座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早在他们踏入王城时,她便开始监视他们的动向,发生了什么她会不知道?
“拷问不就是为了听取真相?小人可是明明白白都告诉国师大人了。”
“花言巧语,颠倒黑白。”
国师面无表情地用拂尘轻轻搭在他脸颊上,慢慢沿着他的面颊向下滑,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向上抬了抬:
“你知道西洲里藏着什么,你也想要?”
他笑笑说,“在下怎么会知道西洲里藏着什么?西洲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呢?国师可否细说?”
拂尘沿着他的领口滑进去了许多弄得他有些痒痒,又道:“好痒……国师大人的拂尘原来是这个用处么?”
此拂尘可是能化成利剑的法器。
这样的杀器抵在下巴处,若是心狠些,灌注法力,面前此人会立马长剑贯脑。
但他不把这等威胁放在眼里,反而谈笑,看起来未免太傲慢了些。
“好痒。”
国师抛下了拂尘,伸手摁在他的脖颈处。
眼下此人最脆弱的地方就在她面前,她只需要像猎物用尖牙刺破这样柔弱的咽喉,想必他就会鲜血喷涌着死去。
她轻轻摩挲皮肤之下的血管透出的纹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想直接一个收合把这段雪白的脖颈掐断。
“你挑唆桑将军府上大小姐,是想做什么?诱拐高门贵女,罪名可不小。”
“凭借这条,本座就能以容朝法律杀你几次。”
晏琼池像是一只被撸得心满意足的猫,歪着想要更多略带痛感的剐蹭:
“国师大人明鉴,我与桑小姐可是清白的,还请国师明鉴,可不要迁怒无辜人。”
“清白的?”
”是,在下的身心只为我的夫君坚守。”
他故作羞涩,“在下已经入赘,是成过亲的清清白白好人家的男儿,大人请不要随意造谣以免污了在下清白。”
“……”
闻言,国师微微收紧了手,冷声,“清白不清白的倒是次要,你,追寻本座的踪迹而来,为什么?”
“国师做事过于残暴,杀这样多的人,自然引起各大仙门的注意——虽然国师变得如此心狠,我很欣慰啦,但又不免担忧会因此遭到仙门的围攻……我追踪国师的踪迹而来,是想暗中保护国师,不是来捣乱的。”
晏琼池自证。
但自证没有用。
就是他扩散的谣言,当街杀人,又害方远公子,勾引桑府小姐,欲挑朝中重臣的怒火将矛头对准国师。
晏琼池尤其喜欢扩散谣言去攻击人。
对普通百姓来说,不满某个权臣时,谣言说什么,他们就肯定什么。
统治高层要稳定的首先就是人心。
他所做,皆是给她下绊子。
他很顽劣。
国师很不满。
不是约定好,不要再干涉彼此了么?
这般举动,无疑是打开了约定之门。
为了计划,为了任务。
国师必须动手除掉祸根。
“来暗中保护本座的?本座为何会需要你保护?你未免……”
“咳咳咳……”
国师倒是想反驳,但就在这时,被扼住脖颈的晏琼池突然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一丝血线从他嘴角流下,他咳嗽像是止不住,越来越多的血被咳出。
血落在国师手上,像是火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