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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阙想把晏琼池的症状告诉崔茗,但一想到晏琼池是不会喜欢他人窥探自己神魂。
于是把念头收回来,谢绝了崔茗的帮忙,还委婉将屋里的人劝离。
“鱼道友,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用担心,琚师姐。”
大师姐一脸疑惑,才想起来鱼阙虽然是水灵根,但的的确确是仙林宫的嫡传弟子。
仙林宫弟子的医修水平都不会差,既然她这样说了,那便是把握的。
……嗯,应该可以吧?
大师姐花了五秒来思考,转身也帮着驱赶在座的闲杂人。
“我可以帮忙……鱼道友。”
朴实的崔茗有些担心。
“那还请崔道友去帮我煎些清明神识的汤药来。”鱼阙圆圆的眼睛终于转向崔茗,平静且礼貌:“晏道友比较……内向,若是让别人来看,他会害羞。”
崔茗愣了一下,看鱼阙如此维护这位不相识的道友,点头说我懂了。
打发了整间屋子的人出去后,鱼阙给门口上了禁制,摸出香炉,点上一块能够抑制他身上兰息的蜜香减少干扰,这才转头来看安静睡着的晏琼池。
他的睫毛又长又弯翘,历历可数。
只是脸上太苍白,平日殷红的唇也失去了血色,唯有落在眉间那一点朱砂还鲜红着。
昔日漂亮的少年变得惨兮兮起来。
鱼阙诚恳且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并无亵渎你的意思,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晏道友见谅。”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爬上他的前襟。
晏琼池平日里可精致,连扣子都做得小巧漂亮,不凑上去仔细解,指尖会被它绊住。
第38章 【无关风月09】
◎虚假的一个贴贴◎
关于神魂修补之术; 受阴城杂术影响颇久的鱼阙也有自己的见解。
她解开晏琼池的扣子,将外袍褪去,只剩薄薄一层中衣。
道一句对不住后; 手隔着丝滑的衣料按在他的胸膛上,开始施法。
鱼氏秘术《太九海国秘籍》里有讲述一种能够强行把他人神魂接起来的术法; 名为“跳水玄杀”。
原理和崔茗说的以灵力灌注神魂达到修补差不多; 不过她习来就没有机会用过。
一是鱼氏覆灭太快,很多地方她学得不够纯熟; 二是没什么机会; 这个术法只能用在他人身上,她很少会帮其他人治疗病症。
和崔茗的一番交流后; 她心中关于跳水玄杀的运用清晰了些; 这回拿晏琼池来试试罢。
绚烂的莲火在她手里开出,像是浪花; 由灵力结成的鱼儿在手中跳跃。
它们追着鱼阙的灵力; 落入晏琼池苍白的脸上。
鱼儿们吻了吻少年的脸颊; 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一尾接着一尾,奔向他的神魂深处。
晏琼池的护体罡气……似乎对她不设防?
在主人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护体罡气会开启防备,至少是会抗拒外来灵力入侵的。
但她为他修补神魂也太顺利了些。
绚烂的施法过程持续了好一会; 鱼阙手里的蓝火渐渐熄灭。
她虚浮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依旧魇着的晏琼池。方才她学着崔茗用灵力灌注神魂的方法给晏琼池检查过了; 发现他的神魂崩裂得很是细碎。
按理来说; 神魂崩坏成那样; 再无活着的可能; 饶是她; 她当时不过是使用了一次阴城杂术,造成神魂崩溃,五识强制关闭。
他这……分隔二十多年,在两人身上的际遇各不相同,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崔茗这时候也煎好的汤药送来,隔着屏风问:“鱼道友,你还好么?我煎了些药。”
鱼阙起身去迎。
他见她一脸疲惫,又担心道:“要不由我来给晏道友治疗罢?你此前也耗费不少灵力,是该回去歇息了。”
“不碍事。”
汤药滚烫,鱼阙顺手把汤药搁置一旁打算吹凉些再喂他喝,低声又问:
“崔道友,你说神魂破碎至什么程度,修士才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死亡呢?”
“通常出现明显的开裂,不及时补上,那修士必定……晏道友的神魂破碎很严重?”
“有点。”
“那得看具体到什么程度,我得做一番诊断才能得下定论。”
“晏道友还没有转醒……待他转醒我亲自为他诊断,到时候我转述给你罢。”
“也好,若是鱼道友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
崔茗点头认可,又说:“现下要为其他受伤的道友煎药,我先告辞了?”
他又温和地嘱咐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又说记得让晏道友喝药,便告退了。
关上门时,崔茗眼中尚有对鱼阙的担忧。
屋里静悄悄,只有隐约的海浪声传来。
晏琼池的呼吸浅浅的,伏贴在他床边都是那样细不可闻,像是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烛火。
想起此前遭到东皇殿边知夜那厮的暗算导致心魔缠身时,晏琼池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
昏黄灯光下那朦胧又哀伤的眼神……他在想些什么呢?
鱼阙很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角,她试图掩饰什么时常会做这个动作,而后将脸别开。
……为什么,还不醒?
难道跳水玄杀没有用?
看着他苍白如雪的脸,鱼阙想到了很久以前他昏倒在雪地里,白雪覆盖男孩的小脸,雪地里唯一有颜色的便是他眉间那点鲜红……很多的往事浮上来了,像是一朵朵飘落溪水的花。
她忍不住开口唤他,声音轻轻的,像是低喃:
“晏琼池。”
*
蜃精坐在珊瑚堆砌成的宝座上,通过镜子看麒幽船远去。
招来海域上所有的恶蛟来攻击麒幽船,还是没能拦下,它气得想摔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
大蛤蜊精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獠牙,没有办法能够亲自上阵作战,倒是它的遗憾了。
可恨的人族修士,居然胆敢潜入虚海之宫将它看守多年的神器五番印夺走!
既然困龙峡的恶蛟拦不住,那就……它怀里边角狰狞的镜子里突然出现平静的海面。
大蛤蜊精还想掀起点什么风浪惩戒该死的人族修士。
蜃精脸上发狠。
既然不肯把五番印还回来,让麒幽船全葬身在海底下吧!
它宁可受天罚,也不会让五番印落入人族手里!
不过……
它突然又想起方才用幻境困住的人。
虽然海心镜对那人使用了诅咒,叫他陷入了心魔里,可这莫名的心悸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带着魇阴神君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他……要是他没死,可就棘手了。
千年之前它还是蜃精幼体时,听说过魇阴神君的威名,他一向睚眦必报,况且魇阴神君又是骸蜃一族严格意义上的……首领,或者主人。
它方才对他下手,已经是忤逆之罪,就算只剩它一只骸蜃,就算从未有人告诫过它——魇阴神君不可忤逆!
……不行,他可不能活着。
就算是一缕残魂,也不能活着。
蜃精心下打算接着两方修为差异去抹杀了他。
“既然作了恶,就要时刻警惕有没有来寻仇的人才对啊。”
就在蜃精沉思时,一柄蛇形剑自黑暗里伸出来,抵在它的脸颊上。
“哎呀呀,好大一只蛤蜊精。”
少年的声音自后方的黑暗里传来,语气幽幽:“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用心魔对付我?”
班门弄斧之流。
寒意铺天盖地,蜃精眼珠看向脸颊旁边的剑刃,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能如此迅速摆脱海心镜诅咒?”
“不过是不入流的伎俩。”少年低低地笑。
“不入流?你不过是……魇阴大人的一缕逃逸的神魂罢了,休得猖狂!”
它怒目圆睁,很是不满他的话。
这可是古海国遗物——法器海心镜!
骸蜃一族依托魇阴神君的法器吸收他的法力而生,按理说是他的亲族。
但魇阴神君消亡已久,而骸蜃一族在魔潮里死得就剩下它一只,它没必要像祖先尊崇魇阴神君。
再说了,区区一缕残魂托生。
它没必要怕他。
蜃精对面前的少年流露出敌意。
少年也不恼,手上的剑刃更加贴近它的脸,甚至有几缕血丝贴着刀刃,从皮肤里渗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应和:
“是,没错,我猖狂,罪孽难消。”
“不过你的遗言能像样点么?”
蜃精疼得嘶叫。
怎么会有刀刃能割裂幻境,作用到它身上。
“你的这面镜子,是古海国遗物吧?”
少年说:“作为胆敢被刺主人的惩罚——我要割下你一只斧足,不过看在你的祖先曾经诞生在魇阴神君座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我给你辩解的机会。”
“为什么攻击麒幽船?说。”
“我、我不过是为了夺回五番印!”蜃精说,“我守护它整整五百年,岂能甘心它被无名小儿夺走?”
“若是被你这残魂夺去也就罢……好痛!”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来说说五番印?”少年淡声问:“它是何时遗失的?”
“……莫约是三天前。有人从虚海之宫里盗走了五番印,那人的气味残存在麒幽船上,想我平时放人族入境,想不到人族竟敢觊觎我的东西!”蜃精咬牙切齿地说。
不过他也是想来抢五番印的吧?
没动手脚,海蛟怎么可能无故发狂。
海上的蛟它最清楚了。
它们分明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会诱使发狂,海上能有什么不该吃的?
少年若有所思,他又笑,“好啦,感谢你为我提供了五番印线索,不过你作为千年蜃精,连一个法器都守不住……是不是太没用了?”
确实是晏琼池在海上投喂了某些能使得水族发狂的饵料。
他原先想着大鱼吃小鱼,饵料的最终效果作用到海蛟身上,令海蛟发狂围攻麒幽船,自己好能趁乱去夺五番印。
没想到五番印被人先手夺去,功亏一篑。
蜃精认出他后还敢以心魔反噬,这等背主之物,不留也罢。
晏琼池又叹气,将刀收回。
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来了,它们环绕蜃精,像是即将发起进攻的蛇,只等一声令下,马上绞死不知好歹的蜃精。
“晏琼池……”
正当凶残的诛杀要开始时,有少女的声音自神魂深处回响,让晏琼池停住了要处罚背主蜃精的兴致。
他愣了愣,继而好心情叹一口气:
“难得经过如此岁月,你还认得我,算啦。”
“你我再次结印,我要你以骸蜃一族的荣光再次臣服于我,答应么?”
蜃精被这等压迫感压得抬不起头,连忙答应。心里正盘算怎么阳奉阴违,黑气便一股脑钻入它的口中。
蜃精捂住嘴,痛苦地跪倒在地,血红的水自指缝里渗出。它的舌头被一条蛇取代,怀里古海国的镜子也被夺走。
“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阙儿说不定会哭。”
他收了那面镜子,好似一个怀春的少年要去赴约那样脚步轻快,看也不看痛苦的蜃精一眼。
盈蓝的蜉蝣生物自背景里慢悠悠游过,拖曳着淡蓝的光,像是春风里开出的花。
*
榻上靠着的少年睫毛轻颤。
她正想去探他的气息,指尖才触碰到他的颈间薄薄的皮肤,便被扣住手。
原本气息渐弱的少年睁开眼睛,眼中暗紫浮动像是一时之间杀意未消,或者是下意识对他人未经允许擅自靠近自己的怒气。
但看清楚是鱼阙后,他眨了眨眼,暗紫消退,苍白的面颊爬上一丝丝的红:
“鱼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鱼阙的头发散乱得很。先前她过于紧张神魂陡然变弱的晏琼池,一直没注意打理。
此刻头发都落在了晏琼池雪白的脖颈处,叫人不禁联想纷纷。
用来阻挡他身上兰息干扰的蜜香在这一刻失效了,鱼阙被暖意冲得面红耳赤。
太、太近了。
在躲避的过程里鱼阙手撑在一侧,才勉强稳住自己不至于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放开我。”
她想收回手,又挣脱不得。
但晏琼池像是没听到似的,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睡凤眼含着微光看她:
“啊呀,醒来就能看见你,真好啊。”
他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睛四处看看,“难道还是在梦里吗?”
“不是梦,你总算醒来了。”
鱼阙挣脱不得,便由他将手贴在脸上。
少时的晏琼池生病,他都愿意鱼阙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大概是她的手比常人都要冷些,贴在脸上降温舒服。
他自小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生病之后望着你的眼神带着可怜,也叫人觉着心软。
鱼阙想起他眉间难以言喻的悲伤,略微别扭地问:
“你做噩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他以她的手冷却有些发烫的脸颊后,慢慢坐起来,换向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