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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远处看着,并无不对,怎的近到跟前就朦胧一片了呢?
不过好在还是能勉强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哇啊!”
除了喝酒和琚师姐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乌宥仰头望着面前恢宏的宫殿,大叫一声,很是兴奋,冲琚师姐说道:
“师姐快快快,用留影石给我留影,以后我就可以跟小辈们说我来过蓬莱神宫了,有留影石作证呢!”
琚师姐一拳打在他脸上:“吵死了,安静点。”
三人只是来到了宫殿外层的幻影,也就是蜃楼,想真正进到神宫内部,还得神宫里的人出来引路。
古海国密卷里是这样描述蓬莱神宫:龙之石巢,其高可通天地,以贝壳为墙,以珊瑚为檐,昼可见鳞光,夜可知其辉。
龙祖孟君喜爱以为第二行宫也。
如今龙族的辉煌已去,剩这寂寥的宫殿矗立在故地,被昔日的敌人征用。
不过天人的威严不可动摇,不可妄加评论。
朦胧的雾中,突然出现了灯盏,有引路的侍女神宫侍女自雾里显现。
她们穿着广袖,脸上蒙白纱,乌发垂落。
风微微吹动,翻飞的裙摆好似即将起飞的白鸽。
乌宥连忙握好玉笏,做出恭敬的模样来。
“七脉争锋一甲,青鸾阙云旗峰问寒道君座下九弟子,晏琼池。”
为首的侍女执灯走到三人跟前,语气并未有任何波动:“请将通传券书交于我等。”
通传券书便是七脉争锋一甲获胜后得到的兑换神品法器的证物。
晏琼池将镌刻铭文的券书递上去,拱手作揖,态度端正温和:“还请仙子引荐。”
“你且随我等来吧。”
验明正身无误,侍女执灯转身,示意晏琼池跟上。
第53章 【蓬莱秘史11】
◎千年以前◎
侍女们手里执着的灯笼泛着盈盈的蓝光; 似蜉蝣随身,又似森然的鬼火。
神宫内部以及还是千百年前的景象,望不见头尾的星河; 星轨流转,虚无的妖精举着石板搭成长桥; 身后的路寸寸坍塌入黑暗。
走过这不见头尾的幻境; 听得风中有贝壳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铃声,齿轮咔哒咬合; 星河之下有精美的牌坊立起来; 带起水珠滚落。
跨过牌坊,才算是到了神宫内部。
白日下闪散发贝壳荧光的巍峨建筑群原来不过是假象; 真正的神宫居然是这副模样。
生长了万年的紫晶木树干粗犷庞大; 自犹如仙人斜倚自水下生长,繁茂的枝叶间垂着用鲛纱织成的线垂着贝壳和灯笼。
无数蜉蝣环绕紫晶巨树起落; 在蓝光紫光的交映下; 童真又梦幻。
古籍里虽没有神宫内部的记载; 不过《东都古事》里有提过龙祖率真烂漫; 行宫修筑得如此雅致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踏在磨平的垫石上,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随水轻轻荡开,依稀可闻海浪声。
晏琼池手握玉笏,随着侍女的脚步停下。
“道友; 你且在此停住。”
为首执灯的侍女头留下这句话,而后带领其他人自纷飞的蜉蝣里离去; 惊动垫石里生长的阔叶草; 露珠扑簌簌地落下。
晏琼池仰头看结在那巨树上的宫殿; 稀碎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眸里。
星河依旧; 风依旧。
又是一队秉烛的侍女自虚无里来; 她们毕恭毕敬地簇拥着胡子花白的瘦削老者,停在十米开外。
蓬莱神使拄着千年紫晶木的拐杖,面相和蔼,见他却是语气不善:
“你便是今年七脉争锋的一甲么?”
“是。”晏琼池恭敬地行礼。
“……你随我进殿吧。”神使凝视他半响,只得了这么一句,转身开路。
七脉争锋的一甲是有前来蓬莱神宫参观的荣殊……只是这落星洞府乃蓬莱神宫龙祖留下来的,寻常修士真的有资格来此么?
少年乖巧地跟上。
散落四周的蜉蝣先是躲着他,而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围过来,栖在他的衣摆上,试图把他变回熟悉的模样。
巨树上的宫殿其实是很小巧的居室,这曾为龙祖接见好友的雅室,今日神使在此接见晏琼池。
神使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仪态端正礼数周全,并无不妥。
两方静谧,侍女将法器呈上。
躺在檀木盒的是一面菱花镜子,镜中半红半白,两色呈漩涡状交缠。
它便是本次七脉争锋的奖品,由蓬莱仙台转授的神品法器阴阳镜。
阴阳镜红的一晃是生门,白的一晃是死门。
九霄界会将身陨仙人的法器下赠。
主人故去后法器便会封闭无法使用,想驾驭此等法器,必须修士自身获得它的认可。
凡事讲缘分,封闭的法器到底不是没有重新启用的可能,下赠也算是为优秀的修士提供了一个机缘。
七脉争锋是为了鼓舞七大仙门弟子励精图治,勤加修炼同时也是仙门里的竞争。
天赐神品法器,对仙门弟子的积极性有极大的提高。
一般的流程是神使下赐法器,再由侍女传达几句鼓励的话,最多还允许修士问些修炼上的问题。
镇守蓬莱神宫的神使亲自接见修士是有些奇怪了。
“神器阴阳镜,小友不打算看看么?”气氛僵持了好一会,神使开腔,眼睛却一直停在面前少年身上不曾移开。
得到允许,晏琼池才从檀木盒子里拿起躺在绸缎里的阴阳镜。
“从前在古籍里见过有关于神器阴阳镜的记载,说是五蕴放华,奥义自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敢问阴阳镜从前是为哪位仙人的法器呢?”
“魇阴神君。”
“真是弟子的荣幸。”
他堪堪将阴阳镜握在手中,脸上并不惊奇,一面说话眼睛又望着神使。
死寂一般的红白镜面如同破冰解冻,红白交织,漩涡交叠,昭示它的苏醒。
“……你究竟是谁?”
“晚辈,青鸾阙弟子。”
神使摇头,盯着他双目灼灼:“不。”
“你究竟是谁?”
“自我登岸以来,神使便一直派呼哨灵鸟监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晏琼池也不再掩饰,哈哈地笑。
阴阳镜也随着主人的戾气极速回旋,就等一声令下释放囚禁其中的生魂:
“看来是轮回太久,我原本的面目被磋磨得故人难辩,这多亏了——我珍贵的兄长啊!”
珍贵的兄长!
他眼中的暗紫爆射,还是笑着:
“每当听见风声,我的神魂便疼痛难耐……不知九霄之上的兄长,他可还好?!”
阴阳镜里的生魂嘶叫,盈盈浮动蓝光的蜉蝣受惊四散而逃,红白交织的带着愤怒恶鬼冲向神使,恶鬼伴随着梦魇袭击神使。
神使瞬间失去意识,但他到底是天人的使者,很快从梦魇里破除。
他站起来向后几个踉跄:
“你只不过是一缕残魂托生,胆敢、胆敢……”
神使暴怒,以拐杖驻地,招来神宫的守卫,精锐的神宫守卫以阴亮的枪头对准晏琼池:
“胆敢在此放肆?!”
“是啊是啊……我是一缕残魂。”
晏琼池丝毫不在意,“我是我,也是他,神使既然知道我是残魂托生,为何不肯承认我就是他?”
“……你!”
“行了,我来此处不是为了叙旧。”
少年将飘荡在屋子里的生魂收回,把玩他的镜子,阴阳镜不作为法器使用时,能同时照清楚人的面容和神魂。
“我想神使应该知道,神宫里藏有什么。物归原主,神使觉得如何?”
和蔼面容的神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神宫的根本……岂能让你说拿就拿?”
“神使看来是不愿意了?”
晏琼池收了阴阳镜,摸索着手里的玉笏。
今日这副装束是七大仙门约定俗成的礼数,对天人的礼数,他会遵守,但必要时他也不会介意用它来斩下神使的头颅。
“……逆贼!”
这等嚣张的气焰无疑是对天人的蔑视,神使久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不过是九霄界的逆贼!”
“残魂托生,你苟活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蓬莱神宫?”
拐杖驻地,得令的守卫手执刀剑刺向少年,“既然来了,我等就有义务将你押送回九霄界。”
神宫内部的防御机制瞬间触发,居室内防备刺客的术法启用。
蛛丝一般的银线千万股地朝跪坐着的少年射出,但一瞬间被雪花捕捉运动轨迹。
冰蓝的雪花落在守卫们寒光闪闪的刀剑上。
细微的碎裂声过后,比元婴修士要高两个境界的由蓬莱神宫的灵气直接培育的守卫,坍塌碎为冰渣,滚落神使脚下。
雪花回旋,少年来到神使背后,以玉笏抵在他的脖子上,笑眯眯道:
“还记得孟君与我常坐的树下么?在树下我第一次见你,你是须鹤仙翁座下的小仙童……你那时为我们斟酒,手上有一道……嗯,我记得是炼丹留下来的烫伤吧?”
“想不到一转眼,你都已经这般模样啦?那么告诉我,孟君死时,你有落井下石么?”
恶鬼一样的威压铺天盖地钻入神使的额头,带着愤怒。
愤怒是为了千年前的挚友!
“……我没有。”
在此等的胁迫中,垂垂老矣的神使终于想起那位端坐于黑夜之上的神君……面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他很不一样了。
两人相似的只有一双眼睛。
他的拐杖落地,发出脆响。
“我不曾……说过神君一句不是。”
先前一脸怒意的神使语气松软下来,他说,“神君身陨后,是我把龙神殿下的尸骸送还的蓬莱洲……作为惩罚,我被流放看守蓬莱神宫。”
“是我糊涂了……我连神君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了。”
神使脸上层层的褶子消散,露出一张稚嫩的男孩儿的脸。
这便是蓬莱神使本来的面目。
“……还请神君恕罪。”
“终于清醒了么?”少年冷声:“它在哪?”
神使嚅嗫道:“凝海池……”
晏琼池一手抓着神使的领子,拖着他往前走,不需要有侍女引路,仿佛在千百年前他在此走过无数回。
映照着星河的湖面也倒映着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神宫内部的星轨转换,又有牌坊自水下升起,这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蓬莱神宫之下确实藏着绝世仙武,那是祖洲时代的天道之子魇阴神君的青紫玄魔剑。魇阴神君陨落后,龙神孟君夺得此剑,封藏于蓬莱仙台的神宫之中。
那是由四条龙筋束缚悬吊在凝海池上的,一把闪烁着青紫两色的长剑。
青为阴水,紫为奔雷。
自主人陨落开始,它便一直被龙神以龙族的术法吊封在此处,在龙神亡故后,它也成为维系神宫运转的灵力来源。
凝海池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寂已久的青紫玄魔剑突然光芒大作,照得凝海池亮如白昼。
剑身嗡鸣,好似颤抖着迎接主人归来的忠仆。
“好久不见了。”
晏琼池仰望那把剑,伤感地笑了笑,甩开神使,拔出乾坤尺。
一剑化气,劈开的浪花瞬间结成冰霜石阶,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如同新皇登基,玉玺在手。
少年伸手穿过了结界,握住剑柄,四条用于封印龙筋化为碎冰消散。
噼啪的雷电自凝海池下升起,直冲他而来,又被温柔的水阻挡在外。
青紫玄魔剑曾是冰水、奔雷双灵根魇阴神君的佩剑。伤人的雷电不肯亲近,它没有感应到主人的奔雷意志,不肯降服。
少年举起手,手上的血沿着掌心滑落。
一滴两滴。
鱼阙走着走着,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流血。
鼻腔的血蜿蜒如小溪,打湿她的衣襟。
雾鱼不肯停下,带着鱼阙渐渐走入祖无境深处,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附近。
这里有似乎是祭坛的残垣断壁,由于终年雾气缭绕,已经是青苔遍布,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被挂在衣带上的崔茗头上也落了好几滴血,有些担心,问她:“余道友,你没事吧?”
“暂且没事。”鱼阙用手绢抹去脸上的血,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它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雾鱼背上蔫巴巴的黑蛇也一点点恢复,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了被鱼阙挂在衣带结上的稻草人把子,竖瞳微眯,窜出去灵活地缠上它,甩下来。
好似一只宣誓主权的小狗。
“四四!”
鱼阙连忙去捡崔茗,同时揪下缠在稻草把子上的黑蛇。她以为黑蛇把他当成了玩具,拍拍它的脑袋以示警告。
黑蛇趁机缠在她手腕上,委屈地环成手镯。
正当鱼阙要把崔茗继续栓在衣带结上时,附近的树突然有节奏地婆娑摇曳,无风自动,像是什么人极速地往这里来了。
她立刻攥紧崔茗躲至祭坛一处以蔽身形。
听得一阵树叶沙啦作响,有人的气息出现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