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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鱼珠。”
鱼珠说,“是……是鱼阙的妹妹。”
“妹妹?”
跟上来的白珊略一思索,她确实没在人物小传里看见过有这个人出现。
系统还是厚道的,它毫不吝啬地将鱼阙的家族关系都给了出来,现在白珊可以说算得上是最清楚鱼阙家长里短的人了,括号——晏琼池都没她清楚。
关于鱼氏家族的爱恨情仇暂且按下不表,但鱼阙得说一句,艺术来源于生活。
至于鱼阙有一个妹妹……她确实没在资料里看见过,也可能是鱼氏覆灭后的孩子罢。
资料只到覆灭前夕。
“是,我爹爹是她的舅舅——她是这么告诉我的。”鱼珠想起来鱼阙把自己当成人质,还把剑搭在她脖子上,她真的伤心啦呜呜!
“她现在在哪里?”
白珊心说怪不得任务没有完成,原来是因为压根就没把鱼阙带出来,她拉错人了啊!
鱼珠噘嘴,“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啦,我不知道,她把我推倒以后往后山去了,后山很危险的,有大阵守护,寻常人肯定走不出来。”
况且,我阿娘埋在哪里,爹爹经常去看阿娘,鱼……姐姐她说一定要杀了我爹爹,兴许他们两个会遇见……”
白珊和黎含光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杀谁?
谁杀谁?
“不行,我得赶紧去救回师姐!”因为清楚鱼氏家族的恩恩怨怨,白珊心里觉得大事不好,里面转头想往外面去。
“没有我,你们都不可能进入迷宫的。”
鱼珠说,“迷宫,外人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办?”白珊试探地问:“你要跟我们回去救你姐姐么?”
“我才不回去,我现在不想回去。”
白珊和黎含光点点头,也觉着一个小孩跟着冒险太危险,她们自动把鱼珠代入到了需要哄的小孩分类里。
“喂!”
见两人真是马上掉头要走,鱼珠站起来,有些生气地叫她们,“不准走!”
“乖啦,等我们回来再跟你一起玩。”
等我把那个家伙带回来,再狠狠的……哼,反正她是要跟我道歉的。
鱼珠心里气愤地想,她又想起来酒酿小圆子,想起那个有点害羞的男孩。
不管,她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的过自己的生活。
把她救出来,再卖她人情让她带自己离开好了,大不了多给她钱就好了……对对对,用人情要挟她好啦。
况且她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要是爹爹派人追来了,也能帮着脱身呢……鱼珠敲定主意。
她也要去救鱼阙,然后跟着她离开怀余庄。
毕竟除了爹爹和药哥哥,她认识的可靠的人实在不多。
“要是没有我给她指路,她肯定跑不出去。”
追出去的鱼珠说,“我要趁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之前,把她带出来,到时候你们要带我离开蓬莱洲,说好了哦。”
“带我走!”
生怕自己条件不过关的鱼珠又喊了一遍,两人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鱼珠。
“好。”
白珊点点头。
三人又到红水望树林里施法。
白珊和鱼珠继续向前赶路,到达阴惨惨的怀余庄面前停下。
“那我去啦,等我的好消息!”
鱼珠向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白珊挥挥手。
再见,等我的好消息——
她的裙摆一晃一晃,直至消失在白珊的视线里。
没由来的,白珊忍不住叹气。
【“我总觉得心里不好。”】
【怎么了?】
【“她到底是谁?真的是鱼阙的妹妹么?”】
系统沉默。
【“怎么?”】
【没事,只是个普通的角色罢了。】
*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有趣啊?
风不止有花香还有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能随风去得很远。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鱼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么?
真羡慕……她有好多朋友呢。
往回走的鱼珠边走边想,而后想到什么了便噘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还是生气鱼阙把自己推出去。
姐姐是坏人!
把她救出去之后,她要赖着她,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唔,大不了,她就原谅她此等无礼的行为好啦。
鱼珠爬上墙头,看着她的侍女因为害怕被责罚而四处寻找她。
她哼了一声,从墙头上跳下去。
第64章 【蓬莱秘史22】
◎快跑啊蠢货!◎
大小姐无故消失; 自然急坏了庄上的侍女。
她们四处寻找鱼珠。
鱼珠最喜欢躲起来,叫大家担惊受怕。
怀余庄那样的大,不知道大小姐会躲在哪里; 要是磕着了碰着了,庄主不高兴真的会把她们杀死——好几个侍女都无缘无故消失; 再也没有音讯。
鱼珠才不想让她们找到自己; 从墙头上跳下来,几乎是不费力的迂回前进; 躲避侍女的视线。庄上的边边角角她都熟悉得很; 一番躲藏下,愣是没有让侍女们发现她。
她蹲在假山后还听来了重要的消息——水牢里关着的那家伙被庄主抓回来了。
怀余庄的水牢下还有一个地牢; 是怀海主人鱼斗繁动用私刑之处。
怀海主人为渡劫期修士; 平稳处事,做出动用私刑来对待他人之事实为不妥; 因而地牢也很久不曾启用。
地牢通往比坟墓更深的地下; 因而空气浑浊生瘴。
被关押在其中的犯人因为吸入过多的瘴气陷入幻觉癫狂; 死伤不少。
*
被鱼斗繁打伤捉回怀余庄水牢后; 鱼阙被关在了更加幽僻的地下牢房中。
瘴气有毒,普通的灯火无法在此燃烧,不过是个逃犯,看管地牢的傀儡只在走廊尽头点了一盏昏惨惨的灯; 除此之外便是漆黑一片,连最后的月光也不曾留下。
重伤的鱼阙以虾米的姿势蜷缩在角落; 脸上的血迹干涸了又被泪水化开; 原本乌黑浓密的乌发此刻乱糟糟的。
发黑的血与尘土把她变成了惨兮兮的女孩。
鱼阙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她的神魂崩裂得不成样子; 靠着悟金丹凝结的金丹也碎了; 识海受到冲击同样也岌岌可危。
被鱼斗繁带回来时她的意识就开始涣散了。
鱼斗繁没有心软; 但在能要鱼阙性命一击里,故意打偏,才给了她一口气堪堪撑到现在。
并不是因为他突然泛起血亲之间的温情,而是他觉得活着的鱼阙比死了要有用。
反正鱼阙神魂金丹都碎了。
她没可能再翻身。
也许是靠着不甘心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鱼阙堪堪吊着的一口气延续到了现在。
在这口气散了之后,鱼阙便会死去。
不会再有轮回,因为神魂碎了散了。
死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五识封闭的鱼阙沉浸在梦里,再也感知不到外面。她的梦境又变得悲哀了。
开满花的废墟之下依旧还是破碎一地的砖瓦沙砾,撕开美好的幻境,还是叫人悲苦绝望的现实。
真没用……
真没用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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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死了……
死了也不错,至少能再看见娘亲罢?
鱼斗繁把娘亲变成那样,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要为娘亲报仇,却死在了他人剑下……晏琼池说得不错,她就是太蠢太固执了……蠢和固执么?
不过也好,
整整一百年的风雪……终于能……平息了。
盛开在梦间的晴天花海迅速覆上永夜,独自一人的鱼阙坐在大片枯萎的花里,沉默地看着枯骨和废墟。
枯萎的花海里躺着一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人骨。
干瘪的花茎从空了的眼窝里伸出,像是无助的人向天空伸手。
那是她的尸骨。
黑暗里,有少年捧起蜷缩在地上脏兮兮鱼阙的脸仔细端详。
雪地朱果儿一样的唇已经失去了殷红颜色,二十年间养起来的一点点婴儿肥也不再鼓起,她像是汁水被抽干的果子,生机流逝。
“很伤心吧……所以我才劝你不要来。”
少年低低叹气,一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的模样,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泪落到了他手上,热热烫烫的。
在暗暗的微光里,鱼阙好似一只四肢被拆解的布娃娃,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偷偷哭泣。
“阙儿,太执着不是好事情。”
晏琼池瞧着鱼阙濒死的面容,眼中有暗紫浮动。
他好不容易把鱼阙的梦魇吃掉织了那么多那么多好梦给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神魂都碎得一干二净。
顷刻之间全都没有了。
虽然鱼斗繁确实该死,不过他现在做不了什么,虫茧必须经过疼痛与挣扎才能真正羽化。
那是她要独自经历的羽化。
“阙儿,要挺过去啊。”
少年久久地看着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亲了亲她的额角,有人来了,他的身影隐入黑暗里。
因神魂崩溃而五识关闭的鱼阙睫毛动了动,猛然睁开一对类似蛇的眼睛。
幽紫色的竖瞳,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怒意和憎恨,有修罗要从中突破。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好像是熟睡后无意识的流露,竖瞳又缓缓闭上。
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里有人一点点摸索着前进,豆大的光源跟随行动微微闪动。
居然是鱼珠。
鱼珠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摸进了地牢。
她摸出能照明的法器,试图以它的亮光来探路,却不小心踩到了枯骨还踩断了……什么鬼地方,这样的黑!
鱼珠忍着害怕和几欲逃离的念头战战兢兢地向前,凭借着空气里细微的声响,她一点点地摸到了鱼阙所在的位置,通过法器的光,看清楚了姐姐的模样。
姐姐的长发散落,露在袖子的手上斑驳紫青,整个人似乎浸在血里,情况可以用濒死和惨烈来概括。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后山有怪物把她袭击了么……不对,是爹爹干的,下人们说是爹爹把鱼阙带回来的。
可爹爹不是鱼阙的舅舅么?
爹爹为什么会对她下这般狠手?
鱼珠扒在栏杆上向里看,喊她:“姐姐。”
“你怎么了?”
……姐姐?
站立荒原之上的鱼阙突然又能感知到外界,她听见了有人小小声地喊她姐姐。
姐姐?
谁的姐姐?
……那个蠢货?
她才不是妹妹……她是怪物,是鱼斗繁用娘亲的血肉制造的怪物……可自己呢?
不也是被制造出来的么?
用法阵,用和晏氏联姻换来的海国矿制造的怪物。
钩夫人是知道的吧,因此才肯在阴路上将她带回,此后的百般摧残,也是因为想知道娘亲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制造出来的,神魂和□□为何能够如此契合。
所以强迫她学习伤害神魂为代价的阴城杂术。
钩夫人想分离她的神魂么?
学习阴城杂术时的痛楚又来了,虽然过去很久,但一想起来晏氏的日子,神魂还是发痛……想来她这一生的苦痛是早早就注定的。
承载着娘亲对已故恋人的怀念睁开眼的瞬间,命运之轮便开始转动。
所以……快跑啊,蠢货。
“姐姐!”
又是一声呼唤。
永夜的梦境碎裂,鱼阙从剧烈的疼痛里睁开眼,看见的是鱼珠。
少女长着和她几乎一样的脸,但不谙世事,似乎不曾经历过痛苦,她的眼睛里是担忧和清澈的单纯。
她嘴唇动了动,嗓子被血块堵住,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咳嗽。
鱼阙摸索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手好像粉碎了,折了,断了,没有知觉,她没办法举起自己的手,低着头咳嗽好久后,才勉强能发声:
“快离开这里。”
“姐姐?”
鱼珠蹲在她面前,看着鱼阙满身的伤口不知所措。
她没听清楚鱼阙的话,心里想的是这个样子怎么跑嘛,根本跑不了,要是不小心触碰伤口,那可不就疼死人了嘛。
鱼阙缓缓抬手,抓着她的衣袖说,非常虚弱道:“不要再到回这里,快走……快走!”
随便去哪里都行,不要再回怀余庄。
“我、我要带你一起走!”
鱼阙神魂破碎,金丹也碎了,引以为傲的灵宝双鱼瞳也受伤,眼睛赤红。
她不知道现在的模样多狼狈骇人,放在平时,鱼珠肯定会狠狠推开这个好似乞丐一样的人,但现在她的手也颤抖,她很想去扶摇摇欲坠的鱼阙,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鱼阙说,“他们要你死啊。”
她用血污的手去推鱼珠,“不要管我!”
鱼珠很固执地摇头。
血污的手攀上鱼珠的衣服,一把攥紧,鱼阙说:“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后山法阵碑石之中的女人,是我的阿娘鱼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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