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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庭前雪-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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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夫难得对着楼府的一众主子,神情严肃言语犀利。
  能把如此一个眼里含光,笑容温掬的姑娘逼迫得带着孩子投入渺茫的外头,是如何让人心寒。
  水棠的眼泪也止不住掉。
  她后悔了,因为嫉妒桑枝和自己心生好感的陈大夫关系好,她竟然对桑枝说那种话,桑枝明明那么关爱照顾她。
  明明她都是知道的,桑枝对大少爷的情意,是不可能与他人不清不楚的……但她却朝人说那些话……
  水棠的抽泣,楼知婉的哭声。
  楼府笼罩乌泱泱的一层阴云。
  而得知此事的楼延钧,已将自己关了近一日在书房。
  *
  陈大夫走后。
  府外又有人来访,是姜家的人。
  但府中现在一片混乱。陈大夫带来的消息太过惊震他们。
  而少爷也不像要从书房出来的样子。
  云石只得先让忠管事谢退拜访,让人改日在来。
  *
  又过了几日。
  府里人已经渐渐不提那个小通房的事了,只因老夫人太过伤心念怀。
  似乎府中一切如旧,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安映禾看着站在游廊上望着庭院的人,墨黑色绣兽锦袍,朱色腰带,长身颀立,清冷似雪中松。
  巧桃悄声:“一个庭院有什么好看的,驸马近些日来一直盯着看,还能看出花来?”
  安映禾没应答巧桃的话。
  她目光注视着人的背影,忽移到了庭院里,里头,有萤萤的光在悦动。——是丛里的萤火虫。
  在盛夏的夜中,漫天的飞舞。
  安映禾忽然想起,在楼府惊动前的那一日的午后,她午睡醒,开窗梳妆醒神,看见了那个小通房。
  穿的是丫鬟的衣服,提着一个木篮子。走得急,有一个荷包落下,她又跑回来捡。
  两人才忽对视上眼。
  安映禾也才忽然认出了人来。
  即便桑枝那时化了点胭脂做伪装,但安映禾还是一眼认出。
  两人都愣了下。
  而捡起荷包的桑枝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时已经是在逃跑了吧。
  安映禾从未向他人提起过这事——桑枝做了她想,却不能做的事。
  于她,只有钦佩。
  *
  楼延钧终于收回了眸,回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安映禾,淡淡颔首。而后进了书房。
  书房里也有桑枝的印记。
  卧榻、书案、窗槛……
  甚至一闭眼,便能看见人一双娇俏挂笑的含水眸。
  喜悦的,置气的,委屈的……
  楼延钧拧了拧眉心。
  他不会,也不该被这些所捆缚。
  楼延钧多日未睡。
  勉强闭眼休寐。
  梦中,回到了那日柴房。
  置气了好几日的人脸瘦了一圈,可怜兮兮蜷缩在角落睡着,抱起时,轻得不像话。
  眼尾挂着泪珠,无意识唤着他的名……
  楚楚可怜,依附着,亲近着他。
  怎么会离开?
  不许。
  不该离开他。
  *
  楼延钧依旧早出晚归。
  皇上也听闻了楼府的事,不过因为楼延钧是从不显事的性子,他也以为只是跑了个妾室的事而已。
  所以当听到楼延钧竟然要休假,甚至请辞官职出城去找人。
  皇上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皇帝:“爱卿!”
  楼延钧面色淡淡:“她怀了我们楼家的子嗣,祖母是最重子嗣,不会遗漏任何一个在外。”
  皇上讶后又坐下,楼老夫人的借口自然是被他一眼看穿:“朕不是不答应,只是朝中没有爱卿坐镇……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爱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功亏一篑吗?蔡卓党最近的活跃,显然也是背后有人指点……”
  “百姓的安居乐业,江山的大好社稷,爱卿同朕描绘的富庶山河,难道爱卿舍得就此回到原点吗?”
  甚至可能会比蔡卓在朝时更糟。
  楼延钧的眼睫遮垂又撩起,
  “臣知晓了。是臣一时失言。”
  他怎么会不清楚,自己身上莫大的责任。
  安展瑀也知道相思的疾苦。
  “爱卿你放心,虽然你不能离京,但朕定会全力帮爱卿寻人。”皇上说,“朕暗中派旨给蓝宴光,蓝国公府的嫡子,又是你的表系,让他离京去寻,托付给他,肯定值得信赖。”
  楼延钧本冷淡的脸忽地阴下,一口气闷上胸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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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淅淅沥沥的雨; 自七月过后,便下个不停。
  江南烟雨蒙蒙,又赶上这盛雨时节。
  着实让人困恼。
  汪娘在铺子后拨着算盘; 时不时抬起眼; 看那接连不断的雨幕; 发出叹息。
  不长不短的叹声已连续了半柱香有余。
  小伙计奇怪:“掌柜,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汪娘:“我愁这雨啊,它不停。怎么就不停啊。”
  他们开的是草药铺,连续下这几日的雨; 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山头泥泞滑坡,摘药的村民们上不去; 有些草药都没能进货。
  确实该愁。
  小伙计不自觉也跟着叹声起来。
  “汪娘,你家小崽子又跟人打架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进来; 将纸伞收起; “不得了; 就在那桥边,现在雨大,下头的水多湍急啊……”
  “这死孩子!”汪娘捋起袖子; 匆匆就跑出去。
  “哎,汪娘,你伞怎么没撑一把!”
  小伙计支着下巴看店; 已经习以为常:“没事,我们掌柜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功夫准提溜着人回来。”
  果然。
  片刻。
  汪娘提溜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拧着耳朵拉回了铺子里。
  “小兔崽子; 你就这点出息; 没见你学堂好好读书; 天天就跟人打架生事!”汪娘气得捋袖子,捡起一把纸伞就要抽打人。
  浑身湿漉漉的小孩灵活躲跑到了小伙计背后,倔强高抬着小脸蛋。“我才没有错,是那个柴大头,他硬要说桥边的豆腐姑娘的长得最好看,明明不是最好看!他还说我骗人,要拿石头砸我!”
  小伙子被他蹭了一身水,“小少爷哟,别甩水了……盆里的草药都要被你甩湿了。”
  汪娘脸白了下,下一秒抄着伞气冲冲。“让你个小兔崽子管不住嘴,天天不想着读书!”
  “救命啊阿福!”
  小伙计挑拣着草药,假装没看见惨剧:……
  汪娘逮住了人啪啪打了几下屁股,而后嘱咐阿福等会关铺子,她先带儿子回去换衣服。
  哇哇哭叫的人便被带走,还边倔着嘴巴说自己没有骗人。
  出了铺子,撑起了伞。
  汪大舜还在吸溜着鼻子委屈。“娘,明明阿姐才是最好看的,我又没有骗人。”
  汪娘压低声音训斥:“你糊涂,你阿姐现在在躲着坏人,你随口这样一声张,是想让你阿姐再被坏人抓走吗!”
  汪大舜呆了下。扁嘴:“呜呜大舜不要阿姐被抓走。”
  汪娘心也急:“那你以后可不许再提你阿姐的事,谁人问都不许说知道吗。”
  汪大舜立马止住了声,点点头。而后又小声。“但阿姐就是最好看的,大舜没有骗人。”
  汪娘:“是是是……小崽子。”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拐进了巷子里。
  *
  长京。
  盛阳似火。
  而长京朝堂上却犹如严寒冰窖。
  蔡卓党的每次上朝,总战战不已。不知何时,感觉那孤高清冷的人,对付他们手段更残酷了一分。
  势是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斩草除根。
  如此不留情面,为了活下去,就不能不怪他们也争个鱼死网破。
  好在最近姜译苏不知为何,同楼副相又处处针对起来。
  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缓和的时间。
  *
  楼府。
  楼老夫人最近很是头疼。
  倒不是因为头疼的老毛病又犯。
  而是姜家的人找上门,那个和长孙一同在朝任官的孩子,口口声声说桑枝是他寻找已久的嫡亲妹妹。
  甚至得知他们竟然把人当通房,甚至桑枝在前不久从楼府跑了。
  铁心以为是他们苛待了他妹妹。
  发了好一通火。
  楼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不过姜译苏没有拿出证据,只按口头认亲。
  桑枝的事本就成了楼府不可提的隐讳。
  姜译苏这么一闹,
  后头也便被长孙送了出去。说了什么,楼老夫人不知,但却知道似乎是不欢而散了。
  楼老夫人是不舍桑枝就这么离开,但也更不舍长孙的日渐消瘦。
  甚至原本她最期待的抱孙子的事,也搁置不提了。
  一来是说起孙子,就会让她想到怀着他们楼府子嗣的桑枝。二来,她在楼府里许久,公主和长孙几乎是分房而睡的事,她也耳闻了。
  不知为何,老夫人便是提不起劲去催促这一对小夫妻。
  桑枝哟。
  老夫人悔,悔那么得心的孩子,就这么被自己给赶走了。
  明明那孩子赤诚的孝心,她这个老婆子是最知道的。
  *
  江南的雨季持续了两月之久。
  今日学堂休息。
  汪娘带着汪大舜上山。
  两人是晨露起,悄悄溜出巷子的。
  山腰的景色宜人,雨后更是空气清新。
  “兔崽子,别跑。”
  汪娘叫住了兴奋蹦跶在前头的大舜。
  再往上,便是一间隐蔽在竹子林里的木屋。
  连续下了那么久的雨,屋子都快发霉了吧。
  汪大舜冲进了竹林子里,嗓门顿时大开:
  “阿姐!阿姐!”
  推开木屋门。
  穿着鹅黄翠领裳的人,正在木桌边捣锤一碗花汁水。
  听见声响,女子回眸,一张明丽柔美的脸,顾盼生辉。
  “舜儿。”
  “阿姐!”汪大舜正要扑过去,后领子却被后头进来的人给扯住。
  汪娘微喘着气上来。“兔崽子!不是让你小心点,你这一撞,撞到你阿姐的肚子怎么办!”
  汪大舜扁扁嘴。
  女子笑:“没事的,五姨娘。大舜有分寸的,对不对。”
  汪大舜忙点头:“对对!大舜可小心了!”
  汪娘放下了人,手指点了下兔崽子的额头。回身望了望四周。见屋内干净整洁。
  蹙了下眉。“你怎么又起来收拾,你那肚子都几个月了,要好好躺着休养知道吗?”
  眼一扫,又看见了人桌上装着花汁水的碗。
  急:“你怎么还捣鼓这些花呢,你出去了?这外头路多滑啊,又没有摔倒,哪里疼了没?”
  女子笑:“才没有,五姨娘你不用这么紧张。这些花是大舜摘来给我的,一整天坐着怪闲的,做点胭脂也好。”
  汪娘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汪娘这次上山,也带了好些东西来。
  上次带的吃食应该差不多要完了。
  “这雨下得我愁啊,天天想着你有没有寒到冷到,老天有眼把你送回来,你要是有个万一,姨娘也不活了。”
  汪娘整理着将蔬菜瓜果放下,又舀水蒸一屉包子。
  “说什么呢,五姨娘要长命百岁的。”女子撑起身,面容昳丽而明艳,正是外头被找疯的桑枝。
  汪大舜连忙搀扶住人。
  他看着阿姐已经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唤了声人:“阿姐……”
  汪娘迅速抹了两下眼角,回头,看见人盈盈冲自己笑。眼泪一下子又鼓上来。
  汪娘年轻时嫁给了江南富商王家做姨娘。谁知嫁过去时,王家已经是衰败的迹象。王老爷嗜酒好赌,每遭人逃债,便会出逃去避避风头,不带妻妾,却唯独会带一个年幼的嫡子还有一个女儿。
  嫡子是疼惜,但那庶女听说是丫鬟所生。王家人也不知道为何王老爷会每次都带这个庶女一起出逃避债。更何况,王老爷平时明明对这个庶女几乎是不闻不问。
  时间一长,王老爷出外躲几月,就会回来。府里的人也习惯了。反正家底该掏空的也掏空得差不多,好几个姨娘已经跑的跑,改嫁的改嫁。
  汪娘也想过离开,不过最后也没能离开。因刚进府来,和那小庶女相处最久,牵挂着牵挂着,便不舍得走。
  后来王老爷病逝,汪娘只是去办了些事,小庶女转眼就被无良的大夫人给卖了。汪娘怒极追,却是寻不到人了。
  王老爷一死,大夫人和其他姨娘也各自跑路。有良心的带走自己的孩子,没良心的,比如大夫人,为了改嫁,连嫡子都抛了。只因说王老爷常年带着,跟她不亲。
  汪娘便捡回来养了,幸得了娘家哥哥的资助,开了家铺子。将王老爷的孩子改了娘家姓,当自己的儿子养。
  只是没想到——
  再见到小庶女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大着肚子,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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