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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被他一冲,眼眶就有些湿润。
67号看见他眸底的水光,不由噎了一下。
他最见不得宁折的眼泪。
67号忍不住放软了语气【不去哪,很快就回来。痛觉屏蔽会持续七日,你乖乖的,我回来之前别死了……】
后面他的声音变得极轻,断断续续地几乎听不清,几乎随时都会破碎。
67号才说完,就消失了。
宁折再唤,已经没人应声。
水牢恢复安静,水声滴答滴答砸在地上,沉寂得令人心慌。
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宁折心里冒出这句话,他怔了一会,却没来得及多想,就有侍卫进来将他带走。
祈福之礼今日便开始了。
宁折被人用锁链拴着,带到宁堰面前,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看见他对云澜嘘寒问暖,神色温柔如水。
宁折眼睫颤了颤,垂了眸子,眼底一片沉寂。
宁堰瞥他一眼,看见他光洁如初的细长手腕,不由眯起眼,伸手捏住他手腕:“天神残脉果然不凡,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恢复,看来本王下手还是太轻了。”
说着指尖猛然用力,几乎要将宁折的手骨生生捏碎。
他看见宁折抖了一下,却紧紧抿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又脆弱,又坚韧,真叫人想要毁掉……
宁堰眸子渐渐变深。
他托起宁折的下巴,慢慢摩挲着,缓缓道:“阿折,澜儿心善,想带你去祈福礼上祭拜上神,可你却该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低贱的罪恶之身,当不得这份赏赐。若你仍是想去,不如就充做澜儿的奴才,如此本王便带你过去,如何?”
宁折哆嗦着唇,死死盯着他深沉若寒潭的眸子。
“你不愿意?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让你这等肮脏的玩意做澜儿的奴才,都是侮辱了澜儿!”宁堰狠狠捏紧他下颌,“去还是不去,说!”
宁折浑身发抖,剧烈喘息着,许久,他张开干涩开裂的唇,颤着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朕……去……”
他说完,眸子里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宁堰,终于不再是他的宁堰了。
宁折慢慢闭上眼,不哭也不反抗,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没有丝毫生气。
宁堰突然蹙起眉,不知怎地,心口忽有些沉闷。
他就是要故意羞辱小皇帝,为云澜报仇的,可看到小皇帝这副模样,他似乎并不畅快。
指腹下的皮肤那样细腻柔软,甚至让他忍不住想将这人扯进怀里,再好好品尝一下它的味道。
宁堰紧了紧手指,狠狠丢开宁折。
冷眼看着侍女给他穿上奴才穿的那种粗糙布衣,扔进马车。
“澜儿,看到没,现在这东西就是你的奴才了,你想怎么罚他就怎么罚。”宁堰低笑着对云澜哄道,抱着他坐上轿辇。
“澜儿怎么会对皇上动手呢……”云澜轻笑一声,乖顺地倚在宁堰怀里,神色温温柔柔,眼里却带着得意又狠毒的示威之色。
天神残脉又如何,救了宁堰又如何,到最后,能得到宁堰宠爱的,不还是他。
祈福之礼过后,世上便只有云澜,而再无阿宁。
云澜勾着唇角,捏了捏手里宁祉传给他的信件,忍不住泄出一丝冷笑。
……
皇宫。
宁祉看着底下的黑衣人,“可都安排好了?”
“是,云公子说届时会引开定北王,好方便陛下动手。”
“算他识相。”
宁祉笑起来,眼中寒意森冷,“宁折,既然已经是个废人了,就安安分分去死吧,别再来同弟弟抢东西了!”
他身侧,一个名青衣男子看着他这残忍的模样,不觉皱了皱眉。
宁祉忽然转过身来,笑道:“丞相,此番计划便全数仰仗丞相相助了。”
要杀死宁折并不难,宁祉在意的是,怎么在杀死宁折的同时,一起除掉宁堰。
他自登基以来,处处受宁堰掣肘。
偏偏宁堰一直有定北十三卫护身,宁祉几番下手未果。
如今祈福礼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与其同霍忱合作,要处处受他威胁,倒不如率先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杀了宁堰,他就能彻底独揽朝政大权!
宁祉似乎看见了自己未来的美好前景,心情颇好,对青衣男子笑道:“丞相只需要对付宁堰就行了,宁折自有朕来处理,秦家的杀人之术,时隔多年,也该重现于世了。”
秦慎闻言,微微顿了下,恭敬垂首:“微臣遵旨。”
第三十八章 皇上,许久不见,您怎么落到这地步
大越古国的祈福礼每十年举行一次,是大越难得的盛典。据传参与祈福礼的人,都将会受到上神庇佑,百年内顺顺安安。
是以参加祈福礼的人皆为皇室中人,有资格入内的朝臣也不过寥寥数人,都是得了皇帝御赐的恩典。
就连霍忱,罪籍方除血债未消,也是不被允许入内的。
但定北王却不同。
定北王宁堰权势滔天,这祈福礼他想带谁去祈福礼,就可以带谁去,大越朝野上下,没人可以反驳他的决定。
宁堰一行人抵达占星阁时,当朝皇帝宁祉亲自带人迎接,态度热情又恭敬。
反观宁堰,一身黑袍冷肃,气势尊贵威严,面色也是冷冷淡淡,和气势畏畏缩缩的宁祉站在一起,倒叫一旁朝臣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皇帝了。
秦慎微微垂了眼,随着众臣一道上前一步,向他行礼作揖。
“哦?原来秦相也在?”
宁堰没看其他人,倒是分了个眼神给他,神色意味不明,“秦家三年前谋反叛国一事尚未有定论,如今却出了个丞相,秦故巧烁龊枚印!�
“只不过这有些人可用,有些人却是用不得,皇上即便惜才,也该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命用。”他说着,深沉的眸子扫了眼宁祉,拂袖进了占星阁。
留宁祉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青白白,却发作不得。
云澜也乖顺地被宁堰搂在怀里带走,在越过宁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他一下。
宁祉想起自己的计划,便慢慢平息了怒气,对秦慎意有所指笑道:“皇叔向来严厉,丞相无需在意此事,朕继位以来诸事不顺,多亏了丞相一直替朕分忧解难,朕心里自然是信丞相的。”
话里话外都是宠信,听得几位朝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极是隐晦看了眼秦慎。
大越谁不知秦家三年前涉嫌谋反叛乱,险些害得皇帝一命呜呼,连秦枷胛纷镒跃×耍瓷谎矍罢馇嗄暾业椒傅闹ぞ荩匾惶趺础�
因谋反证据不足,且秦家又是世代忠臣,皇帝即便有心想治罪,也只能作罢。最后除了秦僦埃耸卤憔痛朔艘场�
秦家因此事大受打击,一度没落,只是没想到新帝即位后,竟悄无声息就将这秦慎提了做丞相。
能来这祈福礼的都是宁祉的心腹,没人比在场朝臣更清楚宁祉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了,他们是亲眼看到宁祉抓着废帝的手,用他的血在圣旨上按下手印的。
而废帝这些年培养的心腹之臣,当时却一个都没出现,并且不久后就被接二连三发现死于家中。
若说秦慎升官之事和这些动静没有关联,打死他们都不信。
眼前的青年,看似不动声色不声不响,好一幅君子如竹的清雅模样,那双眸子却心机深沉,浑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咬人一口。
秦家向来是书香门第,就连早先的秦彩俏氯笕逖胖耍恍加媚切┮跛鸬姆ㄗ樱膊恢趺淳脱隽饲厣髡饷刺鹾θ说亩旧呃础�
朝臣心中唏嘘,也不敢得罪他,便朝他告了退,随着宁祉一道入了占星阁。
此刻正值清晨,占星阁外冷风萧瑟,因着是寒冬腊月的缘故,日光也不甚浓烈,总带着些凄惨的冷意。
秦慎垂了眸,也不在意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抖落了衣袍上沾染的晨露,便打算离开。
只是忽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微微侧过头,驻足凝眸。
只见在定北王那辆精致低奢的轿辇后面,还随了一个破旧的青顶篷马车,原本应是用于小厮侍女们乘坐的。
只是现在,那辆马车里,却走出了一个漂亮尊贵至极的少年,乌黑如渊的眸子,白皙如凝脂的皮肤,还有浑身安静却冷淡的气质,无一不在昭示着少年尊贵的身份。
不,或许不该用走这个字。
那少年是被侍卫拽着胳膊,粗暴地拖出马车的。
他那两条腿细长又瘦弱,被裹在粗糙的布衣里,无力地耷拉着,任凭侍卫将他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分明是两条腿都被人废了。
“老实点!不过就是云公子的一个奴才,低贱的东西!”侍卫骂骂咧咧地,踢了少年一脚,拽起他的头发,生生将人往占星阁里拖去。
如今寒风正吹得烈,一阵阵像刀子一样尽往骨肉里刮。
秦慎里面穿着袄衫,外面披了狐裘,裹得厚厚的,犹觉得冷意直往心底里灌。
可那少年却只着了一件单薄至极的春衫,衣襟口破破烂烂,根本遮不住胸前那片白皙的皮肤。
秦慎不自觉地,停了步子,静静立在那里,看着少年被侍卫拖过来。
待得人近了,秦慎才看见他已经冻得双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完全失去了血色,一双眸子呆滞黯淡,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了。
秦慎微微蹙起眉,伸手拦住了侍卫。
那侍卫一愣,见他衣着相貌不凡,不由作揖恭敬道:“小人乃定北王府的侍卫,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秦慎转了转眸子,视线落在地上蜷缩着的少年身上。
侍卫见此,忙道:“回大人,这下贱东西不过是我们云公子的一个奴才,平日里颇不听话,只不过云公子心地善良,才允了他来这占星阁见见世面,不想污了大人眼睛,小的这就带他离开,好生教训教训他。”
侍卫说着,伸手就要去掌掴少年的脸。
秦慎蓦然出手,挡住了那侍卫的动作。
“下贱东西,奴才,教训。”
秦慎薄唇里吐出三个词,微微抬起眼,看向那侍卫。
侍卫愣了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大越曾经的皇帝,尊贵无双的天神血脉,原来在你们定北王府里,就是这样受磋磨的?”
那侍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眼前这温温和和的青年突然出手,一掌就将他拍得后退数步,倒在地上狠狠吐出口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四周立刻便有许多侍卫围上来,虎视眈眈盯着秦慎。
秦慎却看也不看他们,缓缓蹲下身,将地上的少年轻轻扶起来,取下狐裘披在他身上。
他抬手摸了摸少年脏乱不堪的头发,声音温润如水:“皇上,许久不见,您怎么就落到如今这地步了。”
第三十九章 皇上,同臣一起走吧
宁折乌黑的瞳仁轻微动了下,原本呆滞死寂的目光恢复了些许光亮。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长眉若远山茫茫,黑眸似清泉明净,好似天山白雪一般清透白皙的皮肤,一如山间松石般俊秀分明的五官。
一袭青衫,君子如竹。
分明是个端方清雅、温润无害的公子,却让宁折浑身紧绷起来。
他从眼前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意。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紧紧盘在他脖子上一样,气息冰冷滑腻,极度危险。
生生唤醒了宁折心里已经埋藏了许多年的杀念。
宁折捏紧发颤的手指,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秦慎并不知少年心中所想。
他抬起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宁折眉心那颗妖娆嫣红的小痣,轻轻开口:“看来霍将军终于还是将皇上献祭了。他曾说过会护佑皇上一世,可在大越和皇上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大越的黎民百姓。”
秦慎看着宁折那双安静沉寂的眸子,轻轻问他:“皇上,被当做祭品的滋味,如何?”
祭品,是被世间抛弃的存在,时间将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神明也不会再庇佑他,他这一生都不会被任何人所爱。
被献祭的灵魂,将永生永世承受业火焚身之苦,直到魂飞魄散。
少年,大约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或许,这便是他数年来残暴无道的报应。
秦慎目光在少年那颗小痣上停留了许久,才垂了眸去看他的腿。
那双腿细软无力,耷拉在地上,娇嫩的皮肤被蹭出一缕缕血迹,透过粗糙的布衫渗了出来,只看着便疼到了骨子里。
秦慎伸出指,轻轻碰了碰,“疼么?”
宁折睁着一双乌黑的眸,不说话也不动作,就那样紧紧盯着他。
他披着秦慎的雪白狐裘,包子脸软软的,一双眸子又大又黑,看起来活像一只竖起浑身毛发、警惕地看着敌人的小白猫儿。
秦慎神色不由温和了些,“三年已逝,原来皇上还记得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