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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有些困,疲倦地眨了眨眼,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这个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动作激怒了宁堰。
“宁折,你找死!”
宁堰震怒的声音一出,门外候着的中年儒士顿时心急如焚。
霍将军是派他来看顾小皇帝,可没让他把小皇帝送到定北王手里!
他敲了敲门,试探道:“王爷,您的身体要紧,不若先驱毒……”
宁堰从一旁桌案上抄起瓷杯,狠狠掷出去,“给本王滚!”
儒士无法,担心他当真罔顾伦常对对小皇帝下手,连忙回了房间,休书一封,暗中差人送给了霍忱。
霍忱此刻却正在城门外接待天祁来使。
长随将信呈上时,霍忱并未接。
“告诉杨延,别让人死了就成,其他事无需多管。”
长随应声退下,去传达命令了。
天祁的队列里,一名黑袍男人眸光一闪,悄悄离开,跟在了长随身后。
他看见长随乔装一番,与定北王府后门守着的一人碰头时,不由便勾唇笑了。
宁堰自诩谋略无双,却被霍忱钻了空子,什么大越定北王,也不过是虚名一个。
偷听了会,黑袍男人脸上兴味更浓了。
堂堂定北王宁堰,居然也会违背伦常,对自己亲侄生出那种龌龊心思?
可若是那个小皇帝,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黑袍男人想到在水牢里看到的苍白少年,心中某根弦似乎被什么拨了下。
他身形一闪,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出现在云澜阁。
黑袍人扫了眼榻上看似虚弱昏迷的绝色男子,“名册拿到了么?”
云澜睁开眼,眸光森冷,“想要名册可以,你要先帮我做件事。”
男人一把掐住他脖子,“比起受胁迫,孤更愿意直接杀了你。”
云澜呼吸一窒,脖子上的手仿佛一个铁箍,让他完全反抗不得。
这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云澜挣扎起来,“你……不要、名册……了……”
男人冷嗤,“那种东西可有可无,大不了屠了这大越又如何?不过是多杀几个人,你以为孤会在意?”
云澜瞳孔圆睁,头一次生了悔意。
这个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不该妄图和他做交易的!
“不过……”
就在云澜正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男人突然话锋一转,甩手丢开他。
“你若是能助孤得到大越那个小皇帝,孤倒是可以将宁堰废了,留予你处置。”
云澜伏在地上狼狈地咳了半晌,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好,我答应。”
只不过宁折到时是死是活,可就与他无关了!
……
房间里,宁堰神情狰狞,正想彻底占了小皇帝,给他一个教训。
突然,门外传来侍女急匆匆的呼救声,宁堰隐约听到“云公子”三个字。
只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宁折,根本不想去管别人的死活。
远处阁里,云澜猛地吐了一大口血,抬头对黑袍人道:“不行,我迷惑不了他。”
“废物。”
黑袍人一掌打在云澜后背,助他施术。
而房间里的宁堰也很快就发现,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想法正从心底里升起,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去见云澜。
宁堰皱起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蹊跷。
他看了眼榻上赤身裸体蜷缩起来的小皇帝,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真是被气糊涂了,澜儿性命危急,他却将人丢他不管,跑来这里同一个玩物胡闹!
宁堰神情冰冷,匆匆甩下小皇帝,出门去寻云澜。
他这一离开,便是一整夜都没再回来。
宁折弓着身体,不声不响缩在床角,赤裸着躺了半夜。
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房间照得一片惨淡苍白,寒意森冷。
黑袍人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榻边。
他盯着缩成一团的少年看了片刻,同他道:“想不想离开这里?”
少年动也不动,像死了一样。
黑袍男人有些无趣。
他原想看少年嫉恨反抗的模样,没想到他丝毫没有反应,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宁堰?
黑袍人忍不住凑上去,拨开小皇帝的发,摸了摸他光滑的脸,“大越皇帝,你委身宁堰,还不若跟着孤。你若是肯开口求孤,孤一定带你离开。”
黑袍人声音里带着诱惑,只是他注定要失望,因为宁折听不见他的声音。
黑袍人不死心,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了。
这种反应,若不是彻底绝望,便是没入过心。
这个大越皇帝又会是哪种?
黑袍人抬起少年的头,闯进他那双乌黑安静的眼眸里,饶有兴致道:“大越皇帝,让孤看看你的心……”
黑袍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放出的神识便猛然收回来,额上沁出几滴冷汗来。
他不仅什么记忆都没看见,反而落入一片暗无天日的深渊里,险些便将自己折在里面!
黑袍人不由看了眼这弱得几乎一根手指就能杀死的少年。
这人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沉吟一瞬,忽而轻笑一声。
如此,可就更有好戏看了,倒是不妨在此多留几日。
黑袍人想罢,便打算离开。
只是看到小皇帝发着细颤的身体时,他又顿了下,扯下自己身上的紫貂大髦丢在少年身上,盖住了他满身青青紫紫的印迹。
黑袍人看着小皇帝大半身体都陷在柔软的皮毛里,这才满意道:“大越皇帝,孤先走了,孤给你考虑的时间,过几日再来见你。”
说着身影便消失了。
宁折抬起头,准确地看了眼他消失的方向,又垂下眼,神情平静。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铺满大地。
宁折动了动眼睫,缓缓走下床榻,直直朝门口走去。
而此时的云澜阁里。
云澜正倚在宁堰怀里,满面怀春痴痴笑着,指尖寒光凛冽。
宁堰却一脸失神茫然,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
第五十六章 他已经死了(两万打赏加更)
“阿堰,别怪澜儿,只有废去武功神力,你才有可能活下来。”
宁堰像是听不见,呆坐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澜理了理他的衣襟,笑了笑,“阿堰放心,澜儿不会离开你的。”
他说罢,终于下了狠心,指尖银针迅速向宁堰心脉刺去。
突然,“叮”地一声,云澜指尖银针被一道无形之力打落。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猛然掀飞出去。
云澜惊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像有个人抓着他衣领,将他从宁堰身上拽下来,又死死按在地上不让动一样。
云澜咬牙切齿,抬起头,“谁……出来!”
宁堰的随身暗卫还有这云澜阁附近的侍卫早已被黑袍男人清空,怎么可能还有人!?
镂花木门前,一个瘦弱纤长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朝云澜走来。
那张脸精致完美,两颗乌黑的眼珠像是黑曜石一般镶嵌在白玉似得脸蛋上,一眼看去,漂亮乖巧得过了头。
赫然便是宁折的模样!
“怎么可能……他不是说要带走你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云澜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想往后退。
可他无论怎么努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明明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却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宁折走到他身前,一双乌黑如渊的眸子静静俯视他,几乎不带人的感情。
云澜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却仍旧恐惧得发抖。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敢对我动手,阿堰不会放过你的!来人……来人啊!”
见他越走越近,云澜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
宁折的出现让他惊惧到了极点。
以往宁折杀人的那些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血腥残暴的景象让云澜几乎要发疯崩溃。
“为什么要挡我的路!去死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云澜声音尖利,像是在发狂,只是声音里却隐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咒术。
宁折眸子闪了闪,眼前便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挡住云澜的攻击。
云澜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不是聋了吗!?”
秦家的杀人咒术便是在天祁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宁折即便是神脉,也绝不可能逃脱!
只是云澜却不知,宁折即便看不见,对各种法力的波动却依旧了如指掌。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眼前销声匿迹,端看他在不在意了。
宁折向云澜伸出那双柔软白皙的小手。
云澜便眼睁睁看着他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额上。
云澜哆嗦着唇,脸色惨白,“不要……不要,阿堰救我……”
宁折指尖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噗”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传了出来。
紧接着,云澜那张绝色无双的脸皮边缘竟然渐渐起了褶,恶心的黄色浓浊一汩汩从脸皮下慢慢流淌出来。
恐怖酥良�
宁折站起身,面无表情盯着他,动了动唇。
云澜看懂了那个口型,他在说:
云澜哥哥,不许用阿宁的脸。
少年面孔尊贵精致得不似凡人,那双空洞的黑眸像是游离于世俗之外一样,静静看着浮世百态。
那一瞬间,云澜恍然生出了一股错觉,就仿佛在这瘦弱的少年身边,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跪伏在他脚下。
他生来便该是高高在上仰望众生之人。
而他云澜,和他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计谋把戏,从来就不曾入过少年的眼。
这个错觉让云澜发狂。
不,他绝不相信,宁折明明就是个天生下贱的奴才!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眼看着宁折慢慢朝宁堰走过去,云澜拼进全力,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宁堰眉心。
他得不到的,宁折这个贱人也休想得到!阿堰那么爱他,一定会愿意陪他一起去死的!
云澜动了动唇,霎时间,密密麻麻的殷红色血线从云澜身上冒出来,绞成一束束尖针,直直刺向宁堰!
宁折微微侧眸,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汹涌杀气。
体内的神力已经不足以让他躲开这些攻击了。
宁折闭上眼,轻轻拥住眼前的人,身后缓缓展开一道薄弱的屏障。
云澜看出他力竭,眸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发动了咒术。
鲜血凝成的一束束尖针雨点般密集地朝宁折射去,简直恨不得将他射成一个筛子。
屏障很快支撑不住,破碎了。
血针一根根刺进宁折的身体,宁折微微颤了颤,仍旧站在宁堰身前。
致命的血针悉数被宁折那道瘦小的身躯挡住,宁堰却没有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宁折,你给我去死!”云澜摇摇晃晃站起来,手中匕首狠狠朝宁折刺去。
宁折抬起手,轻易便握住了他手腕。
“咔嚓”一声,是手骨被折断的声音。
云澜尖嚎一声,痛得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着,险些昏死过去。
宁折松了手,抬起他下巴,盯着云澜的眼睛,无声说了句什么。
云澜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牵起宁堰的手,一前一后离开阁楼。
“阿堰!不要!”云澜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宁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略带迷惑,“澜儿?”
云澜那张已经溃烂的脸上露出笑容,紧紧盯着他,“是!阿堰,我是澜儿啊!”
“不,不对……”
宁堰蹙了蹙眉,后退两步,突然转头看向宁折。
他盯着宁折那双眸子,张了张唇,好片刻,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阿……宁……”
云澜怔住了,崩溃地尖叫起来。
宁堰却理也不理他,牵起宁折的手,懵懵懂懂又唤了一声:“阿宁。”
说罢,便跟着宁折一起离开了。
黑袍男人此刻终于现身,勾唇一笑,鼓了鼓掌,“好精彩的戏。”
“原来是你干的……你不是说过会带宁折离开吗!?”云澜质问他。
黑袍男人幽绿的鹰眸中闪过寒光,指尖一弹,一缕风便渐渐汇聚起来,绞住了云澜的脖子。
“孤反悔了,不行么?”
云澜抠着喉咙,脸色涨红,几近窒息。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相信这个男人的话。
黑袍男人见他脸皮脱落,满脸浓浆遍布的凄惨模样,不由笑起来:“大越皇帝深得孤心。”
他说罢身形一闪,不知去了何处。
宁折牵着宁堰的手,回到房间。
他割破自己的手腕,举到宁堰头上,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了宁堰嘴唇上。
宁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阿宁……”
云澜的惑心术尚未完成,如今宁堰头脑懵懂,完全不记得其他的事。
只有阿宁这个名字深深刻在他心里,让他一遍遍惦记着。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宁折涌着血的手腕,眼神畏缩:“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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