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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设此阵,是为了阻挡大祭司的探查。
大祭司通晓天地,神念可遍及整个大越,星夙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动作,便设下此阵。
只是星夙却没想到,最先发现这里的,不是大祭司,而是宁堰。
那黑袍人得知他有办法救宁折,便将人交给他,掩护他避开霍忱的视线离开,同时星夙沿路都设了障眼法,以防跟踪。
可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大越的定北王,果然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若是让他知道阿折能复活,恐怕又会为了那云澜对阿折下手!
星夙看了眼宁折,眼中闪过狠意。
“我答应你,可你若是敢对阿折不利……”
67号淡淡打断他的话,“没有如果。”
“宁折神魂有损,我无法擅自转移,需得你以神念相护,我才能动手。”
神念是神侍最脆弱的东西,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死地。
星夙却想也没想,便道:“好。”
他看着安静沉睡的少年,薄唇轻轻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将他那一身冰冷的气质融化了。
只要是为了这个人,只要是为了他,星夙什么都愿意去做。
67号瞥他一眼,闪身回到了系统空间。
一回到来,他便看见沙发里陷着一个少年,抱着小腿,下巴乖巧地放在小巧的膝盖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大的屏幕。
光影在他眸中明明灭灭,将他那双乌黑的大眼衬得璀璨辉煌,宛如繁星散落。
67移开视线,回到他意识里,淡淡问了句,“看好了没。”
宁折回过神,眨眨眼,“要走了么?”
“嗯。”
宁折不舍地看了眼屏幕里的小羊,却还是乖乖道:“好。”
67号知道他舍不得,却没有多说什么,心念微动,宁折便失去了意识,神魂被67号控制着,飘出系统空间。
……
竹林外,星夙强撑着一口气,正在准备神念离体。
便在此时,竹林的屏障彻底破裂。
一身玄袍冷肃威势的男人踏入竹林,如寒潭般冷酷的眸子看向星夙。
“放开他!你这种恶心的东西,也配碰阿宁?”
星夙眸子里陡然迸出冷光,狠狠盯着他,“宁堰,不配的人,是你!”
此时的他,宛若一头被逼至困境的孤狼,不顾一切想要护住自己唯一的东西。
宁堰神色蓦地一沉,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醇磁性的低笑。
“祭司大人对皇上,倒是真心真意,只可惜……”
霍忱正笑着,眸子一转,看见了什么,话音便突然顿了下。
他看到了星夙身边那口寒玉棺,看见他找了这么多时日的少年,就悄无声息躺在里面,双眼紧闭,与世隔绝。
霍忱记得,自己以前最喜欢的,便是小皇帝这种安静乖顺的模样。
每次小皇帝睁着那双乌黑的眸子,仰头看着他哭泣的时候,霍忱便会心烦不已。
小皇帝有什么资格哭?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有什么资格被饶过?
那时候,霍忱简直恨不得这人去死才好!
现在,他如愿了,小皇帝死了。
他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哭了。
霍忱脚下微晃,心尖突然一阵痉挛绞痛,一口血涌上喉咙,腥甜得令人作呕。
报应……
这是小皇帝给他的报应!这是他枉杀无辜的报应!
霍忱闭上眼,唇角轻轻勾起一抹讽笑。
他想起了杨延不久前给他的情报。
阿宁是定北王府的小杀手,阿宁是从小陪着定北王到大的孤儿。
宁折就是阿宁。
宁折不是皇帝。
那些事,不是宁折做的。
霍忱徒劳地长大了嘴,抠着自己喉咙,怎么都无法呼吸。
他做了什么……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他将一个无辜的人,他将自己小心翼翼护了三年的少年生生逼至死地!他逼得他丢尽一切尊严下跪求饶,逼得他口吐鲜血也要去替他杀宁堰!
是他亲手将宁折送到这人手里,是他亲眼看着宁折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却无动于衷,是他将宁折害死的!
他以前一直问宁折知不知错,讽刺他冷心绝情,可宁折什么都没做错。
一直以来,错的,都是他。
霍忱喉头微动,将那口血咽回肚子,抬头冷冷盯着星夙,继续道:“只可惜,皇上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自作多情,当真可笑至极!”
“和一个低贱的魔人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宁堰长眉一蹙,抬手命人包围了竹林,“把阿折还给本王,否则今日本王定让你死无全尸!”
霍忱轻笑一声,“皇上恐怕并不愿见王爷吧。”
宁堰转头盯着他,神情阴冷至极。
霍忱挑着唇角,眸光锋锐如利剑,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日光下闪过一抹冰冷的质感。
“王爷已经为了那位云公子将皇上逼死,如今这副非皇上不可的模样又是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带回皇上的尸体,食其肉啖其血,好让您的云公子长生不老?”
霍忱说着收了笑,脸色蓦然冰冷下来,“可惜王爷要失望了,皇上一身的血,早叫你抽了个干干净净!王爷便是将尸体带回去,也再抽不出来什么了!”
宁堰勃然大怒,“霍忱!你找死!”
他再也不顾忌霍忱在军中的权力,愤然同他动起手来。
“你有什么颜面说本王?!霍忱,你忘了吗?是你将他亲自送到我手上!是你断了他的腿,抽了他筋骨去祭天!”
“你们所有人都伤了阿宁!”
宁堰神色癫狂,几乎失了理智,“该死……你们都该死!本王要你们去给阿宁陪葬!”
他说着一掌狠狠拍向霍忱心口!
霍忱眸子闪了闪,脚下却并未躲,生生受了这一掌。
没错,他们都对宁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他们都该死。
霍忱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弓下腰,捂住脸,低低笑了起来。
“可笑……可笑……真可笑,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甚至连嗓子都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霍家被抄斩之时,有人曾去报信,只是将军还未来得及撤走府里的人,就已经被人带兵围困住了。
那之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身体抱恙,足有两日未上朝。据宫里探子回报,那两日皇上寝宫里一直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恐怕是……”
杨延的话在霍忱脑海中响起来。
恐怕?恐怕什么?
恐怕是去通风报信,被真正的皇帝抓住,不知受到了什么样的毒打折磨!
宁折为他霍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肆意虐打他!
霍忱已经笑不出声了,他低低嘶吼一声,近乎悲鸣。
宁堰一剑刺来,剑势狠绝凌厉,“住口,你笑什么!”
霍忱停住笑声。
蓦然抬起头,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宁堰的长剑。
锋利的剑刃在他掌心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霎时间血肉外翻,鲜血如注,染红了他的衣袖。
霍忱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直直盯着宁堰,唇角笑意冰冷,讽刺十足。
“宁堰,你忘了,最该陪葬的人,不是你么?”
宁堰沉沉看着他,一双眸子寒潭般幽深冷酷,晦暗得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
霍忱放开他的剑,一步一步慢慢朝寒玉棺走去。
星夙脸色一寒,立刻伸手阻拦。
霍忱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轻轻一抬手,星夙便被猛然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霍忱走到玉棺前,轻轻俯下身,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里面的少年。
“知道你的阿宁为什么会死么?”霍忱开口,却是在对宁堰说话。
“他是神脉,无论怎么折磨都不死不灭的神脉啊,不过是被抽干了血,怎么会死呢?”
霍忱说着笑了笑,指尖碰了碰玉棺,语调宠溺:“你说对不对,皇上?”
他话语里诱导之意分外明显,宁堰不由神色微动,紧紧盯着他背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死么。”
霍忱唇角微勾,想起了从杨延那里听来的传闻。
他声音温柔,薄唇轻轻张合,一字一句,吐出宛如诅咒一般的恶毒话语。
“那是因为,你的阿宁为了救你,将自己的心给了你。”
宁堰神情一怔,张了张口,声音干涩,“你说……什么……”
霍忱看着睡着的少年,笑意越发温柔。
“我说,他将自己的心给了你,所以他才会被你抽干血,被你一步一步逼到绝境,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啊……”
第六十四章 你不恨霍忱了?
宁堰陡然后退一步,失神地盯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宁折,双目发直,薄唇血色尽失,“不……不可能……阿宁他……”
霍忱抿起唇,笑了:“有什么不可能,一旦踏入千丝摄魂阵,有几人能活着出来?
宁堰,所有人都死了,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还真当是你那心爱柔弱的云澜拼死救你出来的?”
霍忱说着侧过眸,锋利的唇一勾,露出个极为讽刺的笑容。
“如果不是皇上不顾生死去找你,如果不是皇上剜了自己的心救活你,宁堰,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做你那高高在上的定北王吗?”
“是你的阿宁救了你!你的阿宁不惜用自己的心换回你一条命,而你,却为了一个迫害他伤害他的仇人,取走他身上最后一滴血,让他活活流干血而死!”
“宁堰,你才是最没有心的那个人!拿了皇上心的人是你,你不去替他陪葬,谁去!?”
霍忱紧紧盯着神情恍惚的宁堰,一双如利剑般锋锐的眸子里翻腾起汹涌的杀意,漆黑的眸底似乎藏了一头野兽,黑洞洞地几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是的,他,宁堰,他们都该死!
霍忱倏然扬起手,身后瞬间幻化出万千剑影。
竹林中劲风骤起,一片片竹叶被锋利的剑气割成两瓣,簌簌抖落下来。
霍忱站在那里,一袭玄色战袍,身骨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无数剑影一圈圈悬空在他身后,将他衬得有如战神临世,气势睥睨天下,恍惚间叫众人生出一股世间万剑皆臣服于他的畏惧之感。
他看着宁堰,薄唇微动,俊美无俦的面孔上寒意凛冽摄人。
“我告诉过他很多次,如果不杀了你,我会要了他的命。每一次,他都会应和我,可每一次有机会下手的时候,他都放弃了。”
“那样怕疼的一个人,却不惜自己性命也要护你周全,多可笑。”
霍忱低低笑了,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无数剑影便裹挟着惊人的杀气,朝着宁堰直直飞射而去!
“既然他下不了手,我来代劳又何妨?”
“王爷!危险!”宁堰身边的燕北十三卫神情一惊,立刻便要结阵阻挡。
宁堰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十三卫众人一愣,一时间未反应过来,“王爷?”
宁堰机械地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一双寒潭似的眸子黑得深不见底,“听不懂本王的话?”
众人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凉意,寒毛倒竖,僵着身体再也不敢动作。
宁堰这才慢腾腾转回僵硬的眸子,静静看着那个躺在棺中的苍白少年。
不过一瞬,他便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平静地朝着少年慢慢走去。
“王爷小心!”
万千剑影如暴雨,疯狂朝他疾射而来。
宁堰却恍如未见,那双深沉的眸已经隔绝了整个世间,专注得只能装得下眼前那一个少年。
一支又一支剑影呼啸着穿透他的身体,溅起无数殷红血花,一滴滴绽在他脚下,铺染出一条罪孽深重的血路。
鲜血从他嘴角、伤口一汩汩溢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再多的荆棘,也无法让他停下脚步,便是落个满身伤痕,他也要去到少年身边,去陪他。
“阿宁……别怕,我来了……”
宁堰唇角微扬,注视着那安静沉睡的少年,一步步走向他,神色再不见当初暴戾,柔和得仿若一汪温泉,几乎能将人溺毙在其中。
然而,明明是那么短的距离,可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到少年身边。
一支又一支剑闪着寒光穿透他的身体,宁堰渐渐被染成了个血人。
霍忱勾着唇,静静看着他被剑影吞没,不由笑出了声,转头看着棺里的少年,低喃道:“皇上,你看啊,你皇叔来了。”
“你不是喜欢你皇叔么,臣让他去陪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向来低醇,声色如同经年贮藏的美酒,每一句低语,都像是情人间的绵绵情语。
曾几何时,那是大越无数娇女的春闺梦里音。
只是如今,那声音里却充斥着疯狂和偏执,腐烂腥臭如陈尸,每一声都带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毒诅咒。
星夙盯着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口中无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