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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恳请将军收回成命!”
“恳请。。。。。。”
底下此起彼伏跪了一圈的将士,几乎都在附和杨延的话。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谁都能感觉出来,无非是因为宁折太弱。
而他们又恰恰不需要弱者罢了。
杨延不愧是文士,明明是落霍忱面子的话,却被他说得冠冕堂皇,全然是为了霍忱和大越着想。
倘若霍忱不听劝谏,那便是带头破坏军纪、执意走入歧途了。
宁折站在一旁,不经意地挑了下唇,看向霍忱,眸子安安静静地,却透着看好戏的意味。
霍忱很熟悉他这样的眼神。
以前他教小皇帝练剑时,他躲懒不愿意,便将自己的剑一把把都偷偷折断了,然后便无辜地看着他,说剑断了,练不了了。
那时候霍忱能替他削出一把又一把的木剑来破解他的小计策,如今自然也能有其他办法护着他。
他摸了摸小皇帝小小的脑袋瓜子,拉了拉他颈项上的银链子,从他胸前的衣衫里拉出一个银锁,只淡淡道了句,“本将将长生锁送予了他。”
宁折便见地上一众将士脸色骤变,盯着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难言起来。
若说以往只是单纯的看不起又惹不得,那么现在又更多了几分不解、疑惑和震惊之情。
让宁折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脖子上长生锁。
“别怕,对你没有害处。”霍忱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宁折看了他一眼,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杨延看起来极度震惊,“将军,您怎么能把这东西交给他!?这可是。。。。。。”
霍忱扫他一眼,阻断了他的话,“这是本将的决定。”
杨延又是一震,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一时间没有说话。
叶晗风眉头拧了又拧,只是很快便平复了心情,唇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对众人道:“诸位别再为难阿宁了,既然霍大哥连长生锁都给了阿宁,想必阿宁实力也是不错的,至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是,诸位也是一片好意,此事不如就此揭过罢?”
宁折闻言看了他一眼。
叶晗风隔着众人,朝他眨了眨眼。
宁折便轻轻笑了,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有个人对他说过很多次,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他没有心,或许是件幸事。
宁折以前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慢慢教他看懂了什么人心。
他不笨,他会算。
可他最不爱算计的,便是人心。
果然有人听了叶晗风的话,就像是被提醒了一般,高声道:“将军承认此人是长生锁之主,末将等人自无异议,只是却不知他能否担得起这个名声了!”
“这倒好办,待老头儿试上一试,便知分晓了!这黄口小儿,你可堪与老头比试一番?”
说话的是个老将,原是江湖人士,性子耿直,行事向来不拘,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连老将军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叶晗风唇角笑意更深了。
一张晓风明月似的少年面庞上正气清莹,丝毫看不出半点肮脏的算计。
宁折看他片刻,微微垂了眼,指尖一抹冰冷的蓝焰悄悄滋生。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无形的火舌舔上了叶晗风的身体,直接浸透到他的神魂里去,从脚底开始缓慢地朝上蔓延。
而叶晗风仍旧笑盈盈的,毫无所觉。
见宁折不发话,那老将冷哼一声,“怎么,怕了,若是如此,那长生锁你不要也罢!”
宁折闻言眨了眨眼。
正巧,他还不想要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呢。
当即便要去扯那银链子。
霍忱立刻攥住了他的手。
宁折面无表情:“将军,这是你的人要我把它还给你。”
霍忱神色不变。
他敢带小皇帝去冒险,自然料到了如今的状况,他说过会护他周全,便不会让他这样委屈地受别人白眼。
这一次,是他将宁折带到众人眼前的第一步,以后他还会有更多和他并肩而立的机会。
他要看着他的小皇帝一步步重回天下人视线,一点点夺回他过去的荣耀。
他指尖轻轻抚摸着宁折的发顶,面色极为平淡,“还什么?长生锁是本将的东西,本将想给谁,是本将的事,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这话却不是说给宁折听的,而是说给在场众人听的。
他的目光穿过数重人影,直直落在了叶晗风身上。
叶晗风脸色蓦地变了下,额头沁出几滴冷汗,唇色渐渐发白,似乎想说什么。
霍忱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何况除了阿宁,无人能配得上长生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宁折。
宁折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拽,攥住了霍忱的衣袖。
霍忱微不可查地动动袖袍,遮住两人双手,大手裹住宁折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安慰之意明显。
宁折没抽开手,仰头看他。
霍忱无声吐出三个字,“相信我。”
他对众人道:“阿宁是半神脉。”
此言一出,连杨延都惊得站了起来。
“什么!?”
“小皇帝不是已经死了吗!”
“天神残脉世间只存了一条,何时又出了第二条!?”
霍忱一派镇定,俊美无俦的冷酷面庞看不出分毫心虚之色。
宁折站在他身旁,听他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把那套神脉之女流落天祁,被魔族胁迫诞下一子的鬼话拿出来瞎唬弄。
“我不信!”叶晗风骤然出声,声音极冷。
众人转头看他。
叶晗风却是紧紧盯着宁折,“神魔本就是死地,半神半魔又如何能存活下来?何况神脉皆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阿宁若当真是神脉,又何不先将自己那张脸治愈好?!”
他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之感,却是在质疑霍忱了。
连林礼和阎裴都不由皱了下眉,相互对视一眼。
叶晗风眼眶通红,满眼仇恨之色。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惹霍忱不快,可他一听到神脉二字,便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那昏君仗着自己是神脉死不了,便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坑害他爹的性命,夺去霍大哥的注意力,如今来个阿宁,也想和他抢霍大哥,这叫他如何能忍得下去!?
叶晗风艰难地咽了口血沫子,嘶哑着声音道:“除非让我亲眼看到他的脸复原,否则即便是霍大哥所言,我也绝不相信!”
霍忱摸了摸宁折脸上的伤疤,漆黑如墨的眸底一片深沉无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折同他对视,目光不躲不闪,眸底隐着抹倔强不妥协的意味。
霍忱便笑了,缓缓道:“脸上的伤痕里留下了胭脂红,怕是好不了了。”
未等叶晗风说话,他又道:“不过倘若用别的东西来试验,也是可以的。”
在场之人还未觉出他话中之意,便见霍忱突然蒙住宁折的双眼,同时毫不犹豫抽出把匕首,往自己心口上狠狠扎了一刀。
顿时血花飞溅开来。
“将军!”
阎裴等人一惊,立刻上前。
霍忱摆摆手,让他们不要过来。
他对宁折笑道:“阿宁,你想要我死吗?”
他看见自己手掌下,宁折好看的唇微微弯了弯,用他最喜欢的绵软口吻慢慢道:“想,一直都想。”
“我就知道,竹林那会,你说不恨我、原谅我的话,都是假的。”
霍忱忍不住笑了,胸腔一震颤动,让他咳出几口血来。
他捂嘴顿了一会,才凑近了他耳朵,缓缓道:“倘若你要我死,我现在便可以去死。你拿了长生锁,从此以后你便是霍家的主人,这些人明面上都必须要听你的话。”
宁折歪了歪头:“明面上?”
霍忱轻笑:“以皇上的能力,难道还会怕几个私下里做手脚的叛徒不成?”
宁折没说话。
霍忱有些脱力,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地将军印军符的位置告诉他,提醒他要注意的事和人。
最后他又笑道:“今日可以说是他们将我逼死的,他们心中有愧,日后对你定然忠心耿耿。你要表露身份也好,要隐藏身份也罢,他们都不敢不听你的吩咐。
封魔大会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你只需跟着阎裴他们便好,至于宁祉,我这里有他的把柄,日后阎裴也会慢慢告诉你。”
他一边笑,一边唠叨了很多,就像以前教导宁折那般。
宁折听了许久,忽而一抿唇,问他:“那你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我替你包扎吗
“我?”
霍忱低低笑了,低醇如美酒的声音在宁折耳膜上震颤不停。
他带血的手指抚上宁折的脸,专注地看着他的面容,眸中深情恍如无垠深海,要将人溺毙了去。
“阿宁,你那时候痛不痛。”
“你一定很痛吧。”
“我要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了。”
“我欠了你的,这次便一起还了罢。”
霍忱喃喃说完,放开宁折,后退一步,勾着唇笑看他,缓缓仰倒在地上。
他知道宁折厌恶血,也知道他身体虚弱,所以他甚至连死都不敢死在他怀里。
不过是怕自己压到他,让他难受。
不过是怕他不喜,多厌恶自己一分。
霍忱眼中倒映出小皇帝那张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心里低低叹了一声,彻底闭上眼,没了生气。
一把匕首,竟就这么要了这昔日战神之将的命。
在场之人心中一片骇然,任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将军。。。。。。”
“。。。。。。将军!”
“怎么会这样。。。。。。”
一群人轰然拥上前去,焦急地查看霍忱身体。
宁折被他们挤了出来。
他慢慢伸出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半片撕裂的玄色锦布。
锦布霍忱倒地时,他下意识一伸手,从他身上撕下来,已经被他攥得发皱。
他看着自己几根苍白用力的指骨,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霍忱捂住了他眼睛,问他想不想让他死。
宁折说想。
他笑了下。
那是一道很平常的笑声,曾无数次响在宁折心头。
宁折以为自己以后也能听到一直这个笑声。
可是下一瞬,霍忱就亲手杀了自己。
他替宁折铺好了路,他说要带宁折去夺回荣耀。
他以自己的血为刃为他开路。
他用自己的命去向宁折赎罪。
手里玄色锦布无火自燃,一寸寸烧成灰烬,掉在地上。
宁折呆呆看了一会,突然想,他以前恐惧霍忱的声音,可是以后,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叶晗风分开人群,不徐不疾走过来,朝他笑了下,还是那日的清朗少年。
“你满意了。”
他唇角笑着,眼眶却是红的,手指紧握成拳,腕上根根青筋暴起。
“你总是不知足,霍大哥已经对你那么好,你还在为难他!现在霍大哥因为你死了,你满意了!?”
他突然吼了一声,抬拳袭向宁折。
宁折一动不动。
来势汹汹的拳头在他面前三寸处停下。
林礼和阎裴一起将叶晗风挡下了。
“你们在做什么!这可是杀害将军的罪魁祸首,你们难道要包庇他吗?!”
林礼眉眼不动,冷冰冰道:“将军吩咐过,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要保护好阿宁公子。”
“你说什么?!”
叶晗风不敢置信,瞳孔骤然一缩。
阎裴皮笑肉不笑地添了一句:“将军还吩咐过,如果他死了,霍家新的主人,便是阿宁公子。霍家的一切势力,都属于阿宁公子。”
“不。。。。。。不可能。。。。。。”
叶晗风脸色惨白,浑身失了力气,瘫软在地上,“这不可能。。。。。。”
他陡然转头看向宁折,目眦尽裂,“你到底是谁,霍大哥他怎么可能这么信任你!?”
宁折从地上那团灰烬上抬起眼,看向叶晗风,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
幽蓝色的冷焰已经吞噬了他的小腿,还在缓缓朝上攀爬。
三天后,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对死人,宁折从不浪费时间。
他移开目光,越过林礼,走到霍忱身边,弯腰捡起他掉落的匕首。
杨延皱眉看着他动作。
“你要干什么?”
宁折看着霍忱俊美苍白的脸,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扬起匕首,“他不是想要我选么,我选他死。”
他就像生怕霍忱没死透似的,匕首一扬就往他身上插去。
林礼神色一凛,立刻闪身过来,挡住他动作。
宁折掀起一只眼皮看他。
林礼不闪不避回视,“将军待你是真心。”
宁折没有说话,安静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一瞬不瞬地看了许久。
气氛一片凝滞,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缓缓过去,林礼额头上慢慢沁出了几滴汗,握着匕首的手渐渐有些发抖。
阎裴忽然从�